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思風雨中(一)
吉林藍宇
一、傷心橋下春波綠
喧雜的一個北方城市。白天的車水馬龍,並沒有隨着夜的降臨來變得寂靜。燈紅酒綠的長街,充滿着快樂的人的笑聲與不快樂人的憂鬱。在這熱鬧非凡的大街上的一個人聲鼎沸的酒巴里靠着牆角的一個雙人座位上,獨自坐着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孩兒,拈着酒杯,低着頭,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黑黑的捲曲的頭髮,向下掩着,擋住了他的大半個額頭,間或抬起頭,帶着一種慵懶的眼光看一眼酒吧里的紅男綠女們,淺淺地抿一口酒。這時我們就能看清他的本來面目:彎彎而長長的眉,眼窩有些向里陷的黑眼睛------就是所謂的歐式眼,天知道這種眼為什麼會成為流行------,高而挺直的鼻梁,不薄也不厚的嘴,因為喝了酒的原故而略有些濕濡濡的,穿着純白色的緊身T恤,純白色的牛仔褲,同樣顏色的旅遊鞋,似乎這個男孩子除了白色再沒有其他的色彩來點綴一樣,在酒吧紫色的日光燈下,他的全身發出了燦燦的光輝。他似是在聆聽着酒巴里狂燥的音樂,也似在想着一些毫無頭緒的事,拿着一杯當地非常有名的啤酒,一口一口地抿着,桌上,已是擺放了二個空瓶子了。他,就是我們的主人公,李華生了。
一個珠光寶氣的但在別人看起來又分明是有一點賣弄的女人帶着濃濃的酒意,端着一杯紅酒走到華生的對面不等邀請就放肆地坐下來,盯着華生,挑逗似地扭了一下脖子,華生低下頭,似沒有看見一樣。“啊呀,嘖嘖,小弟,一個人喝酒不寂寞嘛?”搖擺過來的彩燈,照在這個喝爛了的女人的臉上,薄粉之下,掩飾不住青春已逝的這個年紀的女人的無奈,但也能看得出來,昨日她曾擁有過的嬌艷與風彩。
華生仍是沒有做聲,低頭將杯里的酒喝乾,他也似有些醉態了。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放蕩地笑了出來,雖然在音樂聲很大的酒吧里仍能間歇地聽到她的尖利:“啊哈哈,還是一個雛兒呢,你還不好意思啦。。。。”說完,搖搖擺擺地走開了。華生又向服務台撥電話,過了一會兒,服務生又托來了一瓶酒。“先生,您的酒,今天您已喝了三瓶了,請注意您的身體”。彬彬有禮的服務生小聲地提醒着。“謝謝,我會的。”華生一邊向杯子裡面倒酒,一邊回答,一不小心,酒溢了出來,流得滿桌,他抬了抬手,看了一看,索性讓溢出來的酒順着桌圍滴下去。本來華生也知道,他根本不能喝多少酒,雖然心裡仍然十分的清醒,可但明顯的他的手已不太靈活了。最近以來,華生的心裡總是悶悶的,不能說出來的原因,使他總有一種莫名的煩躁,一下班,他就跑到這個酒巴來消磨時光。酒量也就由開始的一杯到一瓶,由一瓶到現在的二瓶下去他又要了第三瓶。華生低着頭,看着自己手中的杯,他沒有注意到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又坐下了一個略有一點肥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襲的黑衣,手裡也托着一杯啤酒。似乎酒巴里這種椅子對他來說,坐下就有一點吃力,可能是因為開酒巴的老闆開始沒有想到過中年人也會來這種以青年人為主力的地方吧。華生舉起了杯又要喝,剛剛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伸手把住了華生的腕,“我陪你喝一杯如何?”華生抬起頭,看一下對面的人:“你是誰啊,我們好像不相識。”
“呵呵,一回生二回熟嘛,是不是啊,老弟。我看你好幾天了,你似乎有什麼心事吧。啊?哈哈。”他有一點胖的臉上,帶着一種神神秘秘的笑。
“我有沒有心事,你怎麼會知道。”華生臉一紅,今天晚上不知為何,先後有兩個人都到他這個角落裡來搭話,這是素來所沒有的。穿黑衣的男人不待華生許可,主動地與華生的杯碰了一下,自己一口將杯中的酒幹掉,“怎麼樣,老弟啊,也幹了?”華生雖說是喝了二瓶了,但都是一口一口地抿下去的,這樣的大杯喝,他是從未有過的事,然而年輕人好勝的心態,又不能讓他在這個黑衣的中年人面前服軟,於是略猶豫了一下,也舉起杯,一口氣喝下去。然後抿了抿嘴,微微地一笑,仿佛在示威似地說:“幹了又怎麼樣”。
黑衣的中年人又是呵呵地一笑,仿佛他的笑是錄音機里早就製作好的一樣,都是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音高。華生將瓶中的酒都掉了出來,又看了一看對面的人,也將他的杯掉滿,已有些醉態地說:“你也陪我喝一杯如何”?“好啊,沒問題,來,喝。”於是兩人輕輕地一碰杯,又是對着幹掉了杯中的酒。二大杯的酒下了肚,華生可是再也堅持不住,慢慢地放下手,靠在椅子背上,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呵呵,小伙子,不要再喝了吧。”華生沒有出聲,今天實在是喝得太多了。對他來說,可以是說超出了極限。黑衣中年人拿起了台上的呼叫電話,“總台,買單吧。”過了一會服務生過來,“先生,您的賬單是…….”,“噢,連這位兄弟的也一起算”,黑衣人指了一下華生。“不必了,我自己來。”華生講話已是斷斷續續的了。“呵呵,這有什麼,明天你替我買單不一樣嘛。”黑衣的中年人神神秘秘地一笑,拉起已是軟軟地坐在椅子中的華生,“老弟,你喝多了,讓哥哥送你回去吧。”這個人半擁半抱地將華生帶出了酒巴,仿佛他們是多年的朋友一樣,絲毫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半昏半暗的房間裡,只有聽到水聲在嘩嘩地響。華生已在床上酣酣地睡着了。臉色紅撲撲的,濃黑的的捲髮垂下來,掩住了額頭。過了一會,水聲停止了,剛才將華生帶出來的黑衣中年人腰裡纏着浴巾走了出來,凸起的肚腩,因為剛才水氣的滋潤更加細膩,身上的水尚未擦拭乾,一滴一滴地流着,他走到沉睡着的華生的床前,細細地看着眼前的這個醉態十足的小男孩兒,兩手搓了搓,仿佛得了一個什麼寶貝,而這寶貝卻十分的嬌貴,拿又拿不得,不拿又捨不得的樣子似的。
“快二個月了,終於被老子搞到手了。”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揭起蓋在華生身上的薄被子,從頭到腳仔細地看了一眼又一眼。華生全身穿着的白色的T恤衫,白色的牛仔褲,白色的旅遊鞋全未脫去就睡着了。兩隻手平放在頭的兩側,呼呼地睡着,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在做着甜蜜的夢一樣。中年人坐到華生的床上,將華生抱起來,仔細地看着華生清秀的臉龐,一隻手托着華生的身體,另一隻手慢慢扒下華生的T恤衫,又解開華生的褲扣,拉去華生的鞋和腳上的白襪,即是欣賞又是滿意地一件一件脫着,一邊脫他一邊得意地笑着,“嘿嘿,真是一個尤物。”華生的外面只穿一條褲子,被脫掉以後,全身都顯露了出來,寬肩細腰,曬得黝黑健壯的皮膚,長長的腿無力地搭了下來。他將華生抱在自己的懷裡,仿佛一個餓漢找到了一塊塗滿奶油的麵包一樣,他對懷裡毫無知覺的華生看了又看,吻一吻華生微微張開的紅唇,輕輕地舔了舔華生略帶鹹味和浸漫出酒氣的皮膚,如饑似渴地在華生的身體上狂吻着,一邊吻,一邊將華生抱到了浴室之中,水聲又嘩嘩地響了起來。
夜深了,寂寞的室內,只能聽到沉重的喘息聲和一個細細的含糊的但卻是充滿着痛苦的叫聲。不安分的床在有節奏地響着,貫穿了整個的夜晚。
陽光透過厚重的紗簾照射在室內。
