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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葡萄酒 白的椰子汁
送交者: 長河落日1 2002年03月26日18:32: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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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我都沒有好好睡過覺。這一夜剛剛從白天的胯下誕生的時候,老馬
拉我去他家看那種錄像。我和老馬進屋的時候,老馬老婆正像一隻貓懶洋洋地歪在
沙發里,一邊嗑着瓜子一邊將瓜子殼吐得滿天飛揚。老馬關好門,又拉上了窗簾,
熄了燈,然後才開始放錄像。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看這種錄像,以前常聽人家說
怎麼怎麼的好看,原來竟是這般的無聊和噁心。我拿眼睛瞟了瞟身後,老馬老婆的
眼光好像拴在了屏幕上,一動不動,老馬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裙子底下,好像那兒就
是它的家。於是我決定站起來,向老馬告別。我對老馬說,老馬,你慢慢看,我先
走了。老馬說,不再看會?老馬說話的時候,那隻忠於職守的手仍留在它的家裡,
像小白鼠一樣在裙子底下不停地竄來竄去。這一夜,我的腦子裡全是老馬家電視屏
幕上的那些東西和老馬那隻像小白鼠一樣的手。我想,老馬真是有福氣,自己這麼
矮這麼難看卻娶了一個這麼漂亮的老婆。

第二天醒來,太陽的頭髮已掛在我的窗台。我抬起頭,雙手摁住床板,把屁股
從遠離枕頭的地方送過來,讓它坐在枕頭的腦袋上。然後,我開始穿衣服,讓赤裸
的上身走進衣服的兩室一廳,左臂走到左室,右臂走到右室,肋骨凸出的胸膛坐在
寬敞的客廳里,腦袋從衣服的煙囪里鑽出來,留下來還有很大的一塊空間都讓空氣
霸占着。這時,我感覺下身有些冰涼,用手一摸,又粘又稠。我知道這些都是我的
子子孫孫,它們的到來使我心情愉快。我想我該去上班了。

半個小時之後,我已經坐在辦公桌前。通常坐辦公室里的人都會有一個茶杯,
就像廚師都會有一把菜刀一樣,是必不可少的。我的茶杯是不鏽鋼茶杯。我雙手捧
着茶杯,茶杯上便會有一個我在用眼睛看着我。我習慣把茶杯放在離胸口五公分的
位置,在茶杯的屋頂上用下巴支着我整個腦袋的重量,然後才開始翻閱一天的報紙。
當天的報紙還沒到,我隨手拿了一張舊報來看。其實這張報紙已經看過,但有一則
消息很有意思,我看過一遍還是願意再看一遍。這則消息說,有一家單位為了呼人
方便,在傳達室里裝了一隻電話,開始幾個月都是兩三百塊的電話費,可是有一個
月,電話費忽然上漲到了一萬多塊,單位領導大為吃驚,一查,是有人打了國際長
途,是誰呢?一查,是傳達室老頭。你說,一個傳達室老頭,打這麼多的國際長途
幹什麼呢?單位領導就納悶了。再一查,竟然打的是色情電話。看到這裡,我的笑
細胞禁不住跳起舞來。我正在想色情電話會是些什麼內容,為什麼會對一個老頭子
有這麼大的吸引力的問題時,桌上的電話鈴忽然就闖入我耳朵里來。我忽然意識到
這也許就是一個色情電話。我猶豫着是否要去接這個電話,電話鈴卻停了。我拎起
電話放在耳朵上,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打算把它放下。但是電話的嘴巴剛一吻
上話機的肩膀,鈴聲就觸電似的驚叫了起來。我趕忙抓起電話,大聲說,喂。電話
里傳來一陣幽靈般的笑聲。我心裡一沉,果然是色情電話。我對電話說,喂,你找
誰?電話說,我找你,我是小雪呀!我對電話說,小雪是誰,我又不認識。電話說,
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你是林聲作家。我大吃一驚。我把電話從耳朵上拿開,
我的耳朵不喜歡小雪。我的嘴巴遠遠地對着電話喊,????小雪,你要我幹什麼?
電話嚶嚶嗡嗡地響着,像有個蒼蠅關在裡面。我復把電話放在耳朵上,那個蒼蠅就
飛走了。電話說,怎麼了,我的大作家,你不舒服嗎?聲音很柔,一下子感動了我。
我對電話說,不,我很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電話說,是這樣的,我們局今天在
春潮大酒店會議室召開一次工作年會,請你務必參加,前幾天因為忙沒來得及把請
柬送去,昨天下午我把請柬送到你辦公室的時候,你不在,我就把請柬放在桌子上
了,請你馬上就過來,開完會就在春潮大酒店用餐。我舒了口氣,掛上電話去找那
張請柬,它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茶杯的胯下閉目養神。我把它從茶杯的胯下拉出來,
打開它的胸膛,只見上面寫着:我局定於×月×日上午九時在春潮大酒店八樓會議
室召開工作年會,恭請林聲先生蒞會指導!

