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新好男人十大標誌： 　　他每天朝九出門，晚五回家，很有規律。 　　他在家過夜，從無應酬。 　　他煙酒不沾，無任何不良嗜好。 　　他沒有拷機也沒有手機，和家人團聚的時候，從來不受意外打擾。 　　他喜歡的電視節目都很健康，有甲A風雲、discovery當然也包括名偵探柯南。 　　他喜歡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起上街買菜，在她做飯的時候，他對她的手藝贊 不絕口。 　　他喜歡看她，認為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辛迪克勞馥只配給她撿拖鞋。 　　他不喜歡洗澡，但是礙於她的面子，也每每就範。 　　他對她非常專一，偶爾出一趟遠門，只要天一擦黑，他就會思念她。 　　他待人接物非常禮貌，包括對她說話也是如此：可以把蘋果遞過來嗎？謝謝；明天 可以穿新買的綠色夾克衫嗎？謝謝；星期天天氣好，可以帶我去動物園嗎？噢！你真是 太好了！謝謝媽媽！

　　1．我是誰 　　破小孩兩歲多，人們告訴他他是誰，費了好多功夫，他終於明白了。 　　“你是誰呀？” 　　“我是鄭博文！”他得意地回答。 　　爸爸問：“你是誰呀？” 　　破小孩回答：“我是鄭博文！” 　　爸爸說：“你是爸爸的兒子嗎？” 　　破小孩說：“不，不是，我是鄭博文！” 　　媽媽說：“你是媽媽的兒子嗎？” 　　破小孩說：“不，不是，我是鄭博文！” 　　人的認知最先都是從自己開始的，但是最容易迷失的也是自己。

　　2.我從哪裡來 　　破小孩四歲時開始問媽媽：“我是從哪裡生出來的？” 　　媽媽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你是從我的屁股里生出來的。” 　　“啊？”他怪叫一聲，“為什麼把我從屁股里生出來呢？那多臭啊！”轉了一下眼 珠後，他又說，“如果你把我從嘴巴里吐出來就不會臭了，對吧？”

　　3.我到哪裡去 　　爸爸媽媽要求破小孩學着寫阿拉伯數字和自己的名字。破小孩覺得非常不耐煩。 　　暑假裡爸爸媽媽把監督工作託付給了爺爺。 　　爺爺說：“你要好好寫字，將來好好讀書，長大了就好好工作。” 　　破小孩說：“工作以後呢？” 　　爺爺說；“那你就可以退休了，象爺爺一樣。” 　　然後爺爺問：“你長大了要當什麼呢？” 　　破小孩說：“我長大了就退休。” 　　和每個人一樣，他的將來總是越活越老。 　　和大多數人一樣，他還不知道人生最重要的是過程。

　　2.投桃報李 　　破小孩說：“我要吃果凍。” 　　媽媽說：“等你把一到十都寫完了再吃。” 　　破小孩說：“我要吃香蕉。” 　　媽媽說：“等你把二加二等於幾告訴我了再吃。” 　　破小孩說：“我要吃雪糕。” 　　媽媽說：“等你把地上的積木都收到箱子裡去了再吃。” 　　媽媽學了一門新的會計，日日挑燈夜戰，學得很辛苦。 　　媽媽對爸爸說：“我要喝一杯咖啡。” 　　破小孩說：“等你把帳算完了再喝，我還會獎勵你��一塊達能王子夾心餅 干！” 　　父母永遠是孩子的第一榜樣。

　　4．房子和壓歲錢 　　我和先生帶破小孩去看商品房。在一套四室一廳的樣板房裡他高高興興地走進了布 置精美的兒童房，在那張米老鼠的小床上“嘭”地一下坐下，得意地說：“我就住這兒 了，對吧？” 　　“對，你就在這兒睡覺吧，我們出去一會兒。”我們答道。 　　“哎！不行！你們還沒有買下來呢！” 　　我們知道騙不了他了，就做出一臉苦相說：“我們沒有錢來買房子。” 　　“把我的壓歲錢拿去吧！”他難得大方地揮了一下手。 　　在破小孩的心目中，他五年以來的壓歲錢是一個非常了不得的數字，簡直富可敵 國。