昨夜的那個中年人懶懶地起來,走到窗前,伸了一個懶腰,轉過身來,披上浴袍,凝重地看着床上仍在沉睡中的華生,臉上似乎帶着一種滿足,他微微地笑了。在酒巴,他看了這個男孩已快兩個月了,從這個男孩子每天憂鬱的表情上,他早看出了這個男孩子是什麼樣的人。可是一直沒有機會靠近他,昨天趁着那個艷麗的女人與華生撩撥的機會,他終於有機會接近了華生。憑着他多年的經驗,他斷定這個男孩根本不能喝多少酒,果然不出所料,兩大杯酒,就將這個想往了好久的男孩灌得睡到現在,雖然夜裡因為這個男孩的沉醉不能配合而有些吃力,但他仍是得到了最大的滿足。想到這裡,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肚皮,突然地似乎又有一些遺憾,這個肚皮真的有些礙事,平日裡那些大呼小號看起來陶醉的女人們看來都是在騙他,這次輪到他自己完全放開的時候,他才感覺出來。看着華生毫無防範的睡態,不知不覺的,總他的心裡有一種另樣的感覺,這感覺讓他自己不知為何,雖然他強行占有了華生,但是越來越地感到有一些的愧疚,越是看,這種感覺越是強烈,至使他的臉上呈現出來的神色也由嬉戲逐漸變得深情,仿佛這個沉睡的男孩身上有着一種能夠降服人的狂燥的魔力,他不再覺得占有了華生就是一件什麼了不起的事,在心裡,慢慢地,他覺得,他就應該永遠地擁有這個男孩。柔情占據了他的心裡,點起一枝煙,他仍痴痴地看着。
床上的華生長長的睫毛閃動了幾次,慢慢地睜開了雙眼,他醒了。然而酒精的麻醉僅乎並沒有完全消失,他仿佛在思索着什麼事,慢慢地一點一點抬起身體,蓋在身上的被子滑到了地上,突然間他發現這個室內不是家裡,不覺大吃一驚,又發現了室內的陌生男人,更加重了他的吃驚程度,“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噢,我的乖兄弟,你醒了?”胖男人扔下燃着半截的香涸,走向華生的床,彎下腰,華生本能地向後躲了一躲,拉起掉在地上的被子蓋住自己,“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胖男人不由分說將華生一把抱在懷裡,由於昨天的酒醉和一夜的被折騰,華生覺得全身無力,像散了架一樣,在這個人高馬大的胖男人面前,根本沒有掙扎的力氣。胖男人將華生從被子裡拉出來,撫弄着華生的全身,“寶貝兒,你昨天喝醉了,我將你從酒巴裡帶到這裡來的。我不知道你的家住在什麼地方,只能到酒店住了。”華生掙脫着:“你別這樣抱我,放開。”華生拉住被子將自己赤裸的身體蓋住,覺得自己的身體下部濕濕的,有很多東西在不由自主地從身體裡向外流,“你是誰啊?”
“你忘了?不是我們昨天一起喝酒了嘛?”華生努力地回想着,似乎想起了昨夜的事。憤怒了起來,“你怎麼對我這樣,我答應過你了嘛?”華生掙脫着,“別啊,小弟,我真的是喜歡你,兩個月了,我天天看着你喝酒,我真的喜歡你。”胖男人討好似地說。“我不用你喜歡,我根本不認識你。”胖男人將努力掙脫他的華生緊緊地抱住,“是我不好,行了吧?是我沒經過你的允許,是我忍耐不住,我真的忍耐不住。你太好了。”
“我有什麼好的,一個沒人要的人。”華生仍是怒沖沖地說。“誰說的啊,我要你,我就要。”
“我不要你要我,我不認識你。你帶我到這裡來,你昨天就沒安好心。”華生終於離開了那個人的懷抱。跳下地來。又全身一顫,向外跑去,腿上一片濕痕在向下流。
胖男人的臉抽動了一下,若是那些女人敢對他這樣講話,他早主巴掌掄上去了,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今天對華生,他卻無論如何硬不起來,雖說昨天趁着華生醉得不醒人事他霸王硬上弓,終於得到了華生,可是今天他就沒有膽量或者說是再也捨不得對華生說點硬氣話,對待那些可以花一筆錢就搞到手的女人,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而對今天這個怒髮衝冠的小毛頭,他不覺地在心中產生了一點越來越珍重的感覺。這個感覺,讓他自己心裡感覺到負罪,感到沉重,感到充滿着欠意。甚至,有一點不名的心動,看着華生赤裸的身體跑進跑出,他無緣無故地淚水在悄悄地淌下來,似乎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激情已被從良心上升起的愛所代替。
華生從外面走回來,穿着浴袍,怒氣沖沖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十分陌生卻強行占有了他的胖男人。在室內到處找自己昨天夜裡被那個人扔得到處都是的衣服。背對着他一言不發地穿着。
“小弟,你真的就對我這麼討厭?”華生聽到後面的男人聲音有些發顫的說。
“我就是討厭你,你不是好東西,沒經過我的同意,你就。。。。”華生自己也講不下去了。
“小弟。。。。。”華生覺得身後的聲音有些怪,回過頭去,看到那個胖男人大顆的淚從眼裡出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玩你,我昨天不是沒有那個想法,可是一夜下來,我覺得對不起你了。”
“少說,對不起就完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你竟然對我這樣。”
“小弟,我喜歡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是我第一個想入非非的男孩。兩個月了,我天天地看着你憂鬱的喝酒,昨天我是。。。。”。
“那你也要經過我願意啊。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又當我是什麼人?”
“別,小弟,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可是這麼多年了,我只是想着有一天與我自己喜歡的男孩一起,我只是想。”
華生突然覺得沒有話說了。自從與他的男友分手以後,他日日借酒澆愁,兩三個月過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樣講話。雖然他喜歡成熟的男人,可是這樣毫無端由的強行占有,他感到非常的屈辱。穿好了衣服,開門就要走。
“小弟,等等我。”胖男人從身後追上來,大肚皮抖動着,拼命地將衣服快速套在身上,從衣袋裡掏出一把錢向華生的褲里塞着。
“幹什麼,你將我當什麼人,以為我是賣的?”華生氣急敗壞地嚷着。
“別,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是我對不起你。我不看你是這樣的人,只是我的一點意思。”
“走開,別碰我。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叫人了。”華生躲避着。將衣袋裡的錢扔了出去。
後面的胖男人呆呆地站在地上,他沒有想到華生的反映這樣強。
華生一邊等着電梯,一邊憤怒着。沒想到自己剛離開前一個男友幾個月,竟然是這樣的收場,被一個陌生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占有。他心裡酸酸的,“我到了這個地步。”
二、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華生有幾個月不到這個酒巴了。這一段時間,他總是悶在家中,休息時間也是,在書房一呆就是一小天,以讀書打發時光。媽媽爸爸不知道華生為什麼突然有這樣的轉變。私下裡在議論是不是該給華生找一個女朋友,讓他成家,完成他們一生的心願。不料剛提一個頭,就被華生打斷了,並揚言,他不想聽這個。於是兩位老人沒有再說什麼,現在的年青人,說不好的他們想的是什麼的。
華生覺得有些孤獨。二十五歲了,時節也轉眼就是秋天,雖然紅日當頭,仍是酷熱異常,但或早或晚都不免有一些蕭索的秋寒。下了班,他生怕父母再向他提起找女朋友的事,因此自己又是百無聊賴地順步走到了那個酒巴。坐到他自己常坐的位置。由於是在一個角落,就是在客多的時候,這個地方的人也不是很多。服務生走過來,看見他,有些意外地說:"哎,先生,好些時間不來了呀。要什麼?"
