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流北美 (11)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4月19日07:30:3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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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陳霆 "帆茜,什麼時候我才能像我老爹一樣有錢呢?"夜裡,丹佐在她身邊輾轉反側. "我以為經過這次輸錢,你已知道錢最靠不住,沒想到你還這麼不開竅!" "帆茜,別對我這麼厲害!"丹佐坐起來委屈地說. "丹佐,你什麼時候才能知道,錢並不是生活的中心呢?我問你,給你兩份工作讓你挑選,一個 掙很多錢,另一個可以和你的愛人在一起,但錢不多,你選那個?" "帆茜,在美國,你永遠選擇那個掙錢最多的工作!"丹佐不假思索地說. & 跨越大峽谷 德克薩斯 & 第二天中午,車子開到了大名鼎鼎的美國大峽谷. 忽然一下子,大地斷開了,形成一個巨大的裂縫,這就是大峽谷.峽谷之大,需從飛機上才能 觀賞全景.科羅拉多河在谷底洶湧地流淌着,像是熱得喘不過氣. 大峽谷周圍住滿了印第安部落.這些被白人奪去了江山的土著,只要騎馬在大峽谷內狂奔 時,才能感受到這塊大自然依舊是他們自己的,因為這個地方實在太巨大,太遙遠,太與世隔 絕了! 他們把車停在EMAX立體影院的停車場裡,三個旅行包全綁在車頂.叫花子到不了大峽谷,自 然也不會有人偷東西. 在EMAX影院裡看完大峽谷風光電影,又開車繞了小半圈峽谷,楊帆覺得夠了,她不想下到谷 底,因為底下太悶熱.兩人調頭向南直奔鳳凰城----亞利桑納州的首府. 鳳凰城的確是大漠上的一隻鳳凰,漂亮,乾淨,嶄新.丹佐把玻璃搖下來,吸一口空氣,無限幸 福地說:"這是我想呼吸的空氣,乾燥,乾淨." 他總說將來要搬到亞利桑納或新墨西哥州,因為喜歡空氣的乾燥.楊帆笑說那是因為他的祖 先是從乾燥的非洲大陸來的. 楊帆只在鳳凰城加了一次油,在油站買了幾張明信片,就告別了.經過圖桑這座亞利桑納又 一大城市,他們一鼓作氣開過了新墨西哥州左下角的沙漠,闖入了德克薩斯的版圖. 漸漸地,她開始後悔讓丹佐與她同行.一是因為他輸了錢,滿心擔憂;二是要趕回佛羅里達去 交他的電影作業,急於向東行,甚至建議連夜開車.而楊帆的目的就是在路上,這樣匆匆地趕 路,實在破壞了旅行的味道.如果是楊帆一個人開車,她不會讓新墨西哥州過去得這樣快,肯 定會沿着25號公路北上一段,看看腹地里有什麼不一樣的風景.至少要和一個當地人聊上幾 句,看看他們的口音有什麼不同. 出了新墨西哥沙漠,就進入了德克薩斯大平原.這個赫然有名的牛仔州一直深深吸引着楊 帆,而丹佐卻發愁那三千元怎麼交待. 楊帆恨丹佐為什麼從來不去打工掙些自己的錢,和女朋友在一起,花起來痛快.可現在,丹佐 再不敢花老爹的錢了,小氣的罪名在楊帆腦子裡漸成氣候. "小氣鬼!"楊帆開始給他起外號.她坐在丹佐開的車裡,一邊看風景,一邊看地圖,一邊聽音 樂,一邊這樣打趣他. "我恨這個名字!"丹佐氣得發瘋.他拿這個比自己不知小多少號的女孩一點辦法沒有.他被 她牢牢地吸引着. 可兩人又總為什麼事情爭執不下,像兩隻小鳥似地在車子裡嘰嘰喳喳地吵,而每次總是英語 不是母語的那個人取勝. 楊帆希望丹佐更成熟.可丹佐畢竟是爸爸的乖兒子,一生太順了,甚至沒有什麼稜角.他熱愛 一切金錢買來的文明,電視節目 遊戲機 電影 日本連環畫 好看衣服 滑水板 旱冰鞋 啤 酒.....但他從來不思考自己的將來,也不驅動自己向一個什麼方向努力. 如果說楊帆是一部自帶馬達的汽車,驅動自己而行;那麼丹佐就是個移動房屋,得靠汽車來 帶動他. "丹佐,你什麼時候才能長成大人呢?"楊帆邊開車邊頭痛地問. "帆茜,"丹佐癱在右座上,伸着長長的腿,一邊玩着她的頭髮,一邊讀他的日本連環畫書,"你 什麼時候才能不挑剔我呢?" 