
如果不是微叫我,或許我已不會認出她。
那是聖誕前夜,我被如潮的車流截在一個路口,在等待綠燈時,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也許是冬日晚上的燈光昏暗,也許是趕着參加PARTY的微把自己打扮得像“聖誕樹”,反正我一時間竟未認出曾和自己是鄰居的她。當我反應過來時,微已走遠,旁邊一個高大的男孩挽着微,十分親密的樣子,只是那張臉是我所不熟悉的。
不知道他們的緣分是怎樣發生的,倒是讓我想起微的那段初戀和曾經一直令微周圍人羨慕的“經典愛情”,我曾肯定地相信他們的緣分是深得足以最終成為姻緣的那種。因為微和俊都在這場愛情中付出了很多,也作出了不少改變人生的選擇,可沒想到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我和微的相識大約有十年之久,那時我和微同住一樓,只是不在同一個學校。也許我們是同齡人,很快便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姐妹,那好像是初二。也是在那時我知道了關於微和俊的故事。
微和俊是同班同學,在微轉來之後俊便開始默默地注視她,只是那時的學生還沒現在開放,所以便沒有什麼具體行動。後來,微憑着成績突出當了班上的學習委員,而俊畫得一手好畫,字也寫得很“帥”,一直是班裡的宣傳委員,於是倆人常在一起開會。會後俊常送微回家,於是慢慢產生了感情。俊開使給微頻頻傳條,上面多半是泰戈爾、裴多菲的經典愛情詩句,反正是一往情深,一派純情。
此後,上學的路上便開始出現他們雙雙對對的身影。微有一陣天天找我去傳達室看有沒有她的信。她說班裡人太多傳條不方便,於是他們開始鴻雁傳情了。那時,我對她多少有些羨慕。她說這大概便是緣分吧,她說她幻想過自己的愛情,也不止一遍地描畫過心中的“白馬王子”,卻沒有想到在此時就會相遇。這話語裡透着無比甜蜜和對未來的憧憬。
可好景不長,有一天我找微時,發現微的雙眼紅紅的,眼睛也腫腫的,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怎麼,和他吵架了?”“沒有。”微依然沉默不語。過了半天才說,“昨晚我媽檢查我的書包,發現了他的信。半夜把我叫了起來審問。還說,還說必須和他分手。”微還沒說完,便忍不住哭了。那以後我看見微燒毀了所有的信件,每天都一個人獨來獨往。但在我放學後總能看見俊在樓前徘徊。
印象中俊並不高大,但很讓女孩子有安全感。我和俊也見過幾面,只是以前不知是我沒注意,還是俊剛學會吸煙。一天,我又看見俊,他攔住我,“你和微是好朋友吧。幫我個忙,今天是她的生日,可不知為什麼她最近一直在躲我。這是我給她的生日禮物,請你幫我轉交給她,告訴她我會等她。”他把一個兔子的項鍊交給我,匆匆走了。
我把項鍊交給微,微又落了一回淚,只說“這一切我是不得已的。”俊說他會等你!”微沒再說話。微從此變得很憂鬱。中考時微本可以考上重點,卻因發揮不佳只上了普高。而在這場考試中最慘的是俊,落得只上職高的地步。我突然間有些為他們惋惜。以後我每每去找微,總看見她胸前戴着那枚項鍊,也只有我知道它的含義。
後來,也許是微的父母覺得她長大了,可以處理好個人的情感問題,便不再橫加干涉。此時,俊又回到了她的身邊。俊知道了微離開的原因,只是對微說,“我一直在等你。”那是高二,微為了這句話感動得差點沒哭了。只為了有人為她默默等候兩年。更重要的是,還有學業上慘痛的代價。
這之後他們一直很好,轉眼便是高三的衝刺了。大家在為過“獨木橋”而努力,微也不例外。她的志向是報考外國語學院,成為翻譯家。憑着微紮實的英語基礎和各科的優異成績,這個願望不難實現,老師也這麼說。俊也在為畢業分配而奔走,他們見面的時間大大減少了。他們約定在這個人生的十字路口,不再為感情影響前程,以後長相廝守的日子長着呢。
可是,在報志願前,微突然找到我,“你說我自願保送師範好不好?”“你瘋了?”我愣了,師範大多是沒太大把握的同學的選擇,微怎麼會上師範呢?“俊的一個親戚在馬來西亞,可以把他辦出國深造。他父母也同意。如果快的話,可能高考前就走。一去至少三年。我不知該怎麼辦,更何況這種狀態下我實在複習不下去。保送比高考提前兩個月,這樣我就可以和他呆在一起了。要不是為了我,俊也不會上職高。他付出得太多了,這回輪到我了,反正都是大學的文憑。”我無言以對。微最終義無反顧地上了師範,學了化學,不少人替她惋惜。
人生中有太多一念之差,一次又一次地改變了原本的方向,真不知是禍是福。但至少我覺得他們的愛情是“偉大”的。
在微保送後,她和俊去壩上草原玩了一個星期,回來之後拿出了許許多多親親熱熱的照片給我看。有一張俊手裡捧着一把野花,在微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溫柔的吻。照片上的微露出羞澀的神情,如果不是她穿了一身休閒服,我想那一定可以成為標準的婚紗照。
“那裡的天很藍,草很綠,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俊。”微幸福地說着。
我沒有聽懂微的最後一句話,但分明發現微越來越漂亮了,可分明有幾分少婦的風韻。家長一直說這不是愛情,可微說這就是真正的愛情。
那時,我已肯定他們的緣分很深,足以成為姻緣。“不知道這樣快樂的日子還有多久,離開他的日子我該怎麼過。”我也以為俊就要走了,這樣的機會恐怕不多了。
可直到秋天,所有的大學都開學了,俊也沒有走,據說是手續出了問題。
微去了本不願意去的師範,俊也分到一家酒店做服務員。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在一起了。可微開始抱怨化學的枯燥乏味,報怨俊。在越來越多的時候我能察覺到他們的沉默。但我想這可能是暫時的,不會改變他們的緣分。畢竟8年在一個人的一生中是段不短的時光;而在一個人的青春中更是不可重來的日子。我想微在大學畢業後就會成為幸福的新娘,俊也說他在攢錢娶她。
可微卻說愛情因相處得太久而變得衰老了。
後來因為搬家,我和微很少聯絡,聽朋友說微和俊最後還是勞燕分飛了。我一直不信,直到今天仍覺得這不是真的。
也許那太早到來的緣分,和我們還太年輕時的愛情雖可以使我們不顧一切,可畢竟人生的一切才開始,註定兩人只不過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並非終點。雖然我仍替他們惋惜,但其實他們誰都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