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名言“不自由，毋寧死”，還有那首很著名的意譯成中國味很濃的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外國人把自由置於高於生命和愛情的置，這大約是我受到的最初的關於自由的教育。至於自由究竟是什麼，沒有人告訴過我。 十幾歲的時候看了一篇日本小說《春田狐》，恍惚記得大致內容是一隻母狐狸和她的孩子快活地在山野中生活，有一天，其中一隻小狐狸不幸被人捉住了，關在一隻鐵籠中。母狐天天夜裡去看望她的被囚的孩子，可是想盡了辦法也無法救出那可憐的小狐狸。終於有一天，母狐銜來了一包毒藥，用這種慘烈的方式給了她的孩子自由。 《春田狐》將“不自由，毋寧死”詮釋得驚心動魄，使我儘管忘記了它的作者姓名和詳細的故事情節，卻每每想到那絕望的狐狸母親時都感到強烈的震撼。 什麼是自由？ 在蔥鬱的樹林裡輕靈地奔跑，呼吸山野里清新的空氣，與親近的同類一起在大自然中享受造化的賜予，動物們似乎生來就是自由的。而人類卻總是在追尋自由。 很少有人感覺自己是自由的，物質條件的限制，道德準則的約束和人性的弱點，常使人覺得束縛和羈絆無處不在。 我的一位摯友談到他在新疆工作的見聞時，說起他們在桑株施工時有個孤身旅行的女孩子曾路過他們的營地。她從內地千里迢迢去到那裡是為了看古老的桑株岩畫。我不止一次地詢問那女孩子的模樣和裝束，想象寬闊的戈壁灘，天邊綿延層疊的雪山，大片的苜蓿和玫瑰，藍寶石一樣的天空，在這樣的背景下，走着一個行囊里裝滿夢想的女孩。 她多麼自由啊！！ 想到這裡，不經意間點燃一支煙，喝上一口茶的時候，我嘆息。。。 可是後來我的朋友說起桑株岩畫距他們的駐地還有500 多里路，一路上人煙稀少時，我沉默了。這樣艱辛的旅途，肯定不是懷着遊山玩水的興致——那是尋常人往往感覺的自由，可以完成的，那女孩子自由的腳步定然是朝着她的拔地走過去的。 原來，我欣羨的自由並不只是壯美的西部風光，它更多的是朝着夢想艱辛地跋涉。我那樣嚮往走在路上的自由自在，可是真的要走出家門，又會難捨家人的關愛，擔憂前路艱險。 自由就在人心的取捨之間，就這麼簡單！ 我想，如果一個人能夠捨棄一些與內心真正的快樂無關的東西，全身心地去做一件哪怕別人認為荒誕無稽而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自由的感覺就會悄然而至。 一個專注的人是自由的，執着於夢想的人讓我聯想到遼闊的天空中飛鳥滑翔的姿態，那是一種無拘無束的快樂，令人肅然起敬。 想到這一層，我對於《春田狐》的理解又有了別樣的看法，也許日本人的民族性是這樣的，即使表達的是愛，也這樣霸道，這樣沒有迴旋餘地。其實世間萬物都受着這樣那樣的限制，但是人心可以衝破一切束縛。畢竟人不像動物那樣純粹。 我於是這樣領會自由的涵義：自由不是一種生活狀態，它是一種生活態度，自由的快樂永遠不會眷顧懶散懈怠的人。自由是堅忍的松柏在堅硬的岩石中深扎進根須，讓我們聽到陣陣松濤在群山間迴響；自由是水滴石穿，讓我們看到涓涓溪流終於匯成磅礴大河向寬廣的海洋奔涌…… 自由是歷經人世無數艱難挫折，仍懷有一顆赤子之心。 自由在人心一念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