兩人開到皮可斯市(Pecos),下車去吃德州的漢堡包.楊帆發現德州人面色通紅,仿佛日曬得 過多.而且說話有種怪怪的南方口音.雖然皮膚粗糙,長相粗糙,他們的食物卻是香噴噴的; 尤其是墨西哥"塔可"(Taco),又香又辣,南方的肉食,簡直可以把人長久留住. 德州的飯館比其他州好像都寬敞,可能是州大的緣故,用地特別慷慨.他們進了一家快餐店, 這家店專賣漢堡包 三明治和墨西哥飯.店裡吃飯的桌子是一張長木桌,椅子也是一條長木 椅,人們買了快餐都坐在同一張長桌前吃,有種集體野餐的感覺.店外還有很多桌椅,供人們 露天吃.到處都鋪着柏油和草坪,不會有塵土撲上來. 四周的景物不外是加油站 快餐連鎖店 高速公路和樹林 草坪,典型的美國城市風景.加油 站不外是那麼幾個:Chevron Shell Mobil 等;快餐連鎖店也不外是麥當勞 Arby"s Subway BurgerKing等.如果你不去風景點,美國的各地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你不 進入城市或小鎮,去吃當地的館子,喝當地的酒,參觀當地的博物館,交往當地的人,你也許 會失去旅行的趣味. 一個旅行的人,必須有一雙蜻蜓般的眼睛,能發現獨到的東西,最恨就是從高速公路上一溜 煙開過去. 過聖安東尼奧市時,雖天色已暗,楊帆還是要從出口上下來,進入城市腹中.沒想到進去一 看,原來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情侶天堂. 這座城市到處是水,水上有石橋,水邊是一個個富有情調的小餐館,情侶們就坐在水邊的小 圓桌前共進晚餐.整個城市仿佛過節似的,點滿了一串串的小燈,街上 樹上 水邊.建築古 雅,街道不窄不寬,人們帶着安居樂業的神情,怡然自得地散着步. 楊帆覺得進了美國版的"世外桃源".這裡就連路燈都是木頭做的,漆成墨綠色,燈泡裝在一 個小玻璃盒裡,打扮成古董. 她真不想走了. 反正這是一個自由世界,你想住進哪個城市,或離開哪個城市----干好了!不存在戶口問題. 楊帆對美國的這一點感觸太深了.她覺得活在路上很適合她的生活方式-----如果錢夠的 話. 楊帆很想在聖安東尼奧住幾天,也許幾個月?可丹佐顯然不願意,丹佐想讓楊帆至少開到新 奧爾良. "相信我帆茜,新奧爾良才是最可愛的地方!" 丹佐雖然有富家子弟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但有一點楊帆特別喜歡:丹佐從不吹噓自己的 家庭或經歷. 丹佐小時候,父母帶他到過聖安東尼奧,但他已全無印象.大學時,他和同學開車,從耶魯大 學一口氣開到了位於美國南邊的新奧爾良,那種瘋狂和歡樂 狂飲和大醉,對於大學男生正 中下懷.因此,再去多少次新奧爾良,他都甘心. 兩個人沿着河邊散了散步,吃了一頓便宜的晚飯,又乘電梯爬上城市中最高的塔,縱覽聖安 東尼奧的夜景.晃到十點多,這才走回停車場,又把車子開上高速公路. 這一別,又不知何時再來了! 休斯敦市在夜霧中的高速路邊,像一個水泥外星城.車子開進城,高樓林立間空無一人一車, 像一座死城. 丹佐開始害怕了,說這個城市犯罪率很高,這些水泥叢林中處處隱藏着危險,還是早溜為妙. 車子在靜悄悄的高樓腳下轉了幾圈,又折上了高速公路----公路上,永遠是安全的. & 新奧爾良的狂歡 & 10號公路從休斯敦一直伸進新奧爾良,這座法國和西班牙文化的城市,楊帆從紐約飛往長灘 時,在此換機,並許諾自己一定要來的地方. 潮濕的氣候,墨西哥灣的暖流,"法國科特"的雕花陽台,沼澤地上密密的樹叢,一年一度的狂 歡暴食節(Mardigras),每天每夜奏着爵士樂,使這個地方成了年輕人朝聖之地. 這個城市是極少數拒絕溶入美國主流文化的大城市之一,最早由法國人修建,西班牙人接 手,至今仍是法國和西班牙的味道.人們生活節奏緩慢,悠閒,休假的時間遠遠多於工作. 