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風絕唱 (4)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6月12日17:31: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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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胡學文
莊玉是北灘的獵人,吃野兔只能找莊玉。莊玉正擦拭獵槍,見黃文才進來只輕輕掃了一眼 便低下頭。黃文才沒在意,直來直去地說,弄兩隻野兔。莊玉僵僵地說,弄鬼吧弄。黃文 才冷笑,老瘸給你吃了迷魂藥是不?我一句話派出所的就能把你的槍沒收了。莊玉氣沖沖 地說,沒收吧,反正也沒雞*巴用了,兔子都讓藥材販子日弄跑了。黃文才說,你別跟在 別人後面起鬨,藥材販子咋了?沒藥材販子,你女人挖藥材賣給誰?莊玉垂下頭,他女人 一直偷偷地挖藥材。黃文才說,你準備一下,晚上我來找你。 兩人在草灘上鼓搗了一夜,天明時分才獵住三隻。黃文才剝了皮,匆匆往鄉上來。他要趕 在孫鄉長上班之前見他,這是黃文才的經驗,在家中便於聯絡感情。孫鄉長一見黃文才手 里的兔子,臉上便泛起喜色,忙吩咐女人燉兔,他要和黃文才喝幾盅。 喝酒中間,孫鄉長問黃文才有沒有上項目的打算。黃文才聽出意思,忙說,打算是有,只 是沒有門路。孫鄉長便透露給黃文才一個信息。某香港老闆要與鄉里聯合辦一個乳品廠, 鄉里計劃在村里建三個奶牛基地。黃文才猛地抓住孫鄉長的手,你可不能虧了北灘。孫鄉 長抽出手,我不偏向你,還對你說這干甚?黃文才說,我幹了近二十年村長,就這點遺 憾。孫鄉長說,你及早準備。黃文才頓了一下,問孫鄉長最近貸款好不好貸。孫鄉長斜他 一眼,你瞧你,守着個金飯碗哭窮。黃文才一怔,不知孫鄉長話里的意思。孫鄉長點撥 他,北灘草坡那麼多,為什麼不拍賣?黃文才遲疑道,這不合適吧?孫鄉長說,縣裡有文 件,草場可以拍賣,當然只賣草,不賣坡。黃文才目光逐漸干辣辣的,有撐腰的,我就不 怕。黃文才猛地咽了一盅酒。三隻兔子真是沒白送,他要趕在其他村之前把奶牛購買回 來。 黃文才走時,孫鄉長囑咐他,你把那個馬掌安撫好了,別讓捅出亂子。黃文才點點頭,其 實他拿二姨夫沒一定辦法。孫鄉長後說,把你的老二也管好了,告你狀的可不是一個兩 個。黃文才說,管就管吧,我可就剩這點兒愛好了。 回到北灘,黃文才直撲草坡。兩年前,村里貸款給草坡上了鐵絲網,草長勢很旺。他大致 盤算了一下,除了各戶分,大約還剩八千畝草坡。八千畝,至少賣十多萬塊錢。 這時,翠花從鐵絲網裡鑽出來,看見黃文才,想躲。黃文才笑,躲了和尚躲不了廟。翠花 知黃文才要甚,她低頭溜過來,站在黃文才面前。翠花怯怯地說,讓我挖藥材可是你說 的,黃文才說,我的話還沒說完啊。就勢捏住翠花的乳房。翠花帶着哭腔喊了聲叔,黃文 才鬆開她,叫甚,我啥也沒幹啊。 ※ 尹歌筆記:我沒料到馬掌女人對我說這樣的話。她說:你要防着他。顯然那個他是指馬 掌。