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出車禍的時候，我在北京，在其的身邊。 　　我問艷的情況，還好，她說，點馨，你什麼時候回來，海南溫暖不溫暖。 　　過幾天吧，你沒是就好，自己照顧自己。 　　然後就藉口手機沒信號掛了電話。 　　晚上，其在“天上人間”訂了位，我和他對面坐着，泡沫紅茶引發的香味掩蓋住我的不安。其一直緊鎖眉頭，呼出的煙圈在凝滯的空中擴散成不規則的圓，象扭曲的心。 　　我去打個電話。其邊走邊按動鍵盤，從他手指游移的範圍我猜得到是艷的縮位代碼。燈光很昏暗，音樂是“ronan”的“addicated”，我把紅酒摻進泡沫紅茶，不相融的液體立即分作兩層，在透明高杯中演繹血般的顏色。 　　我要其，只因為他是艷的東西，如同我的美麗也是要勝過艷的風采。嫉妒成了毒品，和報復一同伴隨我的生命。其並不好，和他在一起庸俗而枯燥，我時常會懷念亞光，那個優秀的男人，雖然負了我，卻依舊處在我心尖最敏感的位置。若非他死了，我還會被那份深入骨髓的愛咬噬靈魂。 　　和其走在街上，我故意不去看他的臉。我害怕呀眼角的倦怠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無恥。其很少願意陪我走路，他說我上輩子可能是個腳夫，現在才這麼厭惡坐車。其一路都沒有說話，每當聽到我手機鈴響，都會把手伸進自己的口袋。他在惦記艷，我想，他還是愛艷的。 　　回去吧！我對其說，眼睛卻向天空望。 　　恩，其點點頭，明天你想去哪？ 　　你該回家了。我努力想找到一顆星，哪怕一點很微弱的光至少能指引方向。連其這樣的男人都對艷牽掛憂心，也難怪亞光會為她而離開我。 　　　　　　　　　　　　　　　　　 　　十一月的北京居然放晴，我帶來的大衣成了累贅。其走後我就住到了方宇家。方宇是真心的朋友，不問我為什麼來北京，也不問我皮箱裡怎麼會有男用的古龍水。亞光視方宇為知己，大部分遺物都留給了他。方宇懂我，讓我睡亞光睡過的床，蓋亞光蓋過的被子，穿亞光穿過的睡衣，與一切有亞光氣味的東西肌膚相親，我才感到那麼多天來第一次的安定。 　　我有驚夢的習慣，所以方宇在我房間打了地鋪，一旦我被噩夢纏繞，他就緊緊得抱住我。 　　方宇，我若愛的是你該多好。 　　方宇輕點我鼻子一下，責怪我不該胡思亂想，我握住方宇的手，他的指甲酷似亞光的，都是飽滿的橢圓形，給人想吻的衝動。我問防禦，抱着我的時候會不會想和我做愛。方宇說不會，你只是個孩子，在我眼裡，永遠長不大。 　　那我和艷，你對誰更好。 　　方宇不再說話，慢慢拍我的肩膀，像洪嬰兒一樣催我入睡。 　　第二日，方宇去工作，我泡在網上。看到其，他說艷沒有大礙，只是腿骨折，讓我放心。 　　點馨，你在北京好嗎？ 　　很好，有方宇陪我。 　　點馨，我想結婚。 　　其除了城市沒有優點，他唯一的謊就是瞞住艷和我的關係。他終於要娶艷，艷如果嫁給這樣糟粕的男人，定會痛苦一生。 　　很好，祝你們白頭偕老。 　　點馨，我想和你結婚，我愛你。 　　估計其瘋了，才會說出這樣無端的話來。我繼續瀏覽bbs里的笑話，不再搭理他的愚蠢。亞光的杯子盛滿橙汁，我將她在唇邊轉過一圈，回味吻他的感覺。 　　　　　　　　　　　　　　　　　 　　艷很平靜，電話里的聲音聽來與往常一樣溫柔。 　　無論怎麼樣，點馨，首先你要回來，我們三個必須面對面說清楚。 　　我理解不了其的行為，據說他向艷攤牌的時候，連內疚都沒有，其不會如此勇敢，他應該懦弱得像只老鼠，而他竟然對艷提出分手，毫不留情面的拖我下水，說我們已經相愛很久。 　　相愛？多滑稽的一個詞，我閉上眼睛都不能勾勒出其的樣子，如何愛他？ 　　那一夜，我沒睡。靠在方宇的肩膀上，希望黎明慢點到來。 　　你會愛上我麼？我凝視方宇的眼睛，亞光走後，我不再看着人的眼睛說話。 　　防禦托起我的下巴，目光溫柔得要把人融化。點馨，你還恨艷嗎？ 　　恨的，艷奪走了亞光的心，偷走了亞光在人間最後的時光，敲碎我所有夢想。恨的。我潤濕雙唇，笑着說，這不重要，方宇，我是否恨她，並不重要。 　　很重要。方宇的臉離我好近，鼻息撲過來，拂起我的劉海。點馨，我曾愛過你，愛過沒有仇恨和報復心的你。 　　我吻了方宇，接着要了他。與亞光是溫存，與其是糾結，與方宇是纏綿。在亞光睡過的床上，我頭一回沒有想念他的樣子。 　　我沒讓方宇送我，他給我一封信，要我承諾在作了最後決定才能看。 　　我看到艷，住院造成的消瘦使她看上去更加嬌媚可人。我給他一盒le1502的巧克力，是艷獨愛的苦味。 　　你還記得？艷說。 　　記得，我扔掉玻璃瓶里的玫瑰，換上剛買的鬱金香，我什麼都記得。 　　你愛其？ 　　不。我沒回頭，坦然的回答，為了報復你才那樣做的。 　　為了亞光？ 　　為了亞光。 　　艷突然起身，要找拐杖，我忙扶住她的手。 　　點馨，你坐我身邊好嗎？我傍她坐下，才發現她蒼白的臉上掛有笑意。點馨，你不是為嫁他而回來。 　　我搖搖頭，當然不會，我是為你回來，我擔心失去你了。艷，人都會做錯事，對麼？ 　　　　　　　　　　　　　　　　　 　　方宇告訴我北京已經轉涼，還說在宜家買了新床，想讓我為他選擇配套用品。我沒答應，沒名沒份，我幹嗎陪你買家居。 　　那我娶你？方宇問得急切。 　　考慮考慮。我笑得很賊，目光停在手中的機票上，北京兩個字那麼清晰而真切。 　　空姐提醒旅客關上手機，我拿出了方宇的信。 　　點馨：亞光托我照顧你，但我希望是你自己要我來照顧你。 　　你曾說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最最痛苦，其實你從未曾嘗過這樣的苦。亞光不是愛你，便不會離開，他一知道自己的病就決定和艷導演哪場傷害你的悲劇。點馨，我答應將秘密保守到你重新得到幸福，現在我能給你幸福，你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