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孤獨地倚在窗台張望。冰冷的風,是深夜獨有的氣息在天地間流動。路燈還亮着昏黃暗淡的光圈,透過樹的枝葉傳來,被剪散得稀稀疏疏。四周一片寂靜,他還沒回來。
上線吧,我隨意進了個聊天室。
“HI,還在等夜歸人呢?”一個叫“引導者”的人立即發來信息。
“你是誰?”我有點訝異,猜得准啊。
“我是誰這不重要,但你在等人,而我在等你。”他回得真快!
“等我?”“是的。我想告訴你,如果可能,今晚不要再留在家裡了,就今晚,當然,你有選擇的權利”“?什麼選什麼?我在家又怎麼着了?你是誰?”“你在懷疑,但我無法直言。唉,你很愛他麼?”他總是答非所問,卻牽着我鼻子走。“……”“好吧,我想我們還有面緣,我的臉上有道痕,你能認出。88。”“……”我還反應不出說什麼好,這算什麼啊?真是怪了,這三更半夜的是什麼人啊?無聊,下線。只開了地燈,風很大,窗簾被卷得很高,很漂亮,很涼爽。
(二)
他還沒回來。我躺在沙發上發呆。哎,我男友森,一個工作狂。他在外企工作,每逃詡做到很晚,在高速公路上來回飛馳。相愛了六年,可有時我還是懷疑,他更愛工作還是愛我?自從他任了總工,幾乎再沒好好的陪過我一整個晚上了。可是,除了更心疼他又能怎樣呢?他是個可憐的孩子。
記得六年前大學畢業時,也是我們開始相愛時,他唯一的親人—媽媽病逝了,他竟突然消失了一個星期!回來時,整個人極消瘦,眼裡都是血絲,鬍子又長又亂。他卻只是解釋,去爬山散心了,忘記帶乾糧,就靠念我名字,喝着雨水回來的……兩人擁抱着哭了很久很久,那是記憶來哭得最凶的一次,我險些就失去了他!離開傷心地,我們最後來到這個城市生活,兩個年青人一同風裡來雨里去,雖然也鬧過分手,但這麼多年下來,唯一讓我們決定不變的是,這輩子不能夠分開。
漸漸睡意來。恍惚間我感到眼前有影子在晃,往我臉上吹冷氣,不禁的打個機靈。“怎麼又在這兒睡着了,寶兒?”森在輕輕的咬耳朵。睜開眼,日燈光非常的扎眼,發現他在認真的在盯我的眼睛。“你才回來啊,都是你,討厭。”我一臉的委屈。他笑了一下,但我還沒適應光線,總覺得他臉上有什麼在閃爍。“要怪那車子啊,它壞在半路上了,可等了一個多小時拖車公司人才來,太累了,親愛的幫我放水吧”他背向我邊說邊脫大衣,丟到洗衣筒里,我隱約看到上面有塊很大的污漬。
“車子怎麼回事啊?壞在路上多危險,”“是啊,還好沒什麼大問題,拉去修了,親愛的,想我了?”“才不呢。你快點洗,啊——好睏”。我搓搓眼,去給他放洗澡水。放好了洗澡水,森進去了。我想起他的大衣,常常會留有零錢忘了拿出來。打開洗衣蓋,翻了兩下卻沒看到那件衣服。是我眼花了?又打了個哈欠,隨手放下洗衣蓋。
(三)
“寶兒,我忘拿毛巾啦——”森總是這樣,然後非讓我給他親自送去也不肯光着跑出來,誰看他呀。我若不干呢,他就會一直小狗豬八戒的叫下去,特別大聲,這半夜的,就怕別人上門投訴。哎,一物降一物? 抱着浴巾進去,霧氣特別大,竟沒看到他。哈,又躲在門後?老套。我猛的轉身看,門後空空。
我們的浴室並不很大,人呢?只聽水流聲。“嗵”一下打水聲,“哈哈……”他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其實一直在你後面啊,呵呵,你又輸了”他坐在浴缸里手舞足蹈的,還擠眉弄眼!“不對,玩遊戲也得先打招呼呀,這算什麼嘛,哼!”我站在浴缸邊,拿毛巾用勁兒打他。他不打水了,很享受的笑着,然後深深的專注我。
他的眼睛很長,稍稍眯起,最迷人的是他的淺笑,嘴角輕輕上揚,帶着肆意。噢,在他的眼神里我永遠都無法走出。“寶兒你知道嗎?自從媽走了後,沒人再這麼對我好,你是我最親愛的人了。我每天幹活這麼晚,真的很累,很累。可是,一想到要讓你活得最好,一切都沒關係了。所以,不管工作多晚多累,我知道你都會等我,我都會回來陪你……你知道我多愛你嗎?”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一定是太累了。