　　5．廣義愛國主義 　　“從今天起，我們再也不去吃肯得基了。”我說。 　　“為什麼？”破小孩問。 　　“肯得基是美國人開的，美國人炸了我們的大使館，所以我們不去吃肯得基。” 　　“那就去吃麥當勞吧。” 　　“不行，麥當勞也是美國人開的。” 　　“那麼��”，破小孩沮喪地說，“我們就只好把肯得基和麥當勞買回來吃 嘍！” 　　希望他能由此立志世界大同。

　　6．處女作 　　一個下午我在用電腦寫文章，破小孩跑來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說：“為什麼你打的 是英文字母，屏幕上面卻都是中國字呢？” 　　我覺得他問的很聰明，就想用一個聰明的答案來回答他，可是想來想去我只有乾巴 巴地說：“因為有不同輸入軟件，所以你可以又打中文又打英文。” 　　他轉了一下腦袋，天曉得想通了沒有，然後他對我說：“好吧，那我也要打字。” 　　以下就是破小孩使用微軟拼音輸入法寫的處女作。 　　回款塊可塊可奎買可以奎哈哈哈不惑放好還接電話放好海景國家海洋局警局進課題 熱本報具體他87594南44醫院 　　怎麼樣，很意識流吧？ 　

　　7．殉葬的來源 　　臨睡前，破小孩說：“今天我要史努比陪我睡覺。” 　　我所記得他每天更換的陪睡伴侶曾經有過：樂高積木、肯得基照相機、匹薩玩具漢 堡包、海洋世界貝殼、竹編螞蚱和施佩伯爵號戰艦模型等等等等不計其數。 　　都是心愛之物，黑甜鄉里都不肯捨棄。

　　8．開心 　　破小孩兩歲的時候，恰逢我情感上非常不得意，他看見我不肯陪他玩，不肯跟他說 話，他就問我怎麼了。 　　“我不開心啊！”我握着他的小手嘆道。 　　“為什麼？”他覺得非常奇怪，然後笑着說，“我每天都很開心很開心的！” 　　他的笑容是何其真誠，猶如一朵春花，卻讓我潸然淚下。 　　人生識字憂患始，現在破小孩已經不大說這樣的話了。

　　9.直率的詩意 　　破小孩說：“天上下雨就是老天爺在小便。” 　　他還不會說上蒼落淚等等這類詩意的話。

　 　　10．生死之道 　　爸爸問：“養你這樣一個小孩真不容易啊，你知道人是怎麼長大的嗎？” 　　破小孩說：“吃唄！” 　　爸爸又問：“那人是怎麼死的呢？” 　　“餓唄！” 　　這就是破小孩在六歲時了悟的生死之道。

　　11．眼界 　　國慶之夜，於人潮洶湧之中帶破小孩去觀燈。 　　從南京路步行街行至和平飯店，外灘景色豁然展現，浦江對岸高樓入雲燈火璀璨， 破小孩突然指着一處流金溢彩的球形建築說，看！那是99財富論壇開會的地方。童音清 脆言語卻有點驚人，周圍有人低下頭來尋找這位發言者，還有一位老外朝他做了一個鬼 臉，一定是驚訝於上海的六齡稚童都有這般國際意識吧。 　　人群之中我們攙着他的手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

　　12．品位 　　路過中山廣場問破小孩喜不喜歡這幾棟樓，破小孩抬起頭看了一會兒，說喜歡，然 後解釋他的理由，他說這樓很高有着傳統的外形，大樓的中間還有一道線劈開看上去很 清爽。 　　他一直喜歡高樓，他說的線是指樓房外立面上的一道裝飾線。 　　但是我們非常想知道他是從哪裡得來的關於“傳統”的概念，因為這幾棟建築線條 簡潔輪廓清晰，造型的確很傳統。