"啤酒,老牌子。"
"其他的呢?"服務生謙躬地問。
"不要"華生簡明地答到。
華生自已倒了一杯酒,仍如以前那樣慢慢地小口喝着。抬起頭,突然發現幾個月前強行占有他的那個胖男人就座在他不遠的對面,鬍子亂亂的,滿臉憔悴,衣衫不整,正大口大口地喝着與華生喜歡的同樣牌子的啤酒。而與此同時,那個男人也恰巧看到了華生,眼中閃過一陣驚喜的神色。快速地站起來,向華生這邊走來。華生也比他更迅速地站起身,向外走去,他不想再與這個人見面,哪怕是一想到他,就從心裡產生出無限的屈辱,想到他故意地與自己拼酒,將自己喝倒,想到他不經自己的同意,就強行占有他的身體,想到那天早晨起來自己身體不可抑制地流出他的東西。
"小弟。。。。"華生身後傳來一聲嘶啞的叫聲。華生心裡一動,慢了下來,但並沒有停住步。
華生走向總台結賬。後面被人緊緊地抱住,"你讓我想死了"。總台里的人驚訝地看着他們。這個胖男人這幾個月總到這裡來,總是眼光直直地看着角落裡的那個座位,他們看着他由衣冠楚楚到現在的不修邊幅,看着他由胖得滿面流油到形神憔悴。近來,他競對酒巴領班說,他將那個座位買下來,不論多少錢,只是不能有人再座那個位置。由於今天人多,服務生一時忘了,再有華生以前來總是座在那裡,因此並沒有提醒華生這個事。現在他又在後面不顧眾人的驚訝的目光將華生抱住,說想他。服務生們有的切切地笑了。華生扭脫着,"放開,你做什麼。"
"我不會放開你,你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幹什麼啊,這裡這麼多人,你拉住我做什麼。"
"不要,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
華生不想在這眾目葵葵之下與他分爭。不再說什麼,任由着他拉住自己的手,自己向外走,那個人也跟着。"服務生,賬我以後來結,先記着。"他一邊跟着華生,一邊向後面的人解釋,由於剛下班,酒巴里的人很多,都轉過頭,看着他們兩個人撕扯着走了出去。
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華生冷冷地說,"可以了吧,還不放開我。"
"你別這樣,這幾個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都成了什麼了。"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你不就是想償個鮮嘛,你不是得到我了嘛。"
講起這個,華生就有些憤憤不平,雖然以前他與男友在一起也做愛,但那都是在華生同意的前提下並且兩個人都有了充分的愛撫,當一個激動萬分的男人急切而衝動地進入自己的時候,在輕柔的痛楚後那种放鬆的享受。而身後這個人競在自己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強行占有自己。
"你不能給我解釋的機會嘛?一個機會也不給嘛?"
"你這人怎麼這樣的賴皮,死纏着我做什麼。"華生大聲地叫着。
"小弟。。。"
"別叫我小弟小弟的,我不是你的小弟,我有名有姓。"
雖然仍是大呼小叫的,華生的內心中,也不知不覺地在軟化。轉身看着那個人,他又是一包淚水,華生在心裡又覺得有些厭惡,他不喜歡男人哭哭啼啼的樣子。
"我們找一個酒店,我們聊聊,可不可以?"
"哼,找酒店做什麼,你還要占有我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對你講一講。"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講的",華生頓了一下,想了一想,"好吧,我同意,你帶我去哪裡?"
"哦,上帝,你等一會",胖男人露出了驚喜的神色。華生也抿嘴笑了一下,第一次仔細打量了這個人,除了胖以外,可以說,他也是非常英俊的男人,或者說,至少在他瘦的時候------如果他有瘦過的時候-----他也是一個與華生相差無幾的帥哥,短短的平頭,胖胖的臉和似乎有了幾天沒有刮的鬍子。
一輛白色的小車開到了華生面前,窗子拉下來:"小弟,上車吧,今天我給你做司機。"
華生猶豫了一下,拉開後門,坐到了斜對着司機的坐位上。"坐到我旁邊吧,好不好"?胖男人對華生說。
"我不喜歡坐那個位置,我習慣坐在後座。"
"也好,也好,我的意思,你坐在前面我們談話方便一些,免得我總回頭。"
華生沒有言語。車慢慢地開出了鬧市區,飛速地馳向郊外的路。
"喂,你要將我弄到什麼地方?"華生警覺地問了一句。
"到郊外的那個觀光區啊,裡面有一個不壞的賓館呢。你不知道嘛?"
華生沉默了。郊外的那個觀光區賓館,是這個城市富人的樂園。因為遠離市區,如果沒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很難玩得盡興,早早的就得趕返程的公車,再加上所有的設施都是相當的現代化,服務價位也十分不菲。華生一般是很少來這裡玩的。一邊聽着這個胖男人的嘮嘮,華生一邊想,幾個月前,對於這個強行占有他的胖男人,從心裡往外的討厭,用恨之入骨來形容都不過份,可是今天,確是在自己十分清醒的情況下,他的幾句好話,就又上了他的車,是不是所有的同志都是這樣,即排斥着那種不平等的占有,但在心裡,卻渴望着一份永久的真誠,儘管這永久的代價是不可知的。
車停在了賓館的門前,豪華氣派的大門兩旁,站着穿工裝的門童。看到車子停穩,其中的一個立即跑上前來,淺淺地禮節性地鞠了一躬,"歡迎光臨"。待看清車內的胖男人,立即微微地笑了出來:"是張先生,好久不見您來了。"
"嘿嘿,是呀,還在這兒做呢?"
"是的",未等語音落下,小門童將車後門拉開,習慣地用手擋住車門框,"小……"待看清車裡坐的華生以後,突然打住了口,漲紅了臉,"對不起,先生,請下車吧"。
華生笑了,他分明聽出了門童先前叫的是一句'小姐'請下車,但看到是位先生以後的尷尬樣子,於是也抿嘴一笑"謝謝。"
這個姓張的胖男人也鑽出了車子,"告訴你們領班,車洗完了鑰匙不用送過來,我自己會去取的。"
"好的,張先生,您還是那個房間嘛?"門童一邊後退,一邊拉開了厚重的玻璃門,做出了請進的姿勢。
燈光璀燦的大廳,一進門就有一股夾着香味的冷氣撲面而來。胖男人趁華生不在意的當空,拉住了華生的手,華生想放開,但卻沒有。大廳里三三兩兩地走着來此消閒的客人,還有清掃衛生的服務生費力地拉着大大的地板擦。光可照人的地板上,只有反射的燈光在翌翌生輝。
"哎喲,我的華哥,好幾個月不見了哎,那兒發財呢?"過來的一位客人熱情地拉住胖男人的手。
"胡混吶,發什麼財呀,哈哈"。華生先是怔了一下,從來大家都叫他小華,或者是直接叫華生,沒想到這個人名字裡也有一個華字。先以為是叫自己叫錯了呢。這個胖男人至少是姓張,名字裡有一個華了。打過招呼的兩個人走開了,這個張什麼華的胖男人拉着華生的手向電梯間走去,門口又碰到幾個人,"華哥,哈,今天怎麼這麼有閒呀,幾個月不見了,仍是這麼胖啊,今天又帶那個美人來了。"
"你小子就胡鬧,我什麼時候帶人來過讓你看到了。"
"哈哈,華哥今天怎麼強盜看經,慈悲起來了,自個兒來不寂寞呀?"
他們看到胖男人拉住的華生,"在哪兒騙了一個這麼精緻的小弟來呀,別把人家的孩子教壞了。哈哈。。。。"
"你們就不能說點好話,這是我一個哥們兒的弟弟,托我照應幾天。"
"不是你老婆的弟弟就行了,免得回去匯報。"幾個人開着連葷帶素的玩笑,招呼着。
華生不好意思地甩開這個胖男人的手。自己走進了電梯間。胖男人連忙跟上,"行了,行了,逗不過你們。我上去了。"電梯在迅速地上行着。電梯裡面,華生突然宛爾地笑了一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張華,對了,小弟,你叫什麼名字啊,能對我說嘛?"