××市××局謹邀一九××年×月×日

我不知道××局的工作年會憑什麼要我參加,但電話說會後將在春潮大酒店用
餐,我就有些想去的意思了,這就意味着我又將省下一餐飯錢來,說不定還有紀念
品什麼的,那就更好了。看看手錶,九點還差一刻。我把請柬折成了很小的一塊放
在口袋裡,然後出發去春潮大酒店。

在酒店大門口,兩位帶紅帽的小侍將我攔住了。他們很有禮貌地向我解釋,這
里是大酒店而不是隨便進出的洗手間(他們把茅廁說成是洗手間,真算是文明之極)。
我說,我是來開會的。他們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說,這條街道走到頭有一個洗手
間。他們還很熱情地用手為我指明了方向。這讓我哭笑不得。我正想解釋,裡面出
來一位領班模樣的女人,她朝我很有禮貌地笑了一下,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我就把口袋裡骨折了的請柬遞給她。她一看連忙把手送過來,說,啊呀,你就是林
聲作家,久仰久仰!快請進!快請進!我象徵性地接住她送過來的手握了一下,感
覺像握着一塊豆腐,很柔很細。產生這種感覺的時候我的手已經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我想讓手過去重溫一下那種感覺,豆腐卻已經放在了主人的腰際,正做着“請進”
的姿勢。我的手索然無味,回到大腿上,跟隨肩膀一起走向電梯。

會議剛剛開始,主席台上一長排的桌子上蓋着一塊白布,桌子後面坐着一個個
腦袋,有的腦袋下面放着兩隻從動物前爪進化而來的被命名為“手”的肢體,有的
沒有,因為它們和下肢一樣被桌子擋住了視線。每個腦袋前面都站着一個茶杯,有
的是不鏽鋼材料的,有的是景德鎮陶瓷的,它們就像酒店門口站着的小侍,文文靜
靜,彬彬有禮。這些小侍旁邊都放着一塊牌子,牌子上寫着每一個腦袋的名稱,大
多是三個字的,也有四個字的和兩個字的。兩個字的那塊牌子後面沒有腦袋,是空
的。它的左邊是一個胖子,胖子大多愛打嗝,或許還要放臭屁;它的右邊是一個瘦
子,我估計這個瘦子起碼有一個多月沒洗澡了,也許還有狐臭;我不願坐到臭屁和
狐臭中間去,所以那個位置的腦袋仍沒有長出來。那塊小牌子上寫着“林聲”,林
聲是我的名字,可是我不去。我已經聞到胖子的臭屁和瘦子的狐臭了,我的鼻子說
不喜歡這種氣味,所以我的鼻子說不去,我就不去。我坐在了會議室的最後一排,
前面都是一大片的後腦勺,有黑的,有白的,白的又分兩種,一種是白頭髮的,一
種是禿着頭的。後腦勺的上面,列着一排千篇一律的眼睛和鼻子,還有嘴巴,它們
都立在主席台的桌上。我現在看不到它們的下肢,一大片的後腦勺擋住了我的視線。
這些千篇一律的眼睛和鼻子,還有嘴巴,看上去都很熟悉,可是我卻一下子叫不上
它們的名字,它們的名字寫在一個小牌子上,小牌子立在桌子上。現在我坐在會議
室的最後一排,看不見小牌子的臉龐,一大片的後腦勺像稻草一樣長在我的眼睛裡。