　　13．幫腔 　　我說，這件事情的確是你不對，現在向我道歉興許還來得及。 　　先生梗着脖子說，你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是非不清，神經病一個！懶得理你！ 　　破小孩插進來說，大姐，大哥現在敢這樣對你說話，你得好好罵罵他才行，以後還 了得！ 　　他出言那樣地婆婆媽媽，神情那樣地假正經，我們頓時大笑起來。 　　吵不下去了。

　　14．遺憾 　　因為沒有得到正確消息，到外灘觀賞禮花的時間錯過了。 　　我們覺得非常遺憾，就一路上給破小孩買了許多吃的喝的和各種各樣的充氣玩具來 彌補他，他卻好像一直都很高興的樣子，騎在大哥的脖子上，瞪大了眼睛東張西望。這 時有一串五光十色的肥皂泡泡從他的眼前飄悠而去，是前面幾個女孩子拿着肥皂水的罐 子吹泡泡，他被迷住了，立刻嚷嚷着：“我要肥皂泡！” 　　我們也一路留意着，可就是沒有見到小販出售。 　　回家的路上，我們說：“好遺憾，今天沒有看到焰火。” 　　他說：“我也好遺憾，今天沒有買到肥皂泡。” 　　我們承他：“不見世面的傢伙，肥皂泡哪有焰火好看？” 　　話說至此，忽然心中一動：他未曾見識過禮花滿天綻放，他只看見了一串肥皂泡， 卻也成為了一個美麗的發現。 　　有時候人應當學會寬容地看待生活，他就會得到一種平和的小小的快樂，不論它是 夢幻如泡沫還是短暫如焰火。 　　PS：在一個多月以後，有一天晚上他神秘兮兮地對我說：“大姐，今天我看見了那 種藥水啦！” 　　我已然忘得精光：“什麼藥水？” 　　“哎呀，就是能吹泡泡的呀！”他居然天天牢記在心！ 　　於是牽着他手，飛奔下樓，在小區的雜貨店裡果然看到有售這樣的肥皂泡瓶子，一 塊錢一個。 　　看他嘟起嘴巴吹着，跳起來追逐着那些輕悠悠的彩色泡泡，我算是知道什麼叫做 “快樂無價”“無價快樂”。

　　15．偉大領袖 　　看開國大典的紀錄片。 　　媽媽說：“老毛當年真是有風采啊！” 　　破小孩大怒：“不許說老毛！是毛主席！”��誰說中國的第四代會“和平演 變”？

　　16．萬變不離其宗 　　如果你給破小孩一把槍，那麼理所當然它就是一把槍。 　　如果你給破小孩一個衣架，他晃悠幾下，就會橫端在胸��變成了一把槍。 　　我過生日時，先生送了一打玫瑰花。他爬到桌子上取了一枝下來，嗅了嗅再看了 看，接着左手握住花枝右手把住花朵，“撻撻撻”一直衝過來，於是��玫瑰也變成 了槍！ 　　我制止他：“不許用玫瑰開槍！” 　　他笑嘻嘻地說：“這不是玫瑰在開槍，這是槍在開槍。” 　　這就是所謂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了吧？

　　17．相對論 　　抱着破小孩坐公共汽車。車從淮海路轉彎進了華山路。破小孩忽然問道：“為什麼 車子轉彎了，我們人沒有轉彎呢？” 　　簡單吧？你倒答答看。 　　我忽然之間明白多年以來一直沒有把理科學好是因為失落了童年的好奇心。 　　對於人類也是如此。