"我叫李華生。"
"哎喲喂,你說這個巧啊,我們名字都帶一個華字。"胖男人------這裡我們該叫他張華了-----高興起來,又拉住華生的手。
電梯停了下來,服務生早等在門口,見了他們,略彎了一下腰,"張先生請,房間清理好了。您有幾個月沒有來了。"
"謝謝,謝謝"。
幽雅靜宓的客房裡,昏黃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一副安和的場景。高大威猛的張華,拉着華生的手,面對面地站着,良久,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小弟,先原諒華哥那天的魯莽。"
華生慢慢地抽出手,也滿含溫柔地說------其實本來他就是一個十分溫柔體貼的男孩,"都過去好久的事了,我不想聽,你也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如果你想與我交往,我不想建立在這種不平等的基礎上。還有",華生頓了一頓,接着說:"本來,我也就是一個這樣的人。我不是沒有過這樣的過程,但你的做法,真的讓我很難接受"。
"我對天發誓,我張華以後絕不再做違背小華意願的這種事。"張華神情嚴肅而激動地說。
"我不要你發什麼誓,如果不是看到你今天的這樣子,我是絕不會原諒你的。"
"讓我們從今天開始吧。好不好?小華。"
"嗯。"華生自己也不清楚他為什麼這樣快的轉變,原諒這個曾經強行占有過他的這個人。從與男朋友分手以後,他曾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去,存活着的,不過是一個軀殼,而今天,面對這個形容憔悴,又曾對他有過非常不愉快的經歷的胖張華,他突然地覺得,在心底,有另一種新的感覺,在跳躍,在升騰,仿佛一扇記憶的門,在悄悄地打開。雖然這打開的初始,充滿了仇恨與痛楚。
"我去洗澡間,我得整理一下自己,好嘛?你在這裡等着我。"
"去吧,我就在這裡。"
張華披着浴袍走出來,鬍子刮得光光的,除了有一點點的憔悴,仿佛又回復了從前的大胖子模樣。"小華,這是我在這裡包的房間,以後我如果不在,你也可以來。"
"嘻嘻,"華生笑了,"我是你什麼人呀,我到這裡來算什麼呢。你以前不是僅為了自己包的這個房間吧?"
"小華,不是說了嘛,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不瞞你,這個房間是我以前尋歡作樂的地方,可是從今天起,他就有了新的意義,我感覺到了,為什麼以前我總是在一種不滿足的狀態,看到了你,我知道,我自己是什麼人了。"
張華走到寫字檯前,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個紙盒,"小華-----你的朋友是不是也這樣叫你,我總覺得叫小生有些彆扭-----不管他,我就是叫你小華了------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華生接過來看了一看。盒裡裝的是一部小巧的手機。"我說過,我不要你的東西的。"華生臉一紅,"你給的錢我都不要,我要這個做什麼。"
"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我了,"張華忙忙地解釋,"你以後要不要找我?我要不要找你?有了這個,至少我們聯繫方便一點。"
"我們可以在那個酒巴見呀。"
"小華,"張華懇切地將華生拉到自己跟前,"如果你不接受,就是你不肯原諒我的過錯。"
"如果不原諒你,我今天也就不來了。"
"不管什麼,這個手機就是為了你買的,我買了一個月了,可是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放在這裡了,然後我就是好久沒來這裡。"
華生抬起頭,心裡一絲絲的湧出異樣感覺。他將紙盒放在桌上,"我現在用不到這個,況且,這個費用不是我能承擔得起的。"
"我已預存了一千元了,足夠你用一年的。"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用這個,不適合我的身份。"
"小華,你要我怎麼解釋呢?"張華有些語無倫次起來,抬起手又要說什麼,可是沒有系好的浴袍的帶子被他的大肚皮撐得一下子鬆開了,豐滿的軀體全部暴露無遺,華生大叫一聲,跳到了好遠,"你走開,你遠離我一點。"被強行占有的記憶一下子被喚醒。他緊張地貼在了牆壁上,"我們剛說得好好的,你怎麼。。。。"
"小華,是我嚇壞了你了。"張華拉起袍帶,將衣服系好,"你別怕,真的不要怕。我們一起聊聊天,好嘛?"他走到門口,將厚重的門打開,"我打開門,你放心了吧?"他走出去,向走廊里叫着:"服務生,拿兩杯飲料來。"
驚魂初定的華生也覺得自己有一點過于敏感,他慢慢地坐到寫字檯後面。"哦,對不起啊,華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沒什麼,好兄弟,都是哥哥不好,是我傷你太深了。"服務生端着兩杯咖啡走了進來,"張先生,您的飲料。"說完退着走出了房間,隨手將門關上,"別關門,"張華嚷着,"我的小兄弟不喜歡關門。"
"是,張先生,服務生彬彬有禮地走出去,"張先生,我們這裡是中央空調,如果不關門,你們的房間會感覺熱的。另外,我們這裡來往的客人比較多……"
張華回頭看了看華生,華生沒有反映,"那。。。。。。"他嚅囁着。
"關上吧,謝謝你。"華生向服務生說道。
"謝謝,願你們休息好。"服務生將門輕輕地帶上。
夜深了。張華坐在寫字檯後面的高靠背椅上與側坐沙發里的華生談論着,偶爾啜一口咖啡,偶爾發出一陣歡快的大笑。看得出來,他們聊得很投緣。
"我今天四十三了,你呢?"
"我二十五歲,快過生日了。"
"你比我快小二十歲了呀,兄弟,你那一天生日?"
"你可真笨,是不是胖糊塗了?嘻嘻嘻,我叫華生,你說我是那一天生的?"
"天,如果我沒猜錯,一定是國慶節的生日,可是放七天長假啊。這個生日過得好。"
他們天南海北地亂談着,不知什麼時候,都感到了疲倦湧上來,昏昏沉沉地睡去。
華生因為在酒巴喝了一大杯的啤酒,被強烈的生理需要驚醒,他跑出去盡情地傾放了"內存",然後仔細地看了一下房間,胖胖的張華不知什麼時候趴在寫字檯上沉沉地睡着了。他自己也不清楚什麼時候張華將他抱到床上,蓋好了被子。
這個房間是包間的,只有一張大床,為了尊重華生的自願,張華只是坐在椅子裡睡着了。華生心裡一酸,好久了,沒有一個人這樣疼他愛他,雖然做為家中的獨子,他不缺乏父母的關心與照顧,可是在內心裡的那種強烈的渴求,卻是好久的遠離他了。
他將床上的毛巾被輕輕地披到張華身上,看着他胖胖的臉,被兩隻手壓得變了形,還帶着睡夢裡輕鬆而甜蜜的笑容。
"小華,我不會再勉強你。。。。"他嘴裡輕輕地自語着,華生嚇一跳,發現他是在講夢話,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站在地上想了一會,走到寫字檯前,搖着張華的臂,"華哥,華哥,到床上睡吧。"
"啊?張華半夢半醒地抬起頭,看到站在地上的華生"你怎麼不睡覺?快去吧,我在沙發上睡,怎麼講講話你睡着了,只好抱你上床了。"
"華哥。。。。。"華生語塞了,他簡直不能相信,這個就是曾經強行占有過他的張華。
"到床上來吧,這樣寬的床足夠大了。"華生漲紅了臉,輕輕地對張華說道。
"小華,你真好。"
他伸出雙臂,將華生由頭到腳地抱起來,擁在懷裡,向床走去,華生雙手摟着張華胖胖的脖子,頭貼在張華厚實的胸口,聽着他的心在冬冬地跳着。
三、紅袖難眠夜正深
華生整天笑嘻嘻的,從家裡到工作崗位。從前他也是這樣,可是精神的消折,使他一度以酒消愁,日日買醉,現在仿佛換了一個人,或者是又恢復了他本來的面目,秀色飛揚,恰如玉樹臨風。從前在學校里,他就是星級人物,良好的家境,適當的穿着,健壯的身材,整天的歡歌笑語不曾間斷於他的周圍。
現在,他有時也到那個酒巴。但他看到酒巴的名字"紅豆酒巴",自己卻切切地笑了,多好的名字。他仍坐在那個位置,仍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啤酒。深情地望着門,直到那個胖胖的身影出現。
"小弟弟,什麼事兒這樣高興呀?"一個年齡顯然已經不小的女人坐在他面前。
"大姐姐好。嘻嘻,我沒什麼事,只是很開心。"酒吧悠揚的音樂聲中,那個胖胖的身影仍未如約出現。
"陪大姐跳一曲,可不可以?"
