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風絕唱 (2)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6月09日19:08:1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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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胡學文 翠花怯怯地笑了一下,叫了聲黃村長。翠花不像其他婦女,被黃文才抓住就和黃文才打哈 哈,用胸脯蹭他,讓黃文才揩點兒小便宜,然後溜掉。翠花做不出來,翠花是那種膽小老 實的婦女,哪敢和黃文才開玩笑? 黃文才瞅瞅翠花藍里的野蔥,不陰不陽地問,怎麼挖這麼多?翠花空未開,臉先紅了。一 只蝴蝶飛過來,在籃子邊上盤旋幾遭,落在翠花的扣子上。黃文才輕輕一觸,蝴蝶飛開 了。翠花後退一步,叫聲叔。黃文才說誰是你叔,猛地奪過籃子,倒扣過來。黃苓、黃 芪、老牛疙瘩撒了一地。翠花的臉白得沒有了血色。黃文才抓起黃苓聞了聞,說,你別 怕,我不會把你怎樣,我只想讓老瘸看看。翠花一聽黃文才要告訴公公,急了,抓着黃文 才的袖子央求道,黃村長,就這一次了,你饒了我吧。黃文才說,我倒是想饒過你,可就 怕老瘸知道了,你知道老瘸的脾氣。翠花的眼淚出來了,你不說,他就不知道。黃文才 說,你哭甚,哭甚。乘給翠花抹淚的時候,把翠花抱住了。翠花慌慌地說,別。。。。你 還是我叔呢。黃文才說,我是喜歡你呀,傻女子。在翠花的央求聲中,黃文才一件件地剝 開了翠花。黃文才深知翠花的性子,他怎麼幹,她都不敢說出去。 黃文才心滿意足地坐起來,隨意問了句,黃老二有一個月沒回家了吧?翠花一邊系扣子一 邊往藍里收藥材,沒理他。黃文才心裡罵瘸羊倌,你和我作對,我把你兒媳睡了,你又能 把我怎樣?翠花撿完,起身就走。黃文才喊住她,說,日後你避着老瘸就行,我不是那種 絕情人。 翠花揩淨臉上的淚,又輕鬆起來。黃文才最後那句話,如一個蜜丸讓她品味了好久。只要 黃文才不管,她每日可挖一筐。挖一秋藥材,加上賣兔的錢,沒準就能買一台彩色電視 機。翠花一直想擁有一台彩色電視機,那樣,黃老二不在家時,她就不會那麼寂寞了。翠 花被那個美麗的前景誘惑得眼睛都亮了。她想雖然讓黃文才髒了身子,可還是划算的。於 是,她又愉快地哼了起來。 翠花進屋便燒水,她想洗洗身子。剛燒好水,一個獨眼兒走進來。翠花問找誰,獨眼兒打 量了她一眼,問,你是翠花吧?翠花越發狐疑,你是誰?獨眼兒說,我是黃老二的朋友, 他讓我來接你。翠花急道,怎麼了?獨眼兒嘆口氣,他害病了,在一個小旅館裡躺了十多 天了。翠花儘管恨自己的丈夫,可一聽他得病了,還是着急。她說,你快領我去吧。出院 時,獨眼兒對翠花說,你的圍裙。翠花解下圍裙,搭在繩子上。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似 的,回屋取了些錢。獨眼兒騎了一匹馬,翠花猶豫了一下,騎上去。走了沒幾步,翠花下 意識地回過頭,往門口瞧了一眼。於是,她看見了從牆角閃出來的黃老二。黃老二灰頭灰 臉,如一隻刺蝟。翠花哎喲一聲,從馬上摔下來。她顧不得疼痛,爬起來就往門口跑。 