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流北美 (19)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4月30日19:36:2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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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陳霆 他胖了.吃公家飯吃得太多了?國內事業正在春風得意的那種男人的派頭,早已不是沒成氣 候前那毛頭小伙子了. 他比過去老成 穩重多了,那種血氣方剛的勁頭不知何時悄悄地消失了.在國內官場上混久 了,他逐漸已經能幹自己不喜歡幹的事,說自己不喜歡說的話,甚至能陪笑了.楊帆看得出 來,他已經完完全全"練出來了" 可是,什麼東西也從他身上丟失了.也許是一種坦誠. 她在美國,和簡單的人們混在一起,已經"傻"多了,對付不了太複雜的人了.而她的男朋友已 經變得很複雜了,像千層餅,複雜得讓她難以辨別他到底在想什麼,話語的背後又是什麼. "結婚是可以的,可回國,我不可能這麼快.能不能你來一陣,我們再一起回去?" "我不是不想來,我這次真覺得美國是天堂.真不是誇張!可我在這兒能幹什麼?英語一句不 會說,業務也發揮不了,到這兒我不什麼專業都沒了嗎?我很佩服你,一個人闖蕩在國外,從 頭練英語,從頭教朋友,從頭開始,沒有一點怕的意思,我真是做不到.而且我在國內努力到 那個位子,多少人羨慕死,多少實惠,我能放棄嗎?" "為什麼不能?到另一種環境,過另一種人生,怎麼不是一場生死?你那位子,實惠,誰在乎?死 了又帶不走." "你不在乎我在乎.那曾是我的理想!" "可到國外漫遊,也是我的理想.我還沒游完,你就拉我回去,你知道我出來多不容易嗎?" "好,你我都有理想.可你是女的,你該做出犧牲." "什麼叫我該?我比你不夠聰明?我的生命應當打折扣?你分的房子,公家的車,關係網,實惠, 說實話,我才不稀罕.有得你必有失.我倒是寧願在金錢面前一律平等,用不着花腦子去搞." 說着說着,她停嘴了.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激動起來,而且她說的這些內容,就仿佛她早已決 定呆在國外不回去了.可她分明一直念叨着要回國的呀!也許,到了今天這一步才發現,回國 的誓言到底有點自欺欺人. 也許,雷勇太振振有詞了,把她的不平激了起來.她還是要回國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雷勇曾和她一樣,有個旅行全世界的夢想,這個夢想當年把兩個孩子緊緊栓在了一起,可 謂"志同道合".現在,她還有這個夢,她還是認為人生是一場旅行,全世界都可以是她的家, 體驗生命的可能性還是她的愛好;而雷勇已不知不覺改了方向,在中國的層層複雜框架中游 刃有餘地向上走了. "男人要事業,女人要人生,對嗎?"他問. "不對,應該說,有的人要功名,有的人要人生.這不是男人女人的區別,是兩種人的區別."她 無奈地搖搖頭.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那麼愛你.受苦把你變得更漂亮,怎麼回事?"他再次緊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仍然戴着幾年前他送給她的那塊小表. "因為我根本就沒覺得在受苦!"她笑了.這才感覺到,他們的思維方式是這麼地不同. 雷勇進到楊帆的房間時,眼睛紅了. "帆帆,我以為你在國外住得很好,你就住這一間房?" "Come on,這是紐約!"楊帆說.頓時嚇了一跳:自己什麼時候聽起來也像電話公司的老廣的 口氣了! "這個城市是全世界最貴的地方,你以為我能住多寬敞?村落里的人都這麼住,兩三個人合用 一個公寓.我喜歡和別人合住,關起門是自己的空間,開開門就有人聊天兒!" "你的室友不是中國人?" "我喜歡和美國人合住,了解他們的文化更快,英語也學得地道!" "還是和自己人住一起好,我才放心." & 那個晚上,楊帆給雷勇看了一本自己孤獨時寫的詩.