華生猶豫一下,今天他與張華約定好要到那個賓館的,可是到了現在,他仍未來。他站起來,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似微風吹過,他與這個中年的婦女在舞池裡慢慢地起舞。雖然心不在焉,但是他仍將這一曲華爾茲跳得非常的好。中年婦女薄如蟬翼的白色緊身大下擺的長裙,在華生的帶領下,仿佛一隻玉色的蝴蝶,翩翩飄揚在酒巴並不寬敞的舞池之中。一曲下來,他們都微微有些見汗,雖然是初秋了,可是在這比較喧譁的酒巴,仍顯得有些熱。
"我請你喝一杯酒吧,小弟弟,謝謝你,我好久沒有這樣的開心跳過一曲了。"
"我不能喝酒的,我只是為了好玩,所以才買一杯啤酒。"華生微笑着答道。
"哎喲,那有男人不喝酒的道理。"不等華生再次回絕,這中年婦人已叫來了服務生,她玩笑似地摸了一下服務生的臉,"給大姐倒一杯長城干白,"然後又向着華生說:"給你這位小哥哥也倒一杯。"
"我真的不能喝酒。"華生拒絕着。
"不給面子,是不是?"中年女人側着頭,接過服務生送來的酒杯,半嗔半勸地遞到華生手中。然後拉住華生的手,"常和你來的那個胖子今天沒來呀。你在等他嘛?他是你什麼人?"
華生的臉紅了起來,雖然與張華在一起無拘無束的,可是真的到了外面,他還真怕有人看出他們之間的不尋常關係,一是他們畢竟差近二十歲,二是,他總覺得,這是他們二個人之間的事,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也許中國的同志,大凡不是亂來的,可能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不知道如何向外人介紹自己的朋友,介紹淺了,覺得意猶未盡,介紹深了,又不知道那個詞更合適。
"他只是我的哥哥罷了。"華生不好意思地說。
"哥哥?哈哈,那你要不要我這個姐姐?"中年女人似是玩笑地說。
"大姐姐,你。。。。"華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哈哈,你啊,小弟弟,還真面嫩。這麼一句就受不了。你就說要我這個大姐姐,又當如何?來,幹了這一杯",說完,不待華生有所反映,輕輕地與華生手裡的杯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怎麼樣呀,小弟弟,你總不至於不如我這個女人吧?"
華生心裡亂亂的,這麼晚了,張華仍未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有心事啊?"中年女人像講悄悄話一樣,湊到華生的耳邊說。
"沒,沒有。"華生越發靦腆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再見吧,大姐姐。"華生喝光了酒杯里的剩酒。
"咦?不多陪大姐一會?"中年女人笑着說。"好吧,好吧,呵呵呵,你到哪裡去,讓大姐送你一程。"
"不必了,我去的地方很遠的。謝謝。"華生起身答到。
"唉,這算什麼事呀,我送你去,可着這個老城,能有多大地方?"中年女人也站起身。
華生猶豫着,"我去西關俱樂部,真的好遠。"
"哎呀,我以為多遠的地方呢。"中年女人撇了撇嘴,"跟我來吧。"
華生不好再生硬地拒絕,跟着這個女人走了出去。
"我的車在停車坪,你稍等我一會呀。"中年女人邁着類似T型台上的步子走向了停車場。不等華生指路,他們很快地到了華生與張華約定的地方。車子開到了賓館門前,門童向前:"徐太太,今天要在這裡下榻嘛?"
"不必了,我只是送一個小朋友來。"車內的中年女人答道。
華生走下車,門童感到非常的吃驚,"李先生!"
華生停了下來,由於他自己多次的來這裡,與這些年齡相仿的服務生們相處得也比較溶恰,所以他們對他與張華的的到來都已習慣,但今天見華生與這個他們稱為徐太太的人一起到,卻感到萬分的吃驚。這個徐太太老公開了一家大公司,資產據說早達到了千萬級了,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徐太太一直沒能給他生個一男半女的,因此,對於她的先生在外面金屋藏嬌的事,她也只好睜一眼閉一眼,忍氣吞聲,誰讓自己沒本事來的。然而事情並沒有因為她的退讓而有所好轉,雖然丈夫在外風流不斷,可是據她所知,跟着他的女人們也並沒給他生出一個龍種風胎出來。夫妻二人常常的吵架,為了不同的事,有時也為了一個共同的事,她甚至說,如果真的有一個女人能給他生個屬於他自己的一男半女,她自己寧願淨身出戶,再不進徐家的門。然而人世間的事,往往都是事與願違,越是着急得的,偏是越不來。她自己失望之餘,就借酒澆愁,對丈夫的尋花問柳也是針鋒相對,你有本事養女人,看我有沒有本事養小爺。於是不示弱地在這裡也包一個單間,時時地與她喜歡的男孩來一次,雖然不過是喝喝酒,跳跳舞,或者是在游泳嬉戲過後,按摩一下,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在她心中,似乎也是覺得找回一點平衡------憑什麼你能找二奶,不就是你有錢------反正你的錢不心疼,看我能不能找小爺。今天她與華生的一起到來,着實讓服務生吃了一驚,什麼時候這女人又將這個出水芙蓉的樣的帥哥鈎到了手。
"大姐,"華生猶豫了一下,不知是該邀請她上去,還是不請她上去。
"哈哈,小弟弟呀,我姓徐 "-----她很少自我介紹她的本姓,總是冠以夫姓,理由是你不嫌丟人,我就做給你看----"大姐姐今天就不陪你上去了,以後別叫得這樣生,就叫我徐姐,好不好?快進去吧,去吧"。說完,嘻哈地笑着,看華生轉身向賓館裡走去,突然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小弟弟,等一等",她從一個小巧精緻的皮包里抽出一張名片,"如果有事,就按這個地址找我。"
華生將名片塞進自己的衣袋,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由於是私人的包房,鑰匙由自己掌管,他一邊想着張華為什麼沒來,一邊開了門,沒有聽到裡面有人的爭吵聲。
"姓張的,你別想的那麼容易,玩夠了我你拍拍屁股就走人,沒門,我告訴你,就憑這個,我叫你身敗名裂,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就是一個出來做生意的吧女,我怕你什麼。"
"你還要我怎麼樣,我該講的都講過了,以前是我不好,你總不能將人一棍子打死吧,我說的價格你若同意,咱們就成交,如果再想那樣,絕不可能。"
看來兩個爭執已不是短時了,張華十分的激動,胖胖的臉色通紅,仿佛肉也在抖動。領帶扣松松的,黑色的西裝也被拉得半開。他坐在寫字檯後,桌面上擺着兩疊錢。坐在華生床上的,是一個年輕而風騷的女人,濃裝艷抹的,穿着不合季節的露肩裝。一個張開口的皮包扔在她的腳下。裡面撒亂里掉出各種的化妝品。和一個髒亂的小紙包。
華生已進了房間,面對兩個面紅耳赤的人,一時進不得也退不得。呆在屋中央。
"小華,你怎麼自己來了?"看到進來的華生,張華突然感到有些意外,因為他們本是約定一起到酒巴會面後,再來這裡的,可是沒有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以前胡裡胡塗地亂混時的一個女人找上門來,一定要他立即娶他,不然就與他沒完,告他強姦。再不就拿出二十萬分手費。張華雖然對錢不在意,可是他知道,這樣的人,胃口絕不止二十萬,今天給了二十萬,明天她可能再找一個理由要三十萬。如果不是因為華生在他生活中的出現,他可以像以前一樣,想盡辦法將她擺平,就是維持着一種不清不白的關係,養着她也不算什麼。可是現在他有了華生,他覺得生活應該更有意義,他不能再這樣,即對不起華生,也不合他的本性。兩個人先是電話里講,然後是這個怒氣沖沖的女人找上門來,發現以前手中的鑰匙打不開門,大呼小叫的與張華吵了起來。
"啊呀呀,我說呢,怎麼鬧着與我分手,怎麼這幾個月你突然裝起正經人了,你倒會趕時髦啊,扔了我,看來就是為了他了,是不是?"這個女人怒不可遏地對着張華嚷到。本來這幾個月找張華而不得,她就覺得自己的地位不保,她倒不是真的愛張華什麼,甚至想起張華一身的肥肉她就有些噁心,可是失去了這個靠山,她做了多年的美夢豈不是成了泡影,張華是一個離婚的富翁,這是多少像她這樣的人求之不得的事,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到了口的肥肉放跑。多方的打聽,張華就是不吐口,總說生意忙,沒時間。今天打不開門,她在心裡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進了門看到寫字檯上擺的張華輕摟着華生的二人照,她就完全明白了,風月場中,現在多得是,這些個有錢的大款玩夠了女人,就找一個男孩玩起了同性戀。仿佛是一件時興的事兒一般。只是她感到不平的是,從前張華對她百依百順,現在卻轉而對一個男孩這樣,競爭的天平直線的從自己這邊減輕,她平時都是看別人今天合了明天分,沒想到,張華為了這個男孩要與她分手。
"來呀,小弟弟,哼,今天咱們就來個三堂會審,別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總之現在與我一樣,都是為了這個男人。說說吧。哼哼,姓張的,你對他也如對我似的,是吧?小兄弟,你看中他什麼了?你們又能有什麼結果。"連珠炮一樣的尖利聲音,從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口裡叫嚷出來。
華生先是驚鄂,後聽到這句話又感到非常的屈辱,雖然知道張華對自己是真的,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壓住心裡的氣,他平靜地對他們二人說:"對不起啊,我來得不是時候。"說完轉身就向外走。
"小華,你不要走,小華。。。。。"張華胖胖的身體從椅子中跳出來,向外追去。
"你給我站住,別忘了,我還在這兒呢。你????給老娘說清楚,今兒的事怎麼辦。"這個女人先跑到門口,將張華堵住。
"你先讓我出去,咱們的事,慢慢說?行不行?"張華焦急地嚷道。
"不行,為了他,你就不要了我,你給我說明白了,不然我就到外面說你搞男孩,你是沒家了,他還有家吧?他還有工作吧?"