翠花得知自己被黃老二輸給獨眼兒時,氣得又撕又咬。可也僅那麼幾下。黃老二臉上有了 血印後,翠花便罷了手,嚶嚶哭起來。獨眼兒冷冷地說,一個輸了老婆的男人,有什麼戀 頭?翠花呸了一口,我不跟你走,死也不跟你走。獨眼兒說,我不會虧待你。黃老二垂着 頭,如一隻害了瘟的雞。 黃昏時分,瘸羊倌進來了。翠花看見瘸羊倌,哇地哭出了聲。黃老二躲避着父親的逼視, 戰戰兢兢的。只有獨眼兒擠出些笑,喊了聲叔。瘸羊倌方頭大臉,鬢角到下巴長滿了整齊 的短鬚,長相自帶一種威嚴。 瘸羊倌以為黃老二輸了錢,回來跟翠花塌饑荒的。瘸羊倌早料到黃老二會有這下場,所以 沖黃老二冷笑幾聲,說,把你的骷髏抬起來,怎麼回事? 黃老二看看獨眼兒,又看看翠花,才掃了父親一眼,猛又低下頭說,我把。。。。 翠花哭道,他把我輸給這個人了。 轟的一下,瘸羊倌的腦袋炸了一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牆邊靠了靠。他沒料到自己的兒 子竟真的輸掉了女人。翠花上前扶他,被瘸羊倌狠狠地推開了。瘸羊倌鎮靜了一下,問獨 眼兒漢子,今天帶走嗎? 獨眼兒點點頭。 翠花猛地撲在瘸羊倌跟前,爹,我不跟他走。 瘸羊倌苦苦一笑,賭場上的規矩,由不得你。 翠花怔了一下,叫,爹。。。。 瘸羊倌不理她,問獨眼兒,開價呢? 獨眼兒說,五萬!交錢我馬上走人。 瘸羊倌說,錢我會湊夠,但你得寬限個時間。 獨眼兒說,你告了派出所怎麼辦? 瘸羊倌反問,你信不過我?那你先把人帶走,只是不許碰她。我這輩子沒少干下作事,就 是沒宰過人。 獨眼兒聽出了瘸羊倌的威脅,猶豫了一下說,人我可以留下,但錢得給我。 瘸羊倌說,一個月時間,如何? 獨眼兒說,我相信你。 獨眼兒一走,翠花軟軟地癱在那兒,半是哭半是笑地喊了聲爹。黃老二撐起汗濕的頭顱, 怯怯地朝父親一笑。瘸羊倌不動聲色地問,再賭不賭了?黃老二說不賭了。瘸羊倌叫,拿 刀來!黃老二的臉猛地一白,翠花聽出意思,央求道,爹,饒了他這一次吧!瘸羊倌望着 翠花悽惻惻的樣子,嘆口氣,又沖黃老二說,過來!黃老二挪過身子,瘸羊倌揚起手,狠 狠地摑了黃老二一巴掌,再一巴掌,又一巴掌。。。。 ※ 尹歌筆記: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他才說別人都喊他馬掌,讓我也喊他馬掌好了。我問是不 是他的真名,他說無所謂真名假名,他叫過許多名字。他的談吐有點兒放浪文人的味道。 馬掌讓我住在他家,他說過路人,尤其是江湖藝人常在他家住,他從不收他們的錢,他喜 歡紅火。我問你妻子不嫌棄嗎?馬掌說,我不嫌棄她嫌棄什麼?聽口氣,馬掌不把他女人 放在心上。我猜測他妻子一定又老又丑,沒料一見面,我吃了一驚,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無論是身材,還是臉盤,都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她看我的目光很特別,像挑剔又像審 視,後來我意識到那是一種敵視。天啊,她竟然把我看成了她的情敵。我既好笑,又害 怕,碰到這麼個女人,我還怎麼在馬掌家住下去?我的判斷終於在晚上得到證實。 馬掌家住三間土房,他和女人住東屋,讓我住西屋。可晚上睡覺時,他女人提出讓馬掌住 東屋,她要和我住西屋,她的理由是怕我孤單。馬掌瞪了她一眼,她才不吱聲了。