　　18．志向 　　因為新裝了net phone，我就買了一個話筒。坐在電腦前隨手擺弄它，要拉長就拉長要 壓扁就壓扁，一副低頭哈腰奴顏婢膝的樣子。 　　破小孩見了非常喜歡，在他拍了一刻鐘的馬屁之後，我就拆下來交在了他手中。 　　他握住了話筒，並不敢撥弄，就象一個偶爾遇到記者採訪的小老百姓一樣欣喜若 狂。他認為說話是如果通過話筒，那就一定特別重要特別偉大特別有意義，。 　　他轉着眼珠思考，說出了第一句話：“現在我宣布��” 　　我們立刻斂聲息氣靜待下文。 　　這樣說話果然很權威��他得意地看着我們，更加響亮地說下去：“現在我宣布 ��88路空調車停止營業！” 　　我們頓時譁然，他的媽媽第一個鄙薄他：“什麼出息！將來充其量就是個調度！”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們，因為他覺得宣布的內容事關出行真的很重要。 　　過了一會兒，好象明白過來要彌補過失似的，他又拿着話筒說：“現在我宣布��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五十周年！” 　　所謂遠大志向，開初都是單純自發的，點點滴滴里全是日常生活的經驗，都是旁人 在爭相告訴他：統配幾輛公交車和指揮一國軍隊是什麼樣的差別。 　　力所不能及的人生欲望就此煩惱着你。

　　19．宜家概念 　　破小孩對爺爺說：“我們要到宜家去。” 　　爺爺說：“哦？到姨媽家去？” 　　破小孩很不屑地看着爺爺說：“宜家！你不知道了吧？就是一個專門賣擱板的地 方。” 　　有很多時候，小孩子會比我們更容易抓住事物的某一個特點。 　　附註：宜家家具以其自然人性的設計、毫不講理的價格著稱家具市場。尤以各種各 樣的奇巧擱板令人印象深刻。

　　20．破的來由 　　破小孩未滿周歲就出了水痘，不小心抓破的地方就留下了疤。幾年以來，那些臉上 的小坑小洞也跟着一起成長，使他那張漂亮臉蛋有了一點滄桑感。 　　有一次我們費了好大的勁兒按住了他，好好地數了數：加上耳朵上的兩個一共大大 小小十一個疤。 　　大哥就逗他：“破小孩噢，臉上千瘡百孔。” 　　他非常不喜歡這個稱呼，立刻還擊：“你這個破大哥，你才千�倉�百 �孔！” 　　大哥問：“你知道什麼叫千瘡百孔嗎？” 　　他想了想說：“就是一百個千的洞洞！” 　　聽起來他的成語水平應當還在還珠格格之上。我覺得奇怪的是英語中關於計數的思 維方式是否由此做了參照��聽聽，一百個千！

　　21．關於日本 　　路過一家藤器店，店口設着一把藤椅一個藤茶几，上面還放着幾束干蘆葦。 　　破小孩說：“大姐，這裡很日本化的，對吧？” 　　為什麼這樣的圖景傳達給了他關於日本的信息？如何他明白這還不是日本，只是 “日本化”？ 　　仔細想一想，日本人使用藤器的確用心、專業、有設計理念，故而“日本化” ��是一種文化代表，雖然藤器的源頭在中國。 　　如果那家店沒有那個店招設計，而是雜亂無章地把藤椅藤幾堆在一塊兒，破小孩也 許會說��這裡是收舊貨的吧？

　　21．小氣鬼 　　在宜家裡逛，凡是能取用鉛筆的地方，破小孩都要拿一支放在口袋裡，不一會兒他 的口袋就放滿了。他捂着口袋笑嘻嘻地對我解釋說：“每個地方都只拿一支，就不會有 人發現了。” 　　破小孩帶了一罐可樂出門。坐上了車，爸爸說渴，要喝一口。破小孩立刻把可樂拿 到身後去，正色道：“車上是不可以喝東西的。” 　　在麥當勞買一隻2元錢的冰淇淋，他拿在手裡走到街上，小口小口地品着，一會兒， 融化的冰淇淋就流到了他的手上。 　　媽媽說：“快！讓我吃掉兩口！”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舉起來，盯着媽媽的 嘴巴說：“哎��！咬小一點！再小一點！” 　　人之初，性本……

