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克魯茲的山水

落英

聖克魯茲(Santa Cruz)是加州一個依山面海的小城，以美麗的風景聞名。我在那裡住了六年，但是離開以後才體會到那裡風景回味無窮的美妙。我拿了一個學位就離開了那裡，實在是有買櫝還珠的遺憾。

聖克魯茲的山水之美在海岸。加州的海岸都是侵蝕型海岸，海山、海穴、海崖比比皆是。當你在一號沿海公路上行駛時，可以飽覽各種怪石崢嶸奇崛、鈎心鬥角，雪浪宛轉開闔、蕩漾沖刷的景色。有一段山路是直接朝向大海的，山、海、青松、作為背景的島嶼和藍天一起構成一幅爽心悅目的畫面。如果再趕上落日把海水染成顫動的彩虹，那就更美了。因為我多次黃昏時走這條路，也就多次欣賞到這海天夕照的美景。我此時常想起白居易的詩∶“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覺得完全就是這裡的寫照。等車駛到離海很近的地方，一個轉彎，就開始迂曲漫長的山路行程了。但就是在這轉彎處發生過太多的墜海車禍，因為駕車人往往沉醉於美景而物我兩忘，忘記了前面是急轉彎。當地報紙多次載文提醒大家，要注意這個問題。

有一次在車行中看到一處景觀，那是極短的一段海岸，兩端都是伸向海中的峭壁，形成一個小型的峽灣。因為有風，又是在峽灣收口的地貌，所以海水咆哮，白浪奔騰，可是就有人在這白浪中釣魚。我忍不住下車去問釣魚人：這麼大的風浪里有魚嗎？釣魚的越南婦女示意讓我等着瞧，果然，不一會，一條魚就從雪浪花里被拽了出來。喧騰的雪浪，跳動的魚兒，優雅的釣魚人，在峭壁和海平線的背景上構成一幅絕美的畫面。

聖克魯茲的山水之美隨處皆是，家門囗就有景。從我們家到海灘只要走十五分鐘，我們經常在晚飯後去海灘散步。海灘上長滿冰草，冰草的莖和葉都肥厚，外面碧綠，掰開看裡面卻是晶瑩透明如冰的肉質，這便是它得名的來由。在春天，冰草開出密密層層的粉紅色的花，把整個海灘都鋪上粉色的地毯，仿佛童話故事的背景。海上有峭拔的海崖、衝浪的健兒、岸外小島上臥滿海豹和海獅、遠處偶爾能看到鯨魚噴起的水柱。我常在落日的金輝下欣賞衝浪健兒的英姿，有時自己也下水與大海親密一番，但我不會衝浪，只是游泳。游泳時附近海獅不斷無緣無故地聒噪，而碩大的塘鵝總在一本正經地捉魚。

從我家往內陸方向走呢，那十分鐘就可以進入大森林，真正的加利福尼亞紅杉林。紅杉高而直，你把目光投向令人目眩的樹梢尖端，可見到陽光從樹葉縫裡瀉下來，形成縷縷的光束和夢幻般的彩色光圈。在接近地面處常常有巨大的燒焦了的覆蓋着苔蘚的樹樁，樹樁旁邊一些喜陰的蕨類在悄悄生長。許多加州大學聖克魯茲分校的學生來這裡上學完全是因為熱愛這座大森林。林里常有許多人在慢跑，有的是教授，有的是學生。他們欣賞這種原始森林的環境，穿得很少，要讓體膚儘可能多地與林中清爽的空氣交融。那麼，有……裸體的嗎？並非少見。這在林子裡比較容易做到，畢竟幾棵樹就隔斷了周圍人的視線，為慢跑者自己圍出一個小世界。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附近的人都知道的秘密，如果你在早晨七點半到西校門外的樹林裡，通常都會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帶着她的狗，裸體從林間跑過。周圍的人全都熟視無睹，見景不見人。

一個搞房地產的朋友說，你知道最值錢的房子是什麼樣的嗎？我說什麼樣啊？他說就是你家這樣的，叫做左手一指是青山，右手一指是海灣。我家當時住的是公寓，並不能因此而增值得益。然而六、七年間的林間秀色、海上煙景寓目賞心，我實在得益多多。啊，山明水秀的聖克魯茲，我懷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