進了城,車頂上綁着三個包的小紅車停在了新奧爾良廣場,世界各地的人都擠在這些小小的 空間裡說着話,喝着酒.丹佐到旁邊店買漢堡包,楊帆坐在車裡,看見一個身着草綠色西裝的 黑人,戴墨鏡,身上掛一個電吉他,電線一直伸進Club(俱樂部).他邊彈邊唱邊散步,爵士樂 通過嘴前的小話筒一直傳到街上的大音箱裡,整個繁雜的街上都是他的歌聲. 在新奧爾良,沒有人是當地人."法國科特"里全是外地人,來尋找樂子的.樂子就在這個天天 搬出來放在街上的氣氛里.一對男女繞着那個黑人就跳起舞來.不一會兒,又聚上來幾個,隨 着音樂一起跳起一種集體舞,音樂一停,人們就四散了,從此再也不會相會. 這一天,正是楊帆的生日. 丹佐請她在"法國科特"一間酒吧里,吃了河蚌.黑人夥計用力把鮮蚌橇開,你就用蒜茸和番 茄醬蘸着肥肥的一塊白生蚌,一口吃下肚子. "生日快樂,帆茜!"丹佐望着她,微笑着說. "謝謝你!"楊帆湊過去,輕輕吻了他的嘴唇一下. 晚上,兩人在"法國科特"玩到兩點多,一家家舞廳跳過去,喝了很多彩色小酒凍兒走路都晃 晃的,一路撞着人. 各種爵士和搖滾從大敞着門的酒廊和舞場門中爆發出來,與街上的音樂和人聲混雜在一起, 合成一支新奧爾良大合唱.楊帆的腦子裡不知為何冒出"盛唐"這麼兩個字. 藝術,愛情,永遠是最使她激動的兩樣事情. 在新奧爾良玩了兩天后,楊帆突然做了個決定,她決定不走了.她要在新奧爾良住上一陣,等 住膩了,再繼續向東岸開,可能去紐約吧.反正是獨行大盜一個.還有一個隱秘的原因,只有 她自己心裡明白: 她不想再和丹佐同行.她需要自己獨處.-----與其和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在一起,還不如自己 孤獨地走下去更有效率一些.浪費幾天是無所謂的,但不能再長了. 她決定了,她的小紅車也就停下來了.丹佐只好買了張單程飛機票,飛回佛羅里達. 臨走,丹佐和楊帆在新奧爾良機場告別的那一幕,和楊帆飛來加州路上在此看到的那對男女 一模一樣,把在場的等機乘客都感動了.他們還以為這不過是典型的一對兒,在"法國科 特"舞場中相識,相愛,又不得不分手各奔東西的年輕人. 丹佐漂亮的雙眼流下了兩行熱淚,那淚水至清至純,仿佛不是人的,而是狗對主人的.丹佐吻 着她,難過地說: "我在想,十年以後,你是不是還像現在這麼美!" 他把頭上那頂耶魯棒球帽摘下來,戴到她的頭上.她在帽子底下顯得十分漂亮. "我,愛,你!"他用準確的中文一字一頓地告訴她,眼眶裡充滿了晶瑩的淚水. 兩人擁抱了很久,又吻在一起,長久不肯鬆口.直到飛機的最後一次廣播. & "愛情不是必需的,少了它,心中卻也荒涼."-----三毛 & 說來連楊帆自己都想笑,這裡好看的男人太多了!全美所有的單身漢都跑到這兒來玩兒,他 們的眼睛也在東張西望:好吃的三明治,舒服的旅館,放假的心情,肉感的男男女女,"短平 快"的心理準備....每個人的胸口和領口都是解開了的. 無牽無掛但不是無憂無慮的楊帆,決定在新奧爾良活得痛快一些,就仿佛到天堂散一回步一 樣.從廣告欄里發現一張出租房間的小廣告,打電話過去,是一個懶洋洋的女子的聲音,看來 好夢剛給電話鈴驚醒.她告訴楊帆,她的室友放三個月的假到紐約去了,室友的房間可以出 租,一個月才三百元,床 桌子,衣櫃都有. 帶家具的房間,租期三個月,這對楊帆來說最理想不過.她也不知道三個月後她是否還在新 奧爾良----這座瘋狂的城市.去看了房子,當場就交了房租.這是一幢二層法式住宅,房間在 二樓,有金屬雕花的陽台.離法國科特只有三個街區.她和這個女子合用客廳和廚廁. 這女子叫羅拉,二十八歲上下,總是一副倦倦的樣子.她和楊帆聊了半個小時,一下子特熱 情,把她介紹到和自己睡過覺的一個咖啡店老闆那裡,沒想這人就是那個穿綠西裝的黑人歌 手.果然楊帆被錄用了. 咖啡館的顧客多從美國的不知什麼地方飛過來,玩上一兩個通宵,又揚長而去.還有很多大 學生,成群結夥地擁進來,又擠出去,T恤上印着他們大學的名字.他們來,也是懷抱着憧憬. 羅拉晚上收工後,總會帶個男人回來睡覺.有時是南美人,有時是白人,有時是黑人,有時又 是中美洲人,還有次帶個日本人回來.