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往事乾杯(1) |
| 送交者: 雁過寒潭不留影 2005年01月15日17:48:5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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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爺爺 我,三毛流浪記。這是我的外號,我二爺爺給起的。 二爺爺是個大老粗,但他給我起了個很有水平的外號,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常常記起我的模樣。 今天坐在轉椅上,我忽然想起了二爺爺那張飽經風霜,對,沒錯兒,就是飽經風霜的臉,經常掛着笑。 二爺爺是大隊上的飼養員,我經常能從他粗糙又暖和的大手裡看到讓我流口水的癟仁花生,一小塊麻糝餅,一塊烤得熱乎乎的地瓜,玉米,嫩嫩的蔥心什麼的。他真是個魔術師,能變出好多好多讓我心甘情願叫他“二爺爺,二爺爺”的好東西。 二爺爺把牲口安頓好,就要趕着馬車上山幹活,主要是拉回地瓜秧,麥秸稈兒,玉米捆什麼的。有時候也拉大糞,臭烘烘的。但我就喜歡坐在馬車寬寬的木檐上,看着二爺爺在前面木轅上嘴裡駕駕,了了,的吆喝着,有時候老牛看到路邊的青草探過頭去啃時,二爺爺就揚着牛皮做成的鞭梢,清脆的打個響。 坐在後面的我當然還能看到髒髒的牛屁股,一根大尾巴甩來甩去,一看到老牛尾巴翹到脊梁上,我就嚷給二爺爺:“老牛要拉屎拉”。二爺爺就把車趕到路邊,讓老牛盡興。看不到的時候就拉到路中間了,不過總會被傍晚回家的人們鏟到隨身帶着的簍子裡帶回去攢肥。 最喜歡的是坐馬車,一樣的車子,牛車和馬車就不一樣。聽聽吧,高大的馬駒踩着的的清脆的高聲,我也有點趾高氣昂了:“駕——,的兒駕”。老牛拉破車,這話一點不假,牛車太慢了。哪裡像馬車,我都能讓它顛得跳起來,有一次甚至跌了下來,可把二爺爺嚇壞了。那時二爺爺就會揪住馬的韁繩,勒緊它的籠頭,狠狠地罵它一頓。 2,大院 那時候的我已經3,4歲了,因為家裡人都忙,所以和別的小朋友一樣被送進大隊的幼兒園。大隊的幼兒園很大,在大隊院裡。 大隊院,是個四四方方的被無數個房子圍起來的院子,有兩個門,不過一個是大門,一個是小門。大門是柵欄門,可以踩着鋼管一個人或者兩個人輪流蕩過來盪過去,常常是當我們把門咣噹咣噹轉得起勁的時候,對面大隊辦公室一聲吼就嚇得我們鳥散。幼兒園一放假大門就鎖上了。現在也沒弄明白是不是也和城裡一樣星期。靠近大院門口左手是鐵匠鋪,另外幾間是木匠鋪。右手是麵粉房,然後依次是彈棉花的,還有紡繩編簍的,最裡面面南朝陽的是大隊辦公室,供銷社,再挨着就是幼兒園。另一面是院牆,緊挨着院牆有很高大的廁所,廁所和木匠鋪之間那一大片是藥草,好像是黃苓和棉槐條子。院牆那邊是我叔叔嬸嬸家。大院中央是一個大大的戲台子,用石頭砌起來的。每到年關過正月十五,大隊就請三里五村有名的戲班子來唱大戲。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小姑賢,雙玉蟬,還有借年。 幼兒園的老師是村里一個在外工作的工人的老婆。大概3,40十歲吧。她還教過我大哥大姐呢。胖胖的臉上總是帶着笑,教我們唱歌,識字,有時候扭扭腰跳跳舞。上課就是上課,一點都不含糊。鈴一響,我們就竄出來直奔土台子,瘋瘋打打,不成樣子。 我沒上幼兒園時,對幼兒園很是嚮往。纏着磨着我媽才給我縫了個花書包,掛在脖子上見了老師。老師一見面就誇我聰明,有出息。我還沒表現呢。可能老師見了每個家長都這麼說吧。要不就是我哥哥姐姐表現才好,我是他們的妹妹當然也不能差。這在我以後上村里小學時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樣,人人都說我是大學生的苗子。嘿嘿。 3,外號的由來 上了幾天幼兒園我就不願意去了。在廣闊天地野慣了的我一座到那個小板凳上腚就痒痒,渾身上下招了虱子一樣。不謀而合我們幾個小夥伴就逃學了。 早上我背上花書包,一走出胡同,就提高了警惕,四下看看沒人,就趕緊貓下腰,鑽進三奶奶的院子裡。三奶奶的女兒喝了農藥自殺了,所以三奶奶一個人就到外地去了。剩下三間老房空着,由我嬸子看着。院子裡也長着一大片黃苓,牆角堆着麥秸垛。我就是衝着那個麥秸垛來的。手忙腳亂的刨個洞,我就把書包塞進去了。然後虛虛實實蓋上。探探頭沒人,我就撒丫子去找小夥伴了。 我知道我媽到那塊地去幹活,所以一次都沒被我媽當場抓到我逃學。那些日子就是拉一大幫夥伴爬樹,用棉槐條子圍魚,撒着腳丫在地里瘋跑,到處是我們的歡聲笑語。我那個時候是孩子頭,因為我爬樹爬的最快,最高,點子最多。把鞋一脫,兩隻手抱住樹幹腳丫子一使勁嗖嗖就爬到樹梢了。 這本領我媽也知道,每年我們家後園槐樹一開出槐花,我就拿上根前頭分叉的長樹枝,頭上用麻繩再幫上一根小棍,這樣可以利用那些頭上那些小叉叉輕易就能把槐樹枝別斷,槐花就到肚子了。我們家總是等到園子裡的數都開得差不多了,我媽就叫我爹拿了刀鋸采槐花,剩下的小枝條我爹沒放在眼裡,就輪到我發揮作用了。那時的我可以正大光明不怕磨破肚子噌噌就上去了。聽着我媽吆喝我心裡那個美呀。 然後就是跟着二爺爺上山,捉螞蚱,登登山,叫怪子(蟈蟈),到豆地里摳豆蟲,撿麥穗,lan地瓜(地里收後掉落的地瓜)等等。二爺爺從來不告我的狀,大概他也喜歡我們這幫鼻涕蟲跟在後面吧。一見他趕着車過來,我們就老遠吆喝着拿出最快的速度跳上車,風吹着我們的蓬亂的頭髮,曬得紅紅的臉蛋上粘着鼻涕嘎兒,衣袖子擦得亮亮的,一群無憂無慮的野孩子。 就因為我的經常不去幼兒園,願意四處打流浪,二爺爺在看了村里放的電影[[三毛流浪記]]後,給我起了那麼個別具一格的外號。他也不嫌羅嗦,見了我就叫:“三毛流浪記,今天吃什麼啦”,也不會省略成“三毛。再後來我那些哥哥姐姐都叫我三毛了,連我後來的姐夫也跟着叫。再後來我都成人婦了,他們為了重溫歲月,表示親熱時還是喜歡叫我三毛。 我真得謝謝我二爺爺,等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那麼出名的人也叫這名字時,等我年近三十,仍被喚做三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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