都是思念他的主題.看着看着,他把她抱 在懷裡,兩人痛哭失聲. 楊帆不停地擤鼻涕.雷勇邊抹眼淚邊遞給她手紙: "來,再做一個熱包子!" 把她逗得笑倒在床上. 做完愛,兩人又都哭了.雷勇說: "帆帆,我想你想極了!" "我也是!"她看着雷勇胖胖的身體. 她說的是真話.確切地說,她想的更多的是這個人,而不是這個具體的身體. 對這個身體,她已經是那麼地陌生了.陌生到她不得不往自己的腦子裡強力灌注"他是雷 勇"的念頭,才能確認. 雷勇在翻弄着自己手提箱裡的衣服,尋找給楊帆帶來的零食. "瞧,你還是穿一樣的內褲."她抓着雷勇的短褲在手裡磨挲着.那還是國內最普通的男式內 褲.過去和他在一起時,他就穿這種,而且都是她媽媽給他買的.那種沒有模樣的內褲,雷勇 還在穿着,他是不講究的. 美國男孩對內褲的講究不亞於女孩子.丹佐的是寬鬆拳擊短褲,帶格子或條子,有種運動員 的派頭,最體現男性的"雄"字. 從美國大學校園出來的男生,管這種中國製造的短褲叫"爺爺內褲",意思是爺爺這麼大的年 級才穿. 這並不是雷勇的錯,雷勇有自己的事業,用不着講究如今男人穿什麼內褲.可是,楊帆想,內 褲畢竟是性慾的一部分啊!一個男人應當穿拳擊內褲. 她鼻子一酸,想起當年在國內,他給她買鮮花,買零食,給過她無數驚喜.那種甜蜜竟過去了; 過去了意味着再也不能延續到未來了. & 她哭着,聽到比爾 斯哥特 弗蘭克及所有紐約的帥男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地嘲笑她說: "帆,他怎麼配得上你呢?" 她反駁說:"他寫一手好文章,聰明無比,口才很棒." 他們說:"他會說幾句英語?會用電腦嗎?他知道Peter Gabriel Phil Collins是誰嗎?他可 以和我們辯論嗎?" 他們說:"帆,我們都愛你,因為你是個超越國境的女人.你是應當飛的小鳥,怎麼能讓人墜着 你的成長呢?" 他們還告訴楊帆:"帆,愛情只是需要時才有,你跟他回國,其實是一種愚蠢的賭博.萬一以後 你們分手了,你會恨死自己走了這一步." & 楊帆醒來時,才知是一夜惡夢.她滿臉眼淚,雷勇還在睡着.她一動沒動,凝視着這張臉.越來 越感到熟悉了,終於,她認出他來了.她也悟出了一個淺顯的道理:她之所以要和他結婚,是 為了對往事的那份情感,那份尊重,也就是中國人常說的"重感情".其實,在美國呆久了,這 三個字不經輕輕一擊:要是到了得"重感情"這一步,就說明已經不對勁了.有些勉強了,有點 沒感情了!如果那種身心的引力仍像壁爐里的烈火一樣,人是不需要"重感情"這項帽子的. "雷勇,我們還是結婚吧!"她輕輕地說. 她體內的中國人壓倒了西方人. 雷勇吸了下鼻子. 楊帆把手伸過去,摸到了一手眼淚. & 雷勇終於又走了,我們最終沒有結婚. 有些慶幸自己還是單身,但最慶幸的是我還在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是一句空話. 國內的人總說,女孩出國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我和這句話較勁較了好長時間,今 天才知道這是真理.一旦出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失去他使我原來的精神世界倒塌了一半.可我們畢竟是兩條路上的人了.我們倆,都太愛自 己了.兩條路上的人最不應該相愛!要愛,就愛自己這條路上的人吧! 我這條路上的人,心在遠方;我們要先去看這個世界的博大與幽深,再住下來享受家庭. 名 利均是帶不走的東西,何必苦苦追尋,浪費了金子般的青春. 我決定把自己徹底放逐到江湖上去!-----楊帆日記 & 阿倫生病住院了.大家都知道,是他的艾滋病.楊帆去醫院看過一次,才知道這一病非同小 可.阿倫在三天之內只剩了一把皮包骨,眼睛大得像兩個呼叫着的嘴巴. 他張口就和楊帆說漢語,氣若游絲,卻滔滔不絕. "你什麼時候回國?"他問. "現在還不知道."楊帆無奈地說. "好累."他嘆了口氣,"你說,是葬在國內呢,還是葬在這兒呢?" 楊帆忽然發現阿倫說漢語時,從來不用"我"字,節儉得很,"忘我"得很. "你不會死的,放心吧!"楊帆安慰他. "會的.每天的日子,都在生與死之間.今天,只不過到了極限."