"你敢,我告訴你,你若傷了小華一根毫毛,我讓你好看。"張華氣憤的臉都變了形。
"不許追他,你給我說清楚。要他還是要我?"這個女人直扣主題,因為她已完全明白,到了現在,她已是沒得選擇,但張華不敢公開他與小華生的關係,她也十分的清楚。於是把住門框,回手咚的一聲,將門從裡面關上。
"這麼大黑的天,回城的出租車都沒有了,你讓華生怎麼走?他一個小孩子,出了事怎麼辦?"張華怒沖沖地搶着門拉手。
"我管不着那個,我自己都管不了自己,我還管別人的死活?他一個大男人你怕他黑燈瞎火的不敢走,我呢?你想過我嘛?"暴怒的女人與張華爭執着。
"你倒底要怎麼樣?"快說,張華大聲地吵着。
"沒什麼,我還不與你分手了,你現在就寫證明,你要娶我做你正式的太太。"
"不可能,你別做夢了。這幾年,你吃的、用的、花的、在我這裡拿的,足夠你一輩子的,你還不知足,有你這樣的老婆,家還不被你弄完了。"
"少說沒用的,你不答應,我就將你們的事說出去。看誰丟人。"
"你等着,我若怕了你我也不姓張。"張華怒火衝天地將這個女人推到房裡,自己拉開門,向外大聲叫:"小華,華生。"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站在牆角看熱鬧的服務生。在這裡,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或者是兩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吵起來以至動手,早都不是什麼新鮮的事了。連服務生都看得麻木起來,只要他們不過格,誰也懶得管。
"你看到小華了嘛?"張華語無倫次地對服務生喊道。
"李先生下樓了。他讓我將這個給您,張先生。"
張華接到手中一看,原來是他們房間的鑰匙,他什麼也顧不得說,轉身向電梯門跑去,電梯慢騰騰地好久沒過來,他用力地敲着按鈕,狂怒地用腳踢電梯間的門,實在等不得了,從步行梯飛速地跑下去,一邊跑,一邊解着緊勒着身體的西裝上衣。他跳到車上,踩動離合,一猛勁地將油門加到最大,汽車尾管冒着黑煙,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四、你知道我愛你有多難
黑漆漆的路上,只有時而來往的車燈,能照出不超過三五十米的距離。這條路一直沒有路燈,因為來往的人都是乘車的居多,只用了如同快速公路上一樣的反光標誌線。張華的車開得很快,現在他的心情,只能用腳下的油門來比喻,恨不得一腳踩到底,讓車飛起來,不管華生在那裡,一步就能找到。但一路上,總沒有華生的影子。他憑感覺,華生走路不可能走得這樣遠。於是他掉轉車頭,又回來在路上找。仍是沒有。他不知道華生的家具體住在什麼地方,只是聽華生對他說過,家裡只有他一個獨子,父母都是普通的國家公職人員,並且更為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有着近二十歲的差異,因此,華生一直拒絕張華直接到他的家中。即使是張華早晨去接華生上班,也是遠遠地停在離華生家很遠的地方。他今天在賓館與華生的家之間轉了幾次,又跑到他們相會的酒吧里,振天的歌舞聲和燈光閃爍人影之中都沒有華生的影子。他又跑回了賓館,房間裡零亂一團。所有的東西都被砸得亂亂的,桌上的二十萬元現金,卻仍是完整地放在那裡。這個賓館的規矩,就是無論客人的房間發生了什麼,服務生一般都不干預,因為他們知道,來這裡的人,別說一個房間的東西,就是差不多的這個賓館的一切,他們都負擔得起。
似乎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抽走了,說不清是痛還是酸,用一切言語形容都是達不到那個程度,張華無助地從客房的這一間走到另一間,轉來轉去,他慢慢地從保鮮櫃裡取出了了一瓶酒,一個人孤單單地坐在寫字檯後面喝着,檯燈的光將他的孤伶伶的影射得好長,只能看到手臂在舉起來送到嘴邊,又放下的動作照在對面的牆上------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華生走了,不知道下落,幾個月來,他與華生的接觸很多,幾乎是天天都要見一面,就是工作中,他也常常給華生撥一個電話,聽到華生開心的笑聲,華生清清脆脆的話,他仿佛就增加了很多的動力,他知道華生非常的敏感而且非常的脆弱,非常在意他對他的一切,或者說,華生在與他的幾個月的接觸中,從對他的恨、厭,不知不覺地在接受他,愛上他。雖然他未曾問過有關華生的全部,但是從華生的言談舉止里可以看出,華生並不是一個僅為了錢而生存的男孩兒,華生在任何一個他帶他去那一星級的賓館,都是舉止得體,而且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光環圍繞在他的周圍。先前他以為是華生與以前的男友一起生活時養成的習慣,但慢慢的,他感覺到,僅是一個男人,並不可能將華生塑造成現在的這樣。一杯一杯的酒下肚,他的雙眼眯離了,凝視着柔和的燈光下華生常倚着的床,仿佛又看到華生笑眯眯地半靠在那裡,淘氣的臉上洋溢着青春的微笑,與他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話。仿佛看到華生赤着身,羞怯怯地等着他的愛撫,仿佛看到華生沉沉地睡去,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仿佛看到華生瘦肖健壯的身體在他的下面激動地呻吟的樣子,而這一切,都在這一瞬間就變得似乎那樣的遙遠,華生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反反覆覆地找都沒有他的下落。驀然,一陣男人的撕心裂肺的悲號從他的胸腔低沉地傳,如同一個掉入了深深的山谷之中而四周又是無邊的危機的雄獅一樣,而後這悲號轉成了張華趴在桌上放聲的大哭,一邊哭,一邊用手狠力地擊打着桌面,他恨自己的過去,明知不愛這些女人,為什麼卻要找她們,如果沒有他過去的這些事,今天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他怕失去華生,他怕華生從他的生活中消失,自從有了華生,他似乎覺得自己不再是四十三歲,而是三十三,甚至是二十三歲,重新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時候,與自己最喜歡的人一起談戀愛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生意場上從來都是殺罰決斷從未有過這樣的猶豫不決,但今天,華生不是爭吵,而是帶着那樣不尋常的平靜,帶着那樣深深地失望的表情,悄悄地離開了這裡,離開這裡,似乎從他的心裡摘走了什麼東西一樣。失落、傷感、一切一切。
天大亮了,華生仍是沒有任何消息。華生的電話是開着的,他一遍一遍地撥,總是空音,沒有人接。轉而又到了黃昏了,華生還是音訊皆無。所有華生能去的地方和華生對他所講過的常接觸過的人,張華一一地都問過了,雖然他們有的對他的焦急的聲音也產生了疑問,但張華什麼也沒有說,一天什麼也沒做,總是等在這個房間,總是在一種無休止的期望與失望中渡過一分一秒,每聽到走廊里有一點腳步聲,他的心都是一跳,希望推開的是他的門,進來的是依舊帶着燦爛微笑的華生,然而卻一次又一次希望的破滅。現在他覺得自己非常的孤獨,平時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對他們誰也不能講他與華生的關係,只有自己坐在這個曾經是他們開心樂園的房間,無助地想。他的公司里電話找過他幾回,都被他斥責得對方無話可言,誰也不知道這個平日裡比較和藹的胖經理今天是怎麼了。
又是一天到來了。張華整個人都變一個模樣。由於連續兩晚沒有睡,他眼窩深陷,鬍子長得好長,衣服零亂不成樣子。桌上擺了幾個空酒瓶。全身貫滿的濃烈的酒氣。仍是坐在寫字桌後面的高靠背椅上,手裡拿着他們床上的床單,一點一點地摸着,仿佛是在摸華生光滑健壯的身體,他將臉伏在床單上,仔細體味着,潔白的床單上,有華生留下的體香,有華生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的,他輕輕地撫摸着,不經意間撿起華生的一根捲髮,只有華生才有這樣的捲髮,他自己總是留寸頭的,他將這根彎曲油黑的捲髮含在口中,輕輕地品味着,如同在親吻華生一樣,他將床單抱在懷裡,仿佛那就是他的所愛,他的華生。淚水無聲地從他深陷的眼中滑下來,打濕了潔白的床單布,他輕輕地抽搐着。
一聲激烈的電話鈴聲又響起來,張華無精打采地接起來,"喂,你找那個?"
