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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相信有神仙,相信有股比自己強大的力量在主宰我的願望與得失。 遇見鴻飛我想是神仙的安排。他出現得那麼巧,明明在下雨,明明剛買的餐包要被淋濕,明明鴻飛就已經走出5米遠,他突然地回頭,天藍色透明雨傘微微旋轉,抖落一串水珠。我瞪着他,看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小姐,一起走吧,你去哪? 後來鴻飛總拿那天中午笑話我,說我一米七二的個子,在面點屋門口看起來卻好可憐,像沒有依靠的小鳥,特別是寧願自己濕個透也不要柳藤籃里的餐包濺一點雨。嗜麵包如命,鴻飛這樣說,得不償失,真不明白你怎麼如此體弱,不過吹了點風就真能病成這樣。 我偷偷的樂,沒告訴他我體內對感冒病毒的免疫力幾乎等於零,任何風寒都足以讓我崩潰。鴻飛,為什麼那天你就突然回頭? 鴻飛的眼珠機靈地一轉,做一副詭異狀,不知道啊,鬼使神差吧。 就是就是,我興奮地從床上跳起,鴻飛,你也認為是神仙的安排吧,是不是覺得好象後腦勺給敲了一下,你就回頭了? 哈哈,鴻飛把我按進被子,小神經,是不是我還得聽到一陣飄渺的聲音,很嚴肅的提醒我,如果不回頭,將會錯過世界頭號美女啊? 恩!我用力點頭,下巴磕在鴻飛的指關節,酸甜酸甜的疼。 傻丫頭,睡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鴻飛的背影很迷人,我猜算他寬闊的肩膀會靠過幾個女人,越猜越覺得病在加重。 薇去了北京,我半開玩笑地要她到那便不要給我電話,只管自己放心地享受假期。那丫頭真的沒有一絲音訊,連報平安的短信都沒發一個。有時候我特羨慕薇的較真勁,只有屬於她那個年齡那種心態才會死心塌地地去信任每一個人,每一句話。 沒有薇,房間顯得十分寂寥。我花高價買的老式掛鐘不停地“滴答”響,很像懸念電影裡恐怖來臨前的預兆。我把所有的熒光星星全倒在床上,然後把被子包住整個身體,寧肯吸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也堅決不探出頭。 點馨,你想悶死自己啊。鴻飛的眉頭皺得很難看,我死勁抓住他的衣襟,拼命呼吸。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睡覺,幸好我沒拿鑰匙,不然你說怎麼辦。 所以,我喃喃地說,我說你是神仙派來的,你還不信麼,鴻飛。 鴻飛猛地將我摟進懷裡,隔着襯衣我仍可以感受到他的體溫。 點馨,怕黑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擔心你會以為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啊,鴻飛,我就算死掉,也不要在你印象中留任何瑕疵啊。 鴻飛守在我床邊,把Ronan的歌全部唱一遍,他試圖哄我睡覺,我卻在他磁性的聲音里更加精神。鴻飛,你的英語很標準哦。 是嗎?沒辦法,以後得用。 為什麼得用,你要進外企麼? 鴻飛沒回答。you say it best 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好了,點馨,所有的歌都唱完了,你幹嗎還把眼睛睜得老大? 我睡到鴻飛的腿上,仰面看着他,鴻飛有和其他男人不一樣的氣質,他不夠英俊,生氣的時候還挺丑,可眉尖眼梢嘴角隱隱顯着不可抗拒的堅強。他定是個可以讓女人放心的男人。 鴻飛,我睡後你就走了吧。 不走,鴻飛幫我拂開劉海,我陪着你,等你醒來再給你唱歌好嗎? 我便閉上眼。我睡着了。幾秒後又張開,我醒來了,鴻飛你給我唱歌。 你這個小神經,真是個小神經。鴻飛的嗔怪里全是疼愛的味道,我嘗出來了。 十一月除了陰就是雨。我不適合出門,百無聊賴的時候就算準鴻飛開會的時間,給他發無數條短信,然後幻想鴻飛的窘迫和會場的混亂,就開心得要命。鴻飛從不責罵我,只是一遍遍威脅,點馨,你再這樣我就換個手機號碼。 