會議由一個褐色鼻子下面的一張嘴巴主持,然後由其它的嘴巴發言。首先發言
的是一張又寬又大的嘴巴,它一張一合就像水中魚的鰓片在一動一動。也許是太寬
的緣故,從這張嘴巴里出來的聲音有些漏風,整個會議室里像有無數個蒼蠅在飛來
飛去,它們似乎迷失了方向,在牆上、窗玻璃上撞來撞去,像一個盲人。當它們飛
到我耳朵里的時候,我的耳朵說我認識它們。我的耳朵在記憶的倉庫里找到了它們
的外衣。這些話們是在某年某日我為某個局寫的,那時候某個局還給過我五百元稿
酬呢。那個時候,大型文學雙月刊《大家》都沒這麼高的稿酬。現在這些話們又一
次與我相遇,聽起來是那麼的親切。我讓我的耳朵與它們親吻,我的耳朵激動得想
流淚,可我的耳朵沒有淚腺。我在心裡念誦着我的話們,往往是我在心裡念誦了好
一會,它們才從那張大嘴巴里飄過來。我不知道我的話們是什麼時候被收養在這張
大嘴巴里的,竟然養得那麼好,它們依然像誕生時那麼年輕,那麼招人喜愛,在別
後的幾年裡一點都沒有變。我感到欣慰。我想現在肯定又有耳朵在收養我的話們了,
它們將子子孫孫地傳宗接代下去,在我死後的一百年裡,我的靈魂仍能聽到耳朵對
它們的讚頌。於是我感到放心,於是我不再去念誦我的話們,於是我開始注意到不
知何時坐在我身邊的這個女人。

我是在吐唾沫時才發現身邊這個女人的。我開始把頭低下去吐唾沫的時候,只
覺得眼前白晃晃的一片,我以為地上有玻璃片或者小鏡子什麼的,仔細一看,地上
沒有玻璃片,也沒有小鏡子。這時,我的眼前又一花,看見我大腿的一側有一雙雪
白而細膩的大腿並排放着,裙子只蓋住了它的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二暴露在空氣
里。我抬頭想去看看它的主人,眼光剛剛出門,就遇上了迎面走來的眼光。我連忙
叫我的眼光回來。我的眼光告訴我說,她就是小雪。可是我不認識什麼小雪大雪啊,
我的眼光怎麼會認識小雪呢?我想,小雪的大腿怎麼會如此雪白雪白的呢?好像是
裡面沒有血液一樣。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向桌子底下伸去。但是我忽然感覺到手背上
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口中叫了“哎呀”一聲,低頭望去,才知是手走錯了門,那
個大腿的主人正朝我微笑呢。前面的後腦勺們大約都聽到了我嘴巴的叫喊,呼啦一
下子全部都像轉椅一樣在脖子上轉了半圈,將眼睛和鼻子,還有嘴巴一起朝向了我。
它們先是莫名其妙,一秒鐘後才莫名其妙地笑起來,眼睛們在笑,鼻子們在笑,還
有嘴巴們笑得最厲害,好像白撿了錢一樣。我的耳朵聽見後面也有嘴巴在笑,不由
得調過頭去看。但我看見的僅是一堵牆,一堵雪白的牆,現在那些正對着我後腦勺
的笑們就像一支支離弦的箭射過來,撞在牆上,然後反彈到我的耳朵里。我的耳朵
感到索然無味,左右換了一下空間,仍回到原來位置。這時候,那個胖子的腦袋站
起來,朝我的腦袋望了望,說,那不是林聲作家嗎?怎麼坐到後面去了,快請上來
坐,快請上來坐!我不認識他,他卻能叫出我的名字來,想必他肯定認識我。我別
無選擇。我在笑聲中向小牌子上寫着的我走過去,走到臭屁和狐臭中間去。

會議從一個個嘴巴里走出來,終於在一片巴掌聲中淹死在每一個不鏽鋼材料或
景德鎮陶瓷的茶杯里。於是所有的嘴巴都開始迫不及待地湧向二樓的餐廳,三個電
梯同時暴滿。在餐桌上,我仍然被安排在那個胖子的旁邊,胖子的旁邊是那個被我
眼光認作是小雪的女子。胖子剛一坐下就開始打嗝,好像他的嘴巴就是一個酒囊飯
袋。一陣陣食物腐爛的氣味像海風一樣從胖子的嘴巴深處湧出來,很沒禮貌地闖入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抗議無效。幸好有那邊小雪身上好聞的氣息散步經過我的鼻子
門前,我的鼻子忙不迭地打開門請它們進去。