羅拉和這些人做愛時是驚天動地的,從她關閉的木房 門中總會傳來愉快的呻吟 叫喚 恐怖的哼哼,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有時男人做完愛走了,有時第二天早上才離去.男人走的早的話,羅拉會披着睡袍出來,點上 一支煙,往廚房的桌子一坐,慢悠悠地和楊帆聊起天來. "他從紐約來,明天就回去了.我們倆在飯館聊得不錯,回來前還在河邊浪漫了一下.他叫什 麼來着?克里夫!瞧,男人太多了,弄不好就搞混.可是他的口臭很嚴重,要不然我會把他地址 留下的.他還挺溫存,舌頭功夫也還好,唉!"她每評論完一個男人,不管好壞,都這樣嘆一口 氣. 咖啡館是個安逸的地方.繫着紅圍裙,忙忙碌碌,很女人味.時不時向吉他歌手鼓鼓掌.總有 彈吉他的藝術家組成小樂隊進來演奏,帶來一些外地的風格. 那個黑髮的意大利小伙子每次都是一個人來,坐在楊帆對面,距她只有兩米遠,但他們中間 隔着櫃檯和許多糕點. 磚牆是暗紅色的,那個希臘人老闆喜歡把整個咖啡館塗成這種壓抑的顏色,一盞銀色小射燈 從黑髮男子頭頂射下來,使牆上那幅馬蒂斯畫復製品黯然無光,也使他的雙眼變成了兩個深 深的黑洞. 楊帆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因而她覺得他一直在黑暗中盯着她.這種黑洞洞的注視使兩人之間 產生了一種神秘的關係. 有時他低下頭,在餐巾紙上寫字,詩一樣的東西.楊帆喜歡他的一種高貴的姿態,因為他不去 酒吧,而只來咖啡館;他似乎總是在一味地想着什麼,並不與人攀談. 這個人成了楊帆心中的一件事.她不願去另尋一份收入高點的工作,也是因為咖啡館裡總有 他,坐在一樣的地方,忠誠地與她一起,送走每一天. 他不像其他一些來咖啡館的人,與家人或男女朋友在一起,總是顯得過分地歡樂和矯飾.他 一個人是一座幽暗的堡壘.守着自己的孤獨,呷着咖啡,寫着詩句,或抬起頭來凝視着她. 她和羅拉每天相遇在廚房時,總要談論男人.羅拉並非天天認識新人,她有個情人叫喬,是加 油站的工人.羅拉沒有新人時,就和喬睡覺.喬長着一頭金髮,但不漂亮,比羅拉小兩歲,隨叫 隨到. 羅拉有時和喬在電話上打情罵俏,而說到最後準會大吵大罵,然後憤怒地掛掉電話.第二天 她準會帶回一個新人,在房間裡誇張地叫喚,以證實此人比喬過硬.但過兩三天準會與喬一 同出現在廚房裡,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楊帆下班後會在"法國科特"的人流中逛一會兒.這裡每天晚上都是狂歡,人人仿佛都失了 控,每個人的臉都是喜悅的神情.她也遇上一些漂亮的小伙子和她攀談,邀請她吃飯或喝酒, 在深情的藍色眸子的注視下,她也變得酥軟了.她會去吻那遞上來的柔軟的嘴唇,接受那小 臂上輕輕的撫摸,然後一同挽着手,走出酒吧,迎着歡呼而過的人群,隨着爵士樂歡快起舞, 哈哈大笑. 最後他們一起鑽進她的小紅車,在後座上慢慢地調情.之所以慢慢,是因為不用急着回家,也 沒有任何壓力.然後搖下窗子,夜,冰水般浸進車窗,使她恍然感到,身邊的人竟是多麼陌生! 肉體的激情總是一躍而過,快得讓人無法相信,而夜,畢竟是漫長的. 男人給她的地址電話,統統讓她撕碎,被新奧爾良的雨水沖走了.這些地址,分布在北美地圖 的各個點上,最西到舊金山,最北到蒙特利爾. 免費的晚餐,浪漫的傍晚,花樣翻新的性愛,永遠在接受男人的崇拜和傾慕,就像在翻閱一 本"男人畫報",像買服裝一樣先帶回來,試一試,不喜歡,再退回去.這種典型新奧爾良女人 的生活絕對不壞,只是不能太長久;就像雨季一樣,是生命的一個階段,遲早要過去. 漸漸地,她對"法國科特"越來越熟悉了.鄰近幾家店的老闆和店員,也都開始打招呼.大家都 知道暗紅色的咖啡館裡來了個儀態萬方的東方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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