"張先生嘛?"電話那邊的聲音非常的冷淡而且職業化。張華的心揪了起來,一定是有關華生的,一定是。憑着他的第一感覺,他斷定必然與華生有關。他忙不疊地回答:"我是,我是張華,請問您是?"
"我是省軍區醫院腦外科,有一個病人,受了輕傷,但現在仍處於昏迷狀態,我們不知道他的詳細情況,從他的電話里看出你的號碼最多,我們猜想他與你一定有密切的關係。我的病人是男性,今年大概在二十二三歲左右。如果你們相識,請你到省軍區醫院腦外科一療區,305病房。並請及時通知他的家屬,就這些。"
張華的腦仿佛"嗡"的一聲變大了,他不知道怎麼放下的電話,也不知道接着該做什麼。呆呆地,他想了又想,可是思緒仿佛斷了線,怎麼也接不上,前天還好好的華生,現在卻是昏迷狀態。他無助地拿着電話,撥了幾個號,又停了下來,他不知道該向誰說。過了一會,他似乎清醒過來,抓起桌上的錢,急忙忙地向外跑去。
省軍區腦外科305病房裡。室內四五張床,一股刺人的醫院氣息撲面而來。張華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地向室內掃視着,一個二個三個四個-----在牆角的一張床上,頭部纏滿繃帶的一個人正在實行靜脈滴注,氧氣瓶間歇地發出一聲"咕咕咕"的換氣聲。從衣着與身形上看,就是華生。顧不上房間裡的人看他的驚異表情,他撲到那個床前,不錯,就是華生,雖然被繃帶擋住了頭的上半部,但那清峻的臉龐,細細的眉頭和高挺的鼻梁,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
"小華,小華。我是華哥啊。"他悲從中來,抽泣着叫道。房間裡的人都轉過頭,驚奇地看着他。從前晚到現在,這個病床除了護士按特護的要求例行檢查外,還沒有其他的人來過。突然闖進來的這個胖男人,着實讓他們吃了一驚。
"小華,我來了,你怎麼了,告訴我,誰讓你這個樣子的啊?"
其他病床上的陪護到護士室找來了當班護士。
"他現在聽不到你的講話",護士職業的聲音在張華的背後響起,"請你保持病房安靜。如果有什麼事,請到護士辦公室來講"。
"我不能離開他啊,他這樣的孤單",張華濁重的聲音低號着。
"你這樣叫對他沒有什麼幫助,如果你是他的親人,請到我的辦公室為他辦理有關的住院手續。這在目前是最重要的。他是被做為無主的病人來處理的。如果你們家裡有什麼特殊的要求,請及時提出來。"
這句話似乎對處於狂燥狀態中的張華起到了鎮定的作用,他抹着眼淚,一步一回地跟着護士走到了護士辦公室。
"醫生,我要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坐在護士辦公室的椅子上,帶着哭腔急切地追問着。護士被這個胖胖男人的舉動弄得有些忍不住笑了,一個胖胖的快五十歲的男人,卻像一個孩子一樣的抹眼淚,但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卻又忍住笑對張華解釋。
"他是在通往西關俱樂部的路上的排水溝里被送菜農民發現的,具體原因不清楚,可能是因為迷失方向,滑到路基下,意外地摔傷了頭部。不過外傷不是很嚴重,但他的腦神經似乎在此之前受過刺激,現在影響他清醒的不是傷,而是腦神經極度亢奮加上意外傷引起的併發症,或者說是神經性抑制。"
"我不懂這些,你是說小華他傷並沒有什麼問題?"張華急切地問。
"我說過了,傷是次要的,現在關鍵是要他的腦神經平靜下來,而目前由於我們不清楚使他受到刺激的具體原因,因此,只是用藥物制止傷勢進一步發展。只有找到使他受到刺激的真正原因,配合藥物治療,他很快的會恢復。
張華語塞了。華生受刺激的真正原因只有他真正知道,可這能對護士講嘛?半晌,他聽到護士向他問道:"你是他的父親?他到現在還沒有辦理住院手續。只是基於搶救重特病人的慣例,我們收治了他。如果你是他的父親,請儘快給他辦有關的手續。另外,重度腦外傷住院押金二萬元,和初次的各項診費合計二萬三千元,請到收費處一次交齊。"
張華的臉一紅,胖胖的額頭出了汗珠,他沒有想到護士會這樣問他與小華的關係。但還是點頭答道:"我不是他的父親,不過一切手續由我來辦理。另外我想問一下,你們有沒有更好的病房,這裡人太多,我想不適合小華養病。"
"在後樓的療養區有好的病房,不過一天的費用是二百六十元。如果你需要,可以在收費處一同辦理。"
張華快速地為華生辦理了相關的手續,看着華生被抬到了特殊病房。這是一個與賓館格局相差無幾的房間,寬敞的套間,房間裡也不再是來蘇兒的味道,而換成了淡淡的花香。
他坐在華生的床前,仔細地看着仍在沉睡之中的華生。忽然覺得踟躇起來,如何將這件事通知華生的家人,他的父母、來了他如何出場,怎麼介紹,都是現實的問題,冷靜下來的頭腦似又有些疼,如果華生不是與他這種關係,如果第一次不是將華生。。。。。,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的一步錯,他輕輕地撫摸着華生的臉,華生的身體,最後仿佛下了決心,他掏出華生的衣服里的小本,撥通了華生家裡的電話。
"喂?那個?"電話那邊傳出來的是與華生聲音相似的聲音,他猜測一定是華生的媽媽。半晌,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那邊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喂?誰?"
"哦,我是華生的朋友,他受了一點傷,在省軍區醫院特護病房裡。"
"誰?怎麼回事?華生怎麼樣了?"那邊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出於意料的情況顯然使那邊更為着急起來。
"我是華生的朋友,小華受了傷,在住院。"
"你是誰?"那邊的聲音非常警覺而焦急。張華又重複了一次。
"好的,我們馬上就到。謝謝你。"電話放下了,張華拿電話的手裡全部是汗,全身也都濕透了。據華生曾說過的他的父母都是在近三十歲的時候才有的他,那麼他的父母今年不過五十四、五歲吧,自己四十三歲了的人了,過一會如何與華生的父母相見?