　　23．膽小鬼 　　破小孩怕黑。廁所里徹夜都亮着燈，讓他起夜時可以放心前往。 　　破小孩畏高。第一次讓他爬到大哥的脖子上逛街，一雙汗淋林的手緊抓着大哥的脖 子不放，差點把大哥勒死。 　　破小孩怕生事。去年春遊時午飯被另一蠻橫女生搶去，他也不聲不響，裝出吃飽飯 的樣子四處看野眼。幸虧老師討回了公道，可是那份午飯已被糟踏得不成樣子。老師就 從自己的口糧里分了一隻饅頭給他吃。 　　去接他的時候，老師將此事告訴了媽媽，媽媽又將此事告訴了大哥。 　　大哥說：“你好沒用啊！飯碗都被人搶去！以後她再敢這樣，就拿磚頭拍她的腦 袋！” 　　“啊？”破小孩瞪大了眼睛，“老師要打110報警的！” 　　日後我們常拿此事來取笑他，他總是把話題叉開。有一次他被逼急了，終於給了事 情一句解釋，他大聲爭辯道：“她是餓了呀！” 　　一個六歲的女孩子再餓也吃不了兩份午飯。看破小孩那神情若不是平常河東獅吼聽 慣了，就是生出了一些憐香惜玉的心。 　　三歲看老，溫良恭儉讓是他性格的基礎了。

　　24．2000年 　　媽媽查出來得了糖尿病，每頓飯只能吃一點點。 　　破小孩說：“你趕快打針吃藥，病馬上就會好的，你就可以象過去一樣吃飯了。” 　　媽媽說：“我得的是一種慢性病，要過很久很久才能治好。” 　　破小孩對“很久很久”的概念就是：“我知道，等到了2000年，你的病就一定會好 的。” 　　他一直覺得2000年是一個了不起的時間概念，所有的事情等到了那個時候自然都會 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象我們在小學裡讀書的時候聽老師描繪��我們是“跨世紀的接班人”、“實 現四個現代化！”、“共產主義一定會實現！”……令我們覺得現在每一天的日子都象 是炸彈上的導線在嗤哧地燃燒��燃盡那十幾年的歲月，所有偉大的、光明的人類解 放事業一定會在2000年到來的那一天驚天動地地炸響，一個新天地誕生了…… 　　那可是我們的“創世紀”啊，那可是我們想象中的“千禧年”啊，破小孩如何會明 白這般又親近又遙遠的2000年？ 　　身為他的表姐，這也算有“代溝”了吧？

　　25．別客氣 　　媽媽帶破小孩去做客。 　　吃飯的時候媽媽恭維主婦的手藝：“哎呀，這湯煲得真不錯，這魚也很好吃。” 　　破小孩很高興地說：“來！湯拿過來，魚也拿過來��媽媽，好吃你就把它都吃 光吧！” 　　回到家，媽媽因此罰他一個月不帶他出去玩，他爭辯說：“那個阿姨也叫你吃啊吃 啊，別客氣！為什麼我就不能說呢？” 　　當他學會說話的技巧之後，也許他就不是我們可愛的破小孩了。

　　26.前衛藝術 　　帶破小孩上一家很前衛的畫廊，在一副超現實主義的油畫前停下來，我問他看到些 什麼，他歪着腦袋看了半天，然後慢慢地說：“這裡好像有一個人，好像是個女的，因 為她頭髮很長，象個女的��她為什麼只有半個頭？頭上為什麼長出一隻瓶子？大 姐！你看，那個瓶子好像是軟軟的，象我的橡皮泥一樣。她穿的裙子上為什麼刻地圖？ 那是一條裙子嗎？好像很象天山商廈的屋頂哎…” 　　過了一會兒，破小孩撅起了嘴，老老實實地看着我，說：“我看不懂！” 　　畫廊里的小姐很注意地看了我們一眼，大概來此參觀的人里還沒有誰如此直率地承 認無知吧。 　　他看到的是一副模擬達利風格的中國新銳畫家的作品，作品連個名字都沒有，只是 標明了NO.XXX。 　　他的認知和經驗使他不能夠完整地從意義上來看待一副畫，他非要辨認出這個是什 麼，那個又是什麼，這個和那個為什麼要在一起，這究竟有什麼意思��就象抽象畫 剛剛從藝術家手裡誕生到這個苦難的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只能夠按照以往的邏輯來理解 它，然後下一個莫名其妙的定義。 　　但是兒童一樣對此事物不能理解，卻沒有誇張地說從畫裡看到了“人類命運不可戰 勝的終際關懷”，也沒有武斷地說“那是一團臭狗屎”，而是老老實實地承認��我 看不懂！