菜一個一個地上來,看上去都很面熟,但我一個也叫不上名字。一圈的嘴巴開
始喝酒。我的嘴巴不會喝酒。我的嘴巴說,我不喝酒,給我來聽椰子汁吧。胖子的
嘴巴連忙表示反對意見,它說,這怎麼行呢。我的嘴巴說,我不能喝酒,我一喝酒
就過敏,全身發癢、發紅、起泡。邊上的一張嘴巴馬上提醒我說,那叫酒斑。我的
嘴巴說,對對,就是發酒斑。胖子的嘴巴說,那至少也得喝點葡萄酒。我的嘴巴說,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那就來點葡萄酒。菜又上來了,一個盤子一個盤子地往高處
疊。那些菜們就像站在夜總會門口塗滿化妝品露着雪白大腿的女子,很曖昧地站在
盤子的邊緣,等待着嘴巴這個嫖客去親吻和性交。我喝着葡萄酒,親着那些面熟而
叫不上名的菜們的嘴,感覺像死去一樣。我斜眼看着那個叫小雪的女子,那個女子
就像一盤美味可口的菜端放在那裡,正等着食客們去品嘗。這時我看見我的手高舉
起來,托着那個盛滿葡萄酒的酒杯。我聽見我的嘴巴說,小雪,我敬你一杯!

被叫作小雪的女子擁有一對鮮紅欲滴的小唇,如果用作家們常用的“櫻桃”兩
字來比喻它似乎還意猶未盡。那對小唇擺着一副很淑女的樣子,在我的眼睛裡一動
沒動。我的嘴巴就又說了一遍,小雪,我敬你一杯!

小雪的小唇好像風拂柳似地動了動,一副很性感的樣子。我聽見聲音從那裡飄
過來,你在對我說話嗎?

我的嘴巴說,是的,小雪。

小雪的小唇又微微地動了動,說,你怎麼知道我叫小雪?

我的嘴巴說,我是神仙,我會算。

小雪的小唇說,可是我不叫小雪。

我的嘴巴說,你肯定叫小雪。

小雪的小唇說,我真的不叫小雪,我叫小雨,母親生我的那天剛好下着小雨,
我父親對我母親說就叫小雨吧,我從此後就叫小雨了。

我的嘴巴說,不不,你肯定記錯了,那天是下着小雪,你父親給你取的名字是
小雪。

小雪的小唇笑起來說,我沒有記錯,我真的是叫小雨,不過小雪這個名字倒蠻
好聽的,我不喜歡小雨這個名字,雨啊魚啊的難聽死了。

我的嘴巴說,不管小雨還是小雪,反正我敬你一杯!

胖子的耳朵大約聽得有些煩了,就指使他的嘴巴說,你們兩個煩不煩,敬一杯
酒還有這麼多廢話好講,葡萄酒又不是什麼酒,這樣紅紅的,一看見這酒就讓人想
起……小雪沒等他講出下文,就“啐”的一小唇吐過去,說,你噁心不噁心,下流
不下流。這讓我胃口全失。我把喝了一半的葡萄酒放在桌上,叫來服務員給我倒了
一杯椰子汁。椰子汁白白的,胖子的嘴巴走到我耳朵門口輕輕地說,它像什麼?我
的嘴巴生氣地說,像你的子子孫孫!聲音從嘴巴里跑出來,竄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看見桌子邊上的每一張嘴巴都在笑。胖子的嘴巴不依不饒地說,這些不是子子孫
孫。胖子的手做了一個很曖昧的動作,它把那些白色的椰子汁舉起來,像一位技術
高超的調酒師一樣把它們倒入了紅色的葡萄酒里去。胖子的嘴巴接着說,這樣,才
像。這下每張嘴巴都笑裂了,連門也關不上。我拿起那杯調酒師的作品一干而淨。

下午兩點,我走出春潮大酒店的大門時,兩個戴紅帽的小侍向我哈腰說,先生
慢走,歡迎再次光臨!我想他們哈腰的樣子多麼像兩隻公蝦。我這樣想的時候正朝
一輛黑色的奧迪車走去。奧迪車的旁邊站着一棵樹,樹的身上依着一輛自行車。由
於自行車太破舊了,像一個受了創傷的孩子溫暖地偎在樹的懷抱里,接受着來自樹
蔭對它的撫摸和安慰。我忽然感動了起來。現在我正向這輛車走去,因為我沒有理
由讓這個失去母愛的孩子遺棄在大街旁。在我靠近這個孩子的時候,身邊的奧迪車
忽然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女子一樣尖利地叫了一聲,屁股後面冒出一股煙,好像消化
不良的食客放了一個響屁。就在汽車射出的一剎那,我迅速地看清了,那個打着響
嗝的胖子正坐在車子裡面,旁邊坐着那個被叫作小雪或者小雨的女子,她的裙子很
短,只蓋住了大腿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暴露在空氣里,胖子那隻忠於職守的手被
關在裙子裡,好像那兒就是它的家,可是這個家實在太小了,手的尾巴與小雪或者
說小雨的大腿一起,都暴露在了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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