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大學那會兒,碰上一件事,就是要選舉食堂最好廚師,據說當選最好廚師者,能得獎金200元還能長一級工資。別小瞧這兩百元,那時候,二級大學教授的錢也就是100多塊。
一時間,食堂大師傅忙亂起來,所有的人的臉全變了,一改過去的鞋底子臉,全變成鮮花了,每個人都極力地把笑容從隱藏的地方找出來擺在臉上。打菜的勺子也極力地往菜盆深處探去,出來後自然都是滿滿的;打飯的是要四兩給六兩,要六兩給八兩。那幾天,宿舍的垃圾桶里,時時發出酸腐的味道,全是吃不了的剩菜剩飯。
選票發給我們學生,是各個寢室的室長代領的,拿回來就扔到桌子上,也沒誰熱心這事兒。
我瞧到眼裡,記在心上。
我挨個寢室問他們填不填選票,別人說:不填,你願意填你全拿走。我就把選票揣在兜里,不一會兒我差不多把我們那一年級的選票全摟到我自個手裡。
然後我回到寢室,躺在床上,尋思把選票投給誰。
賣粗糧的是個漂亮姐姐,她對我最好,每次我排隊買炒麵,她都給我盛滿滿的一飯盒,每次買炒麵,我都回來和幾個同學分吃。而且她長得特別好看,比我們系裡的系花差不那去, 只要她出來賣飯,排她窗口的男生最多。室友都說那個姐姐看上了我,可我知道,她是把我當作弟弟了。可惜,不久她就調走了,我為她的調走惆悵了好久,如果她還在,我這些選票肯定全投給她。
管食堂的是個大胖子,臉特別的寬,眉毛又粗又黑,對誰都又喊又叫。最不願排他的窗口,他人大,可給菜的量卻小,每次把勺子使勁地抖擻,直到勺子裡的菜抖擻得要沒了,才盛給你,誰都罵他。這幾天,他變了個人,說話和風細雨,臉上眉開眼笑,大勺子毫不吝嗇,一點都不猶豫地把菜從盆里崴到碗裡,還殷勤地再添點。大夥都知道,那是拿勺子拉選票呢。哼,這樣的傢伙絕對不能投給他。
還有個瘦子,四十多歲,臉長得像個茄子,這個傢伙眼神有問題,只要是女的,那勺子裡的菜立馬就多,只要是個男的,那勺子裡的菜立馬就少,屬於那種看男女下菜碟的傢伙。這幾天,老傢伙的眼神也好了,也分不清男女了,勺子盛的流滿,還不時地跟學生搭話,嘻嘻哈哈,好像我們都是他的親弟弟熱妹妹。老色鬼,想臨時抱佛腳,沒門!
有個大嫂,人的脾氣特大,說不上幾句話,大嗓門就升調。可是這個大嫂對誰都一樣,不分男女,給誰的菜量都一樣,不多不少,基本夠吃,平時就她的窗口排隊人多。每次上午課,如果最後的課是副科,我都是偷偷溜走,為的就是能排她的窗口,要不去晚了,菜就賣沒了。這幾天,她的窗口冷清,因為她還是那樣, 菜量還是不多不少,胖子和瘦子的勺子政策拉走了不少顧客,她一幅無所謂的樣子,看起來對最佳廚師的評選無動於衷。好吧,就投她。
我立馬準備,找出不同顏色的筆,開始在選票上填她的廚師號碼。我特別地注意到,數碼要寫的形狀不一 ,顏色不同,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人填的。
然後,跑下樓,此時是上午第三節課,食堂門口一個人沒有,我左右看看,急急忙忙把一沓子選票塞進投票箱,心滿意足地上樓了。
不久,結果出來了,那位大嫂毫無疑問地當選了。她,紅光滿面,臉上有一種幸福的笑容,不過是若隱若現。她的窗口依舊還是那麼多人排隊,她打得菜量依舊還是不多不少,基本夠吃。
胖子的叫聲又響起來了,手中的勺子又使勁地抖擻起來,臉像凶神惡煞一樣。
瘦子的眼神又有了問題,對男女分得更清楚了。(05年2月28日上午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