　　27．神童 　　處理舊書的時候把中學課本給翻了出來。看到一本地理書上的北半球地圖，我突然 想起來：德國人維格納讀小學的時候注意到了非洲和南美洲的海岸線幾乎完全吻合，這 一童年的發現社使他在日後孜孜不倦探求，終於推出了地質學上了不起的一個論斷 ��板塊漂移說。 　　我們向來認為破小孩算是個聰明孩子，但他是不是一個“神童”？作個試驗見分 曉。 　　我把破小孩叫到跟前，指着圖片說：“這是一副地圖，這兒有一塊陸地是非洲，那 兒也有一塊陸地是美洲，你給我仔細看兩分鐘，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非常高興地指着美洲說：“這裡是一個很大的火炬冰淇淋，上面的 奶油都要噗出來了。”又指着非洲說：“這個嘛��這是塗在麵包上的黃油。” 　　他解釋之後我聽懂了，他的媽媽每天早上把黃油塗在切片麵包上，放進微波爐加 熱，黃油就融化在了麵包上，破小孩的意思是黃油融化以後那不規則的形狀就象非洲大 陸。 　　我認為每一個兒童都可以稱為“神童”，他們總有你料想不到的“神通”之處。 　　至於他能否有維格納的出息，怪我太着急，維格納注意到海岸線的時候是十二歲， 我們的破小孩才六歲，正是嘴巴發饞的好年紀呢。

　　28．下軍棋 　　最近破小孩得到了一副軍棋，就纏着我跟他玩。本來我對棋牌類的玩藝兒很發怵， 因為實在水平太糟糕。但是，跟破小孩下棋，耍幾個賴不就把他糊弄得沒了方向？ 　　開戰之後他好像誤打誤撞形勢還不錯，看樣子我得採取行動了。 　　“喂喂！”他叫起來，“你的工兵怎麼能吃我的連長？” 　　“你怎麼知道我是工兵？你又不識字。”我笑起來。 　　他堅持：“反正你得拿回去。” 　　又下了幾手，我看不太對頭，我說：“等一等，我先考考你，我手上拿的是什麼 棋？” 　　他一個接一個準確地報出來：“這是師長！”、“這是地雷！”、“這是軍 長！”、“這是��軍旗！”…… 　　我的天！原來他都認識！我居然還想誆他！ 　　“誰教你的？” 　　他得意地說：“爺爺！” 　　讓一個六歲的孩子不費神地學會了那麼多漢字，這就是寓教於樂的道理。 　　我事先不教他，反倒想利用他的無知來欺騙他，真是慚愧。 　　破小孩，對不起。

　　29．正在進行時 　　去年春節，我們送給破小孩一套樂高積木時，他信誓旦旦：絕對一個都不丟失！ 　　我們就放手讓他保管，也培養他的一點責任心，因為我們告訴他：如果丟了一個， 你搭出來的造型就不會配套了。 　　過了大半年，那天我坐在他的小床上看書，有個東西硌着我，掏出來一看：是一塊 樂高積木中的娃娃頭。 　　我把他叫來，給他看：“你當初是怎麼答應大哥大姐的？為什麼這個娃娃腦袋會跑 到你的褥子下面去？” 　　他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 　　“你把積木拿來給我看，還少了什麼？” 　　他笑嘻嘻地說：“不用看啦，我會它們都找出來的！” 　　“看來你丟的還不少，我們以後再也不給你買東西了，反正都是要丟的。” 　　“不要不要！我明天一定一定把它們都找出來，大概都在床底下。” 　　過了一個禮拜，我問他找出來了沒有。 　　他愣了一下，突然向我敬了一個禮：“Yes，Madam！正在尋找中！ ” 　　正在尋找中，是一種什麼樣的官員報告：正在進行時，結果如何你且不要問。 　　破小孩是一個天底下最年輕的漿糊桶！ 　　附註：搗漿糊是上海人對於某些人專長糊弄的一種說法。