"這裡的病房有專門的護理,如果你需要,可以由院方指派,也可以你自己選擇一個。"在張華後面的護士看到張華撥完電話以後好久不言語,對他又提醒道,這個護士絕對是一個做推銷的好材料,看到張華為華生的出手之大方,於是將醫院能提供的各種高檔服務一一地向張華推薦着,似乎她本不該是一個護士,而是一個市場上的掮客一樣。
"可以,可以,我們自己選擇。"張華頭也不回地答道。
"這是所有的有關特殊護理的資料。你自己看一看吧。"護士遞過一個類似名片薄的冊子送到張華手中。張華一頁一頁地翻着,選定了一個年紀看起來很輕的護理人員。"就是她,讓她來吧,我有話說。"張華指着那個護理員的照片對護士說道,沒過多久,被選定的護理員到了。
"我是135號護理員,受您的指派,我來護理您的兒子,這是我們院方的合同,如果你沒有其他的要求,請在這上面簽上字。"張華接過合同,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掏出筆,一邊對護理員講"我是這個人的朋友,不過我替他的父母簽字,我的要求是你二十四小時不能離開這裡,如果他有什麼反映,立即通知我",張華停頓了一下,"至於你的薪水嘛,醫院是給你多少?"
"這個不必你操心了,我們的職責就是護理好病人。"
"不,從現在起,由我特別請你做護理員,你每天可以得到一百元的服務費,另外,飯食由我來負責,你的職責就是在這裡看着華生。"
張華簽完字,將合同遞到護理員手中,他總是聽華生說他的家境是普通人家,搬到這個特護病房來本是他的主意,他怕給華生家裡造成更多的經濟負擔,因此他自作主張地將護理員的小費和報籌都定了下來,決定由他來負擔。簽過了字,他搬一把椅子,坐在華生的床前,像欣賞一件寶貝一樣看着華生平穩地呼吸,臉上時而露出很疼痛的表情。過了好久,他猛地想起,華生的家人要來了,他們並不知道他與華生的關係,如果他們來的時候他在場,他與華生的關係就全暴露了。於是他站起來對護理員說,"我想說的都說完了,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有什麼要求和要我做的事,請立即告訴我。"他遞給護理員一張名片。"我有點事,要先走一下,記住我的話,有事立即告訴我。"說完,他悄悄地又看了一眼華生,在護理員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在華生的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退出了護理室。
張華雖然回到了公司,可是一天什麼事也做不下去,心亂成一團麻,總是覺得華生就要出什麼事,可是護理員一直沒有撥他的電話。他按鈴叫秘書助理進來,想了半響,慢慢地對他說"這幾天我有一點事,可能不常在這裡,如果沒有什麼大不了事,你就推一下。如果非我出面的,再撥我的電話,否則不要打攪我。"
"是,張總,不過我們與海外集團的那筆訂單就要下來了,可能這兩天就要簽單,張總。。。。"。
"推一下,你們就不能辦,每月幾千元的工資都是讓你們吃乾飯的?"
張華怒氣沖沖地向助理吼着。這筆生意是海外集團的一宗大項採購,他與集團的副總談了幾次,都是含含糊糊的沒有具體結果,沒想到偏在這兩天要簽單,現在小華出了事,他真的是一點心情也沒有。
"是,張總。"畢恭畢敬的助理員走了出去。張華手托着頭,感到非常的疲倦。華生那邊他又實在不放心。若是去呢,又怕見到華生的家人,一切似乎都是在矛盾之中,想着他與華生的關係,想着醫院裡護士和護理員對他們關係的稱呼,他苦苦地笑了:天啊,我真的老到可以做他的父親的地步了,是啊,相差十八歲,可不是一代人嘛。他站起來,走向訂在牆上的境子面前看了一下自己,由於幾天沒有休息好,確是老多了,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輕輕地拍了拍。嘆了一口氣,開了門,悄悄地走出去,不自覺間又將車開到了省軍區醫院,不自覺間就走到了華生的病房。進了走廊,他發現護理員一個人坐在外面打盹,他立刻有了一點怒氣,但忍着沒有說。走向前,將這個半迷半醒的姑娘撥醒,"喂,你做什麼呢?"
"哦,是張先生,"護理員站起來,"李華生家裡為他又請了護理了,並且,"護理員向室內看了一看,轉頭悄聲地對張華說"有一個農村人,似乎是李先生的媽媽,在這裡專門看着他,還有,李先生的父母都來了,可是這個人也聲稱是他的媽媽,我也搞不清,我被趕出來了。"小護理有些委曲地抱怨着。
"胡說,華生的父母都是城裡人,那來的鄉下媽媽。"張華推門進去,看到房裡果然還有一個比較成熟的護理員站在牆角。華生的床前,就是張華搬的椅子上,坐着一個中年的女人,一手拉着華生的手,一手拿着手帕擦漣漣的淚水,不停地輕聲喚着:"華兒,生兒,兒啊,我在這裡啊。你聽到了嘛?"
張華將門關上,門的聲音驚動了這個中年女人,她回過頭,看到張華,似乎有一點驚訝,但又很快地擦擦眼淚,"你是?"
"我是華生的朋友,我來看看他。我姓張。"
"啊,是給華生辦理手續的張先生吧?快坐。"她向站在牆角的護理員說"請你倒點茶來。"然後指着沙發對張華說道:"請坐吧,真不好意思,讓您費心了。"
張華走到華生的床前,低下身來看看華生的樣子,他已換了一套新的潔白的睡服,靜靜地躺在床上,仍是沉沉地睡着。沒有反映。他不覺地發現自己還是粗心,沒有想到華生穿着舊衣,厚重的牛仔衣應是非常的不舒服的。醫院給華生做處理時是當無主病人對待的,根本就沒有給他換衣服,換病房和請護理忙忙亂亂的,他根本沒想起來這個。然後轉過身來,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室內的中年女人,她與華生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憑空就能斷定華生與她絕沒有任何關係。
"請問,"張華想了好久,不知道如何開口,"您是小華的?"
"華生是我的兒子啊。"中年婦女回答,張華有點糊塗起來,搞不清這裡的關係了。
"我聽小華講,他的父母是。。。。"張華旁悄側擊似地問道。
"唉,我是嚇糊塗了,順口說了出來,我是他的嬸嬸,華兒是我的侄兒,我們上一輩兄弟二人只這一個男孩,所以他是兼祧給我的。"
張華這才知道這個人原來是華生的嬸嬸。這裡的古老規矩,兩個兄弟如果只有一個男孩,那這個孩子就是兩個房頭共同的繼承人,剛才華生的嬸嬸無頭無緒的話,他也才明白。
"他的父母呢?"張華問。
"他們說是開會去了,我聽到了華兒受傷的事,嚇得不得了,急急地跑來了,他們又請了一個護理員,就走了,正好我在這裡看着他,其實沒有必要這麼多的護理的,我的兒子,我自己還不會照顧不成?"華生的嬸嬸嘮嘮叨叨地說着。然後又看着仍是沉睡不語的華生,哀哀地哭了起來,"我的兒,這可是怎麼好。"
"您不要哭了,小華需要安靜啊。"張華輕輕地勸着。
華生的嬸嬸抽泣着,轉向張華:"真的謝謝你了啊,世上好人多啊,趕明兒個華兒好了,我讓他認你做乾爹。"
張華聽到華生的嬸嬸語無倫次的話,不僅胖臉一紅,連忙打斷了:"我們認識好久了,這是我應該的。"
"他叔啊,"華生的嬸嬸又開始了,似乎她不將張華抬起一輩就覺得十分的不公平似的,"你說說,這孩子都兩三天了,怎麼還不醒呀?照這麼下去,這不是要。。。。。"她說不下去了,又哭了起來。
張華的口張了張,但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啊,該如何解釋呢?現在他才感到,真的愛一個人有多難。這難不來自於彼此,而來自於各自所處的[社會、家庭,很多很多,是他四十多年沒有想過,大大小小的生意場所沒有經歷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