“森,你很辛苦,我也很心疼呀”心裡一酸,他還是最愛我的,想到他是為了我而工作到深夜,而我每逃詡怨他回來晚,不由有一絲不忍。“親愛的,我給你擦水”。 他站起來背向我。他的線條真美,我用毛巾為他擦水。可不知怎的,隱隱的覺得他的身體哪兒不對,似乎很軟。“好了。森?”擦好水了,他沒動,還是背向我,看着牆壁上的水珠,一串串的流下。浴室里依然霧氣騰騰的,開抽風機好象沒有似的,可我分明聽到呼呼的抽風聲。
不會又睡着了?有一次他就這麼站着睡的。我喚了聲,彎腰去放浴缸水,他突然從後面環着我。“別鬧了,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就來啊”我說。可他抱得更緊了,而且,我聽到他在我背上嗚咽!“嗯?親愛的?”“別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別離開我!寶兒,嗚…”他的哭泣聲竟空空洞洞似!我嚇了一跳,“你怎麼了?親愛的,我不是在這嗎??”他沒聽我的安慰,繼續越抱越緊,但這抱的感覺特別異樣,象是一種又軟又緊的海帶在纏着。我腳一滑,也坐進了浴缸里。睡衣濕透了,貼着身體很不舒服。“寶兒,到天國來,跟我在一起好嗎,愛你,我們說過一起過日子,我會讓你最快樂的,我們一起過……”他越哭越悲傷,我喘不過氣來。
“啊,哪兒?你……啊,……咳咳……”什麼天國?,他怎麼了?我想掙開手着,卻得到片刻松持吸了口氣後,更被抱得更緊,動彈不得,我們倒在浴缸里,被還嗆了一口水,水一下子就全變涼了。!我好怕,緊張得打抖~~~“寶兒聽我說,求求你別怪我,我曾早就想走了,就捨不得你呀,可今晚我必須要走了,我們一走好嗎?我等你……啊,你在笑……寶兒,你愛我嗎?”
我的感覺在麻木,胸口從未有過的氣悶卻是冰涼一片,眼前就是霧茫茫的世界,到外還閃着水的白光,我看不到他的臉,水流進耳朵里,水流聲,他的哭聲仿佛從很遠地方傳來,飄渺得好心痛好心痛。突然我被一種很奇異的幸福感籠罩着,噢,多年來不就是想要這種感覺麼?我漸漸明白了,不再掙扎。在水裡他把我轉了過來,從水中看出去,朦朧中,他臉上呈現了溫柔的笑是那麼迷人,在我吐出的氣泡里擴散,擴散……他在說什麼……啊,我聽到了後一句……永遠愛你…………
(四)
白光,在四周都很刺眼,隱約聽到有人在喚我,感覺輕飄飄的。睜開眼,是森的眼睛,我躺在他懷裡。“感覺好點嗎?”“我病了嗎,森?”頭很暈,什麼也記不起來。我低頭一看,發現我們飄浮在城市的上空。
“這是怎麼了,親愛的?”我懷疑的看着他。“聽我說,寶兒,我們在一起了,難道這不是最重要的麼?”森低下頭,不知何時他手時拿着一片樹葉,竟綠得晶瑩,放在我的胸上,一陣清爽傳來。我還是聽到下面有人說話聲傳來:“真是奇怪。”那是居委會大媽的聲音,“那605戶的那個男的呀昨天晚上死在高速公路上了,聽說出車禍吶。”“那又怎麼了啦?”另一個聲音問。
“可今早上警察來做調查時又發現605的那女的啊,也是昨晚死在浴室里了,聽說是自殺吶,還說兩人死的時間差不多。可是前天兩人還好好的呢,你說奇怪不?”我低頭,目光穿過層層牆板,看到幾個法醫站在我家浴室里,其中有個臉上有道痕。
腦里象放着快進電影。我認真的盯着森:“你殺了我,親愛的?”“我愛你,你也永遠愛我,真的嗎?”他沒有回答,卻嚴肅而深情的看着我的眼睛。
“噓……”我們間,還須要答案嗎?我閉上了眼,感受他的吻,輕輕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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