　　30．金錢觀念 　　我們很刻意地要培養破小孩對於金錢的觀念。 　　他四歲時，第一次得到了一枚一角錢的硬幣，而且那一角錢是可以隨意使用的，不 象壓歲錢得收起來。 　　他就把那個硬幣小心翼翼地收在褲兜里，右手插進去握着，再也不拿出來，直到睡 覺前那條胳膊都象是斷了一樣。 　　他五歲時，我們讓他一個人到麥當勞的收銀台去買東西，我們隔得老遠，看他在人 群後面磨蹭着，直到收銀員發現了他，他才開始上前報告他要買的東西，然後把我們給 他事先算好的錢統統攤在桌面上。 　　我們這時候就上前幫他端東西。 　　他六歲的時候，我們讓他坐在出租車的前座，由他來付錢。 　　那一次給了他一張百元大鈔，想讓他有一個找錢的概念。到了終點，他迫不及待地 把錢遞給司機，然後要下車。司機說，等一等！然後開始掏他的錢包。 　　破小孩哭喪着臉說：“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啦！” 　　破小孩回到家裡，神氣活現地對媽媽說：“今天吃飯，今天買東西，今天坐車，錢 可都是我付的！” 　　誰不想當一個現成的買單殺手？

　　31．我生出來的時候 　　媽媽對破小孩說：“來，見過李阿姨，你知道李阿姨是誰嗎？” 　　破小孩點頭：“我知道，就是我生出來的時候，她來看過我的。” 　　李阿姨忍着笑說：“你怎麼知道我來看過你的？” 　　破小孩認真地說：“凡是來看過我的人我全記得！” 　　破小孩聲稱記得他當年在媽媽肚子裡聽過的歌兒，記得生出來的時候蓋過的被子， 還記得吃奶的味道。心理學上有一種假性記憶的說法，大意是如果發生在過去的某事特 別令人好奇，就會用想象來填補它，以為真有此事。 　　我還記得當年我是一個歸國華僑的女兒，被如今的父母抱了回來呢。

　　32．廣告兒童 　　破小孩的媽媽身體不太好，受了廣告的誘惑開始服用腦白金。 　　我卻持懷疑態度，拿起說明書來說：“真的那麼神麼？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麼配 方？” 　　“DHA。”在一旁的破小孩冷靜地告訴我。

　　33．重陽節 　　破小孩唱道：“爺爺老啦，頭髮白啦；奶奶老啦，牙齒沒啦……” 　　我詫異道：“你在唱什麼？” 　　破小孩說:“幼兒園裡教的重陽節的歌。” 　　我說：“你知道什麼是重陽節嗎？” 　　“九九。” 　　“對，九九重陽節，可是你知道為什麼要有重陽節嗎？” 　　他詫異地看着我：“有兒童節，就有重陽節，不然，老年人就沒有節日啦！”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老有所養小有所教”的社會。

　　34．現代商業意識 　　在家樂副超市逛，一個齊頭高的燈箱沒有安裝好，門搖搖晃晃地打開了。 　　我把破小孩抱在手裡，走過去時，差點兒撞上，我說：“好險！撞上去破小孩的腦 袋就沒有啦！” 　　破小孩理直氣壯地說：“撞壞了我一個腦袋，家樂副就要賠我一百個腦袋！” 　　真是現代商業社會啊，這麼點兒大的破小孩都有如此索賠意識。

　　35．“有熱的嗎？” 　　第一次讓破小孩自己到麥當勞去買東西，他非常地緊張。 　　收銀員微笑地把他請過去：“小朋友，你要什麼？” 　　“我，我要一份套餐。” 　　“大人的，還是兒童的？” 　　“兒童的，”破小孩鬆了口氣，於是他故作老成地追加了一個重要的附屬問題， “嗨，有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