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陳霆

"楊帆男朋友要從中國來看她了.他們要結婚了."這個消息在這個朋友圈子裡很快傳開了.

他們不由得紛紛拿起電話,對她喊:

"Are you sure he is the right one?(你肯定他是你想嫁的人?)"

"You sure you want to settle down?(你肯定你現在想嫁人?)"

這是美國人挑戰即將結婚的人的最普遍的問題.沒想到,以離婚著名的美國人婚前也是相當

嚴肅的.

楊帆讓這攻勢嚇住了,不禁反問自己:我真的需要結婚嗎?

羅琳琳打了很多次電話反對.她連雷勇的面也沒見過,就激動地說:"你在變,他也在變,兩個

人在一起的時機早就過去了,何必舊事重提?就因為他是你過去的男朋友?開玩笑,迂腐!你

幾歲了?是小女孩還是個成熟女人?人要按需而活.我知道這聽起來不好聽,可我找不到任何

理由你非得現在結婚!你肯定以後回國嗎?他在這裡肯定是你的包袱!"

比爾專在晚飯時間來敲楊帆的門.

楊帆讓他上來,一邊做飯,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和他聊着.

"我聽斯哥特說,你的男朋友要來了?"比爾坐在餐桌前幽幽地說.

"是啊."

"告訴我他是什麼人."比爾永遠是耐心有禮的.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這次,恐怕我們要結婚了."

"別跟他結婚.等他走了,你和我結婚吧!"

他是鼓足勇氣才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出這句話的.他屏住呼吸想聽她的反應,她卻像平時一樣

笑說:"你可不知道我有多難伺候!"

他伸手朝她要筷子.手伸了半天,她都沒看見.迴轉身才叫起來:"對不起!我沒注意!她趕快

把筷子放在他手裡.

"瞧,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從來都不注意我!"

吃了飯,楊帆不得不轟比爾了.她越來越發覺住在村落里自己能獨處的時間太少了.

一個漂亮的單身女孩,總有數不盡的打擾.

比爾在她房前的雪地上來回跳了幾下,然後招手讓她出去看.楊帆走進寒冷的室外,一看,原

來比爾用腳在雪地上跳出兩個中國字:比爾.----楊帆幾天前教他寫的.

比爾是畫家,對形象的東西記憶深刻,把中國字當畫兒記住了.

"Bye!帆!"比爾一邊向她招手,一邊微笑,一邊向後倒退着走路,楊帆呆呆地在門口目送着

他.

她真不想離開這麼有意思的單身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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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雷勇抵達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楊帆無故地緊張起來,坐立不安.

杜元明一如既往地來看她,說自己有綠卡,如果她想要身份,他隨時可以和她結婚.在他眼

里,他杜元明再沒吸引力,也比國內來的男人有吸引力,因為他雙腳就站在美國國土上,他有

綠卡,回國登個廣告,隨時都有最漂亮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到美國來.

有一次,他和斯哥特一起學英語和漢語.斯哥特說:"你知道嗎?如果帆她需要綠卡,我今天就

想娶她!請你想辦法轉告她我這個意思!"

杜元明便酸溜溜地教給斯哥特一個中文成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杜元明回頭便找到楊帆,送給她一些自己收集的結婚禮品店的廣告.寧為同胞做嫁衣,也不

要老外占便宜.杜元明有一種"保護祖國領土"的悲壯感.

"要結婚了,應該知道婚禮上要戴什麼,穿什麼.可憐的小傢伙,自己稀里糊塗就把自己嫁出

去了!"

他竟然激動起來,聲音開始顫抖:

"我第一次看見你時,表面上平靜,心裡卻驚喜極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未被世俗污染的淨

土!楊帆,我想照顧你一輩子,但你不接受.好我寧願你嫁給國內那位,也不要讓你嫁給洋人.

國內的畢竟是同胞嘛!我們肥水不流外人田."

"誰是肥水!"楊帆笑起來,"幹嗎把中國和外國分得那麼清楚?那你出國來幹嗎來了?在我眼

里,大家都一樣是人,互相混得越厲害就越進步,不管是文化還是人種!"和杜元明爭論,總讓

楊帆感到累-----精神上的累.每次爭論完她都氣喘吁吁.然後她問自己:何必呢?爭又能爭

出個什麼來?你自己做什麼樣的人,又何必讓別人也贊同呢?