阿倫閉上眼睛,似乎在頭顱之 中有一幅什麼樣的圖景. "我不喜歡國內的墳地,太擁擠,太可怕,喜歡這裡的墓地,花園一樣.可知道自己是個中國 人,到死都是.想葬在這裡,死了,陰間還得說英語,真累!" 楊帆笑了.她把帶來的鮮花插進一個帶來的瓶子裡.她知道阿倫一定喜歡鮮花----他是同性 戀中的女性角色嘛. 阿倫央求楊帆多呆一會兒再走.他說臨死時,不知為何喜歡同胞在自己身邊.他從少年時就 崇拜西方男人,誰知臨走竟忘了他們. 比爾在一個下午被警察帶走了,走時加了手銬.據說跟販毒有關. 楊帆知道比爾是那種人----他可能已被捲入了很重的毒品案,自己卻渾然不知!有時,搞藝 術的人就這麼不諳世事,讓人覺得可憐. 好在楊帆有比爾父母家的電話.比爾父母因兒子在電話中常提及楊帆,每次都說楊帆給自己 做了什麼好吃的,所以對楊帆,他們什麼信兒都告訴她. 比爾的案子進度很快,他被判了刑,送往新澤西一處監獄. 要是這事發生在平時,肯定成了朋友們議論的話題.可此時是個多事的月份,當比爾被紐約 警察銬走的時候,斯哥特和潘瑪拉之間,正在發生一場戰爭. & 原來,斯哥特和潘瑪拉有一次在洗衣房中調情,被無意中走進來的瑪麗撞了正着. 瑪麗當場大哭起來,把一包贓衣服朝斯哥特扔過去,給他下了場"贓雨",然後又狠命用腳踹 他.打鬥中,潘瑪拉不慌不忙給自己點了根煙,輕飄飄離開了洗衣房. 潘瑪拉根本談不上愛斯哥特,但她喜歡品嘗不同男人做愛的感覺.斯哥特背叛瑪麗,這與她 何干?大家玩一玩而已. 斯哥特被瑪麗抓住,潘瑪拉居然也覺得他罪有應得.瑪麗也不恨潘瑪拉,因為這個"村落"都 知道潘瑪拉----她不是妓女,卻是個魔女. 潘瑪拉的生活哲學誰都清楚,她喜歡和誰玩就和誰玩."This is a free world!(這是一個 自由世界!)"她總是這麼說. 斯哥特卻慘了,被瑪麗罵得個狗血噴頭. 過了兩天,仿佛過了風頭.瑪麗對他說:"我原諒你了.不過我們的關係,要從頭開始!" 斯哥特有一天傍晚走過一個荒涼的公園時,被一群小意大利人圍了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劈 頭蓋臉一頓臭揍.然後小孩們麻雀般飛散走了.斯哥特捂着被打腫的臉,一瘸一拐走回家,竟 發現門上用一把小刀插着個條子,寫着:"斯哥特快死了!小心!" 斯哥特頓時再也站不住了,雙膝一軟,坐在了地板上.第二天,他沒敢出門去上班.每當樓下 有人聲和車聲時,他的心跳一下子就變得比敲鼓還響,汗刷地就下來了.他會馬上躲在窗簾 後邊,向樓下窺視,看是不是有人來殺他. 他打電話問瑪麗,這是不是她干的."不是我."瑪麗淡淡地否定. 他又悄悄打電話給楊帆,用磕磕絆絆的中文對她說:"帆,我完了.你救救我!" 瑪麗的臥室就在隔壁,她穿着拖鞋在屋外走來走去,像平時一樣悠閒自在. 楊帆壓低聲音,用中文問:"你怕成這樣,就不該再住在這一帶." "可我連家門都不敢出.你幫幫我!" "你有沒有親戚住在紐約?要不要先住那裡,再找房子?" "我連紐約都不能住了!我想我被魔鬼纏住了!" 楊帆也沒想到已平息的一件事又鬧成一場轟轟烈烈的恐怖電影.斯哥特的爸爸在紐約上州 一個小鎮裡,斯哥特只能先去投奔爸爸了.早晨他收拾了東西,給楊帆悄悄打了個電話,用中 文告訴她:"我好了." 楊帆就趁瑪麗沒注意,裝作去樓下買咖啡,穿着拖鞋就出門了. 開着車,她想,到底是誰呢?瑪麗平時對人挺客氣,甚至有些大大咧咧,這就是為什麼斯哥特 有空子可鑽.但楊帆心裡知道,瑪麗這種人,愛得深,恨得也深.她腦子裡想的事情,並不樣樣 告訴別人;她一旦想做什麼事情,即使有山擋着,她也得從山上爬過去. 楊帆把車開到斯哥特房下,按了一下喇叭,斯哥特便把行李拖下來,橫七豎八塞進車子,然後 發着抖鑽進汽車,楊帆熟練地把車開出"村落". 當穿過他們倆都熟悉的一條小街時,斯哥特看見福蘭克又摟着不知名的姑娘,正招手攔住一 輛的士,將她送進去. 斯哥特趕快貓下腰去藏起來. 過了會兒,楊帆說:"你安全了."他才慢慢直起腰來,又看見他的熟人艾里克正匆匆忙忙地在 路上走.他趕快又貓下腰去,眼裡淚水就溢出來了,心想,走時連再見都不能和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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