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我有一位鄰居,只知姓劉,大家都叫他“劉老爹”。
“老爹”這個詞在江漢平原一帶是老爺爺的意思。舊時,江南人稱呼祖父為“爹爹”,稱呼父親叫“爺”。這一點和北方大不相同。若是被人喚作X爺,那就是叫叔叔的意思了;被人喚作爹,且是老爹,那就帶有尊敬的味道,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打我記事起,劉老爹就是高大威武,長髯拂胸,鬚髮皆白,紅潤的臉上粗粗的幾道皺紋,不管寒暑,一身青色長袍。十幾年,這模樣也未曾變過。大家叫他“老爹”是天經地義的事,仿佛他生來就是這般。
劉老爹若是能活到現在,差不多該有一百多歲了。
劉老爹原籍江蘇江北人氏,貧苦出身。小時候,隨家人逃荒來到湖北。家人去世後,孤身一人流落江湖。雖是乞討為生,卻也自有一股俠氣,施救助人,毫不吝嗇氣力,常常拼了自己餓肚子,拿乞來的食物救助同夥。因此,年紀雖小,卻是交朋結友,倒也不愁寂寞。
這一天,一幫叫花來到武當山下,恰遇另一夥同鄉。盤桓幾日,準備一起離去時,才發現一個小乞兒倒臥不起,不能隨行。大家本是萍水相逢,又見慣了病死,自己也是朝不保夕,竟沒人顧念這小乞兒。
見小兒奄奄待斃,同是乞兒的劉老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起了憐憫之心,不聲不響留了下來。雖然連姓名也不知道,劉老爹仍是送水餵飯,盡心盡力地伺候。
這一切叫住在武當山上的一個老道碰見了。老道本是修行得道之人,令人驚奇的是醫術神妙,能夠起死回生,更難得的是有一副菩薩心腸,看病送藥,從不收錢,因此在當地口碑甚好,有“活神仙”之稱。
老道略施妙手,救活了病兒,帶着劉老爹上了武當山。
老道其實是武當的一個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