可我一 進西屋,就聽見她從外面上了鎖。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是她的腦子有毛病,還是馬 掌有問題?我躺下沒多久,便聽到馬掌訓斥女人的聲音,偶爾傳來女人的啜泣聲。過了一 會兒,有開鎖的聲音。我的心一緊,以為會發生什麼。可什麼也沒有。 第二日一早,馬掌就把我喊起來,讓我跟他放驢。他絕口不提昨日的事,我也就懶得問。 放了一早晨驢,我的鞋和褲腿全被露水打濕了。我要求馬掌唱幾曲壩上調子,他唱了,卻 依然沒有我初次聽的那種感覺。但我總算有收穫,我記了幾首歌詞。這些歌詞通俗又親 切,給人一種火辣辣的感覺。 ※ 二姨夫在井口碰見瘸羊倌時,瘸羊倌的臉陰得像黑山羊頭。二姨夫和他開了句玩笑。在北 灘,二姨夫是唯一一個敢和瘸羊倌開玩笑的人。二十多年前,他倆在賭場上是一對很好的 搭檔。瘸羊倌沒答理二姨夫,提滿了水,就晃悠着走了。二姨夫怔怔地盯着瘸羊倌的背 影,想,他是不是受了誰的氣?誰能把他氣成這樣?二姨夫猛地記起告狀的事。他回去囑 咐了尹歌幾句,讓她自己先轉轉,不等她說什麼,趕緊扭頭走開。他怕看見尹歌那雙任性 的眼睛,這讓他着慌。自然二姨夫沒好意思讓尹歌寫狀子。 天陰沉沉的,二姨夫的滿腹心事越發重了。二姨夫告了黃文才一年多,竟沒告出如何結 果。最厲害的一次,也就是派出所來村里查了黃文才一次,可最後還是派出所吃了黃文才 一頓,黃文才把他們打發走了。二姨夫再告時,派出所的就惱了,說他沒睡你女人,你告 哪門子狀?二姨夫火了,站在門口把派出所的人卷了一炮,結果他被銬了半天。二姨夫的 性子直,被銬的半日,他的嘴一直沒閒着,連派出所的祖宗三代都罵到了。給他松銬後, 二姨夫反而不走了。二姨夫說不給我個明白,我他*媽死也死在這兒。所長這才給他解 釋,二姨夫告黃文才糟蹋了不少婦女,可派出所去查時,沒一個婦女出來作證。所長說, 也許有,但那是兩相情願,沒有證據,派出所不會平白無故抓人。二姨夫看找派出所行不 通了,就找孫鄉長告。其實,二姨夫個人和黃文才並無多大仇怨,都為村裡的事。一件是 黃文才把村裡的地包給他的親戚種,另一件是他讓藥材販子掛牌收藥材,還藥材販子去挖 藥材,把草坡糟蹋得不成樣子。藥材販子起先只收藥材,後來收的東西就多了,什麼黃花 菜、蘑菇、野韭菜等,總之草坡上有的,恨不得全掠去。告黃文才睡女人只是捎帶腳的 事,二姨夫原打算在這件事上打開個缺口。沒料睡女人還要證據,只好罷手。孫鄉長起先 還接待二姨夫,後來就躲着不路面了,由辦公室接待。 這次,二姨夫留了個心眼兒,他沒有直接進鄉政府。他遠遠地蹲在一家小賣部牆角,睃巡 着鄉大門口。二姨夫來過幾次,掌握了一些規律,大凡鄉里人多,孫鄉長准在,若是鄉里 稀稀拉拉沒幾個人,孫鄉長也許就不在。這天鄉院裡的人挺多,二姨夫想今天是來對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出來在大門兩側貼標語,要迎接什麼檢查團。中午時分,五輛小轎車開 進鄉大院。二姨夫想,下來大官,孫鄉長肯定不會躲了,再者,大官來,也是絕好的告狀 機會。於是,二姨夫牽着驢走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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