她的美國朋友們還在一遍遍地問她:"你真的以後要回中國去嗎?你想好了嗎?你願意放棄這

麼好的藍天,乾淨的空氣,你的小紅車,這麼多朋友,這麼自由的地方嗎?"

她沒有想好.可問題是她沒有時間想了!雷勇的飛機說話就到了!

生活,愛情,事業,這些神聖的詞彙,在美國這個自由發達,但對中國來的人又有限的地方,是

如此具體得痛苦.選擇總是跑到你鼻子底下來折磨你,逼着你做決定.而且你還不得不想想

是否值得,將來會不會後悔.因為中國 美國兩個世界並不像美國和加拿大那麼相似,它門簡

直是金星和火星的差別!

斯哥特來看她,很悲哀.雷勇要來了----這個人走後,楊帆可能已是結了婚的人了.正巧,比

爾牽着狗在樓下喊楊帆,三人便一起到公園去遛狗.

斯哥特不停地挽住楊帆的胳膊.比爾則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說:

"斯哥特,她已經有人了!"

斯哥特沮喪地將楊帆放開.

晚上,比爾又來了,倚在門口,手裡拿着個小禮物----一支綠色蠟燭."帆,我可不可以上來坐

一坐?"

楊帆笑了,讓他進來----女孩子見了禮物就心軟了.

兩人玩到很晚,比爾還是不想走,趕他多少次,他還趴在地毯上,懶懶地說着.

忽然,他莫名其妙地問:"帆,你說我會成為百萬富翁嗎?"

楊帆反問:"你說呢?"

"我才不在乎呢!錢並不能買到所有東西.比如你.花多少錢也買不來.帆,你到底要什麼?你

要是要自由女神手上的火炬,我搭上性命也給你砍回來."

告別時,比爾在門口緊緊擁抱着楊帆,抱了很久,才微笑着輕輕說了句:"謝謝你容忍我."

看着他慢慢離去的背影,楊帆有點想哭.

"這個小伙子迷上你了!女孩都喜歡他."背後傳來一個優雅的聲音.潘瑪拉一邊抽煙,一邊靠

在門口望着她.

楊帆坐在樓梯上,覺得想和這個奇怪的鄰居聊幾句.

"聽說你要結婚了?誰是那個幸運的傢伙?"

"我在國內的男朋友."

"他很有錢是不是?"她感興趣地問.

"不算很有錢."楊帆聳聳肩.

"那他是個做愛能手?"

楊帆想了想,聳聳鼻子.

"那你結個什麼婚?我不明白."

這最後四個字慢得像切肉一樣.

"我們認識很長時間了."

"So what? That is all bull ????!(那又怎麼樣?這些全是狗屁!)"

"咱倆太不一樣了.我倒是希望像你,活得不累!"楊帆嘆了口氣.

"你猜怎麼樣?我還希望像你呢!也不打扮也不裝蒜,就那麼多人疼你!"

潘瑪拉把臉逼到楊帆的鼻子跟前,一下子將她按倒在樓梯上.一隻手撫摸她光滑的臉,另一

只手開始在她身上試探.香水味兒和煙味兒幾乎把楊帆嗆暈.

"嗯,我記得告訴過你我不愛玩這個!"

"只要男人?"

"只要男人!"

"可惜了!"潘瑪拉放開她,朝空中吐出一口煙,"男人哪有女人懂女人?"

&

"帆帆,我這次來,是要娶你回國去."

雷勇坐在村落的咖啡館裡,手上一根香煙,背後牆上是比爾畫的那張楊帆肖像.

不知為什麼,楊帆好像重新回到了新奧爾良的咖啡館裡,面前的他不是雷勇,而是亞當.雷勇

屬於她的過去,而他此時竟然坐在燈光幽暗的紐約咖啡館,坐在楊帆早已不同的生活氛圍

里,吐出的煙味使她感到呼吸不暢-----與抽煙的環境告別得太久了.

他們面對面坐着,一隻手握着咖啡,另一手緊握着對方的手.

"我還沒玩完美國呢."楊帆說.

"我們的事,應當有個結果.你回國,我的關係網到處都是,幹什麼都方便,家裡要什麼有什

麼.車,單位的車不就等於我的車;我有車,不等於你也有車?憑你的能力,加上在美國鍍過

金,中央單位 外企隋你挑.而且,我單位馬上就要分房子了,我必須結婚才有房."

楊帆望着她朝思暮想了那麼久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