是啊?我得意地反威脅,你要敢換,我就搬走。 不要!鴻飛常常把我的話當真,他驚恐地拉我入懷,點馨,你愛發多少短信都沒關係,就是不要突然失蹤,一定不要。 我感動於鴻飛的在乎里,他是神仙送給我的禮物,我怎麼捨得放棄。可是我一直沒有這麼好運過,幸福是別人脖子上的鑽石項鍊可望不可及。這一次,真是神仙開了眼,對我的眷顧麼。 鴻飛的工作很忙,他拆掉我電腦的主板,說不看着我,我會在鍵盤邊吐血而死。還要我立重重的誓,如果背着他光腳寫文章,下輩子就做老鼠。我打個寒戰,哀求他,做豬吧,做豬好不好?鴻飛不容置疑的回絕,做豬不是正合你意?他給我買下所有西德尼。謝爾頓的書,關照“輝煌”每天給我送一束薔薇,在“阿明的家”訂了一個月中餐。鴻飛警告我要是敢把飯到掉,他就辭去工作守着我。 鴻飛要到十二點以後才會來看我。他的神色很疲倦,但是在我面前總不缺少笑容。我知道他不要我分擔他的煩惱,不要我發現他背着多重的壓力。我為鴻飛寫了一闋“烏夜啼”:子時卻上腮紅,妝正濃,合衣掩門假寐君會懂,只不語,眉間愁,隨夜風,何須鎖得心事幾萬重。 點馨,鴻飛說,若有一天你揭開了心事,會不會恨我啊。 我習慣清晨祈禱,不問上帝,不問佛主,只問我心中的神仙會把鴻飛栓多久。薇知道我又戀愛的消息,以最快的時間趕回來。我聽到她遠在門外的叫嚷,點馨,我回來了。眼淚就不聽話地往下掉,原來我是想薇的,很想很想。 他帥嗎,他高嗎,他有錢嗎。花是他送的?哎喲“阿名的家啊”。點馨,你什麼時候發財了,居然買不打折的小說。 我耐心向薇描述兩個月前的那場雨,交代我的病。薇很仔細地聽,時不時插嘴問,他能看懂你寫的詞?他用8250的手機啊。我只好拿出藏了好些天的Le1502堵她的嘴。 晚上,他會來。 真的?薇把一大塊巧克力狠命咬碎,他會來? 鴻飛很準時地敲門。薇自告奮勇去開,隨後尖叫,鴻飛哥哥,怎麼會是你,你怎麼知道我搬到這來了? 薇認識鴻飛,我難以置信看着他們,鴻飛像對個小妹妹一樣拍薇的頭,丫頭,你躲到這來了,你哥到處找你哪。 神仙是不是弄錯了什麼,鴻飛是來看薇的? 鴻飛哥哥,你怎麼還沒出國啊,哥說你今年年底一定會走的啊。 出國?我的手一軟,滿杯的橙汁倒在地板上。 我聽不進鴻飛的解釋。我要他滾,要他永遠不要再來,我把西德尼。謝爾頓的書甩到他身上。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重複地念:子時卻上腮紅,妝正濃,合衣掩門假寐君會懂,只不語,眉間愁,隨夜風,何須鎖得心事幾萬重。 鴻飛十二月走的,他讓薇把那把天藍色透明雨傘給我。 我不再相信神仙,他只會把我推向一個又一個深淵,摔得粉身碎骨以後,說一句無關痛癢的對不起。 我把雨傘和認識鴻飛以來背着他光腳寫的所有文字裝進箱子,最後一篇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拿十年的青春換鴻飛的歸來,我願意。 很喜慶的舊曆年。薇和我都回了家鄉。我的傷口在父母的關愛下癒合得很快,就是每當下雨,每當忘記帶傘,我都要想起那個中午,那個撐着天藍色透明雨傘偶然回眸的男子。 年初七,薇約我逛街。她說年中的衣服最好殺價。我告訴她天氣預報說會下雨,薇不信,固執地纏着我。 中午十二點,果真下起雨,薇很憤怒地罵老天有毛病,可她眨巴的眼睛總有些不真誠。 等吧,我說,死死抱住剛出爐的餐包。 小姐,一起走嗎? 一把天藍色透明雨傘微微旋轉,抖落一串水珠,濺在我心愛的餐包上。 點馨,我來換你十年的青春。 我凝視男子的雙眸,那張熟悉的臉在雨中漸漸清楚。真的是鴻飛。 呵呵,薇笑得很賊,我清掃屋子的時候發現了那個箱子,實在沒地方放,只好物歸原主了。 鴻飛拉起我的手,機靈地一轉眼珠,有個神仙向我後腦勺一敲,我就聽見一陣飄渺的聲音,說我倘若不回來,會錯過一生的幸福。點馨,你忘了是神仙安排我們相遇,我們怎麼可以辜負。 是的,神仙終於垂憐了我一次,我絕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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