我笑着告訴她,我只是讓馬掌當我的嚮導,過一段我就離開北灘。我在她家住,會付 房錢的。馬掌女人說,北灘這麼多人,你為什麼認準了他?我詫異地問,他不能當嚮導? 馬掌女人一字一頓地說,他和別人不一樣,他是個沾花惹草的男人。我一頓,馬掌女人顯 然是認真的。說完,她就捂着臉哭了。她斷斷續續告訴我許多事,她說馬掌從來沒喜歡過 她,馬掌年輕時有許多相好,那時她以為只要她死心塌地跟着他,他至少把心思用在她身 上,沒料四十多歲的人了,他依然這樣。我有點兒可憐她,我告訴她,我和馬掌在一起只 是想聽他唱壩上調子,什麼事也不會發生。我說這話的時候很心虛,因為我知道,我已經 喜歡上了這個壩上漢子。我說不清楚為什麼。女人聽不進我的話,只是悲切地哭。我明 白,她想以哭聲來打動我。看來,我得搬走了。 ※ 在去賽漢不落的路上,尹歌非有讓二姨夫唱壩上調子。二姨夫說壩上調子可不是想唱就唱 的,不然就沒味。尹歌不依,甚至撅起了嘴。二姨夫討好地笑笑,惱啥,我唱就是了。便 放開嗓子吼,尹歌拍手稱好。二姨夫卻從她眼裡看出,她並不滿意。二姨夫懊惱地拍拍 臉,他不知為什麼唱不出那天的味道。 離塞漢不落的十五里遠有一座古遺址,當地人稱白城子,據說是遼代的鹽城。時光流逝, 當年繁華的都市只剩下殘破的城牆。城中雜草叢生,一群羊淹沒其間,一個羊倌半仰在舊 城牆上,喊着蒼涼的壩上調子。尹歌的心裡如潮水洶湧,她馬上拿出筆記本,邊聽邊記。 二姨夫不敢打攪她,牽了毛驢走開。 尹歌如醉如痴,任筆尖在白紙上滑動。羊倌的喊聲戛然而止,尹歌的筆記便停在了半空。 她一臉迷茫地望着古城牆上的羊倌,等待他繼續唱下去。半天沒有動靜,尹歌失望了。直 至走到賽漢不落,她還在想,他為什麼不唱下去? 二姨夫瞧尹歌悶悶不樂,便逗她,嗨,吃甚?還吃烤羊蛋? 尹歌嗤地笑出聲,她說,隨你,你吃甚我吃甚。 二姨夫一笑,今天吃野味,烤黃鼠,咋樣? 尹歌臉一緊,你別嚇唬我,我愛頭暈。 二姨夫又說,黃鼠又不是老鼠,你別緊張。 尹歌說,誰知你又耍什麼壞心眼兒。 二姨夫眨眨眼,我真要耍壞心眼兒,你可吃消不起。尹歌看了二姨夫一眼,便不再言語, 她顯然聽出什麼。她不想鑽二姨夫的套子。兩人吃畢,二姨夫就要走。尹歌說,我想住在 這兒。二姨夫笑笑,行啊。尹歌接着說,我也許住幾日。二姨夫見尹歌真要住這兒,一下 急了,他那兩顆卵泡眼慢慢瞪圓,不去我家住了? 尹歌說,你別多心。 二姨夫問,怕我算店錢? 尹歌說,我沒那個意思。 二姨夫一下火了,那你啥意思?嫌我沒誠心待你? 尹歌說,你看你,發那麼大火幹嘛? 二姨夫寫滿滄桑的臉泛出紅銅樣的光澤,他迷茫了眼睛說,我管不住自己。隨後嘆口氣, 眼不見心淨。他緩緩站起,牽了驢出來,卻甩不脫尹歌那雙眼睛。走了一段,二姨夫終於 又調回頭。二姨夫一進旅店,馬上說,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尹歌瞧着二姨夫的樣 子,忍不住笑起來。二姨夫說,你笑甚,以為我稀罕你啊。尹歌說,不稀罕,喊我做甚? 二姨夫一臉莊嚴,寫狀子,我想讓你寫狀子。 ※ 尹歌筆記:我又聽到了淒涼、刺人心肺的二胡聲。我站在透着寒意的暗夜裡,感受着那個 憂傷的故事。我第一次沒有用筆記述,我的心被它畫出一道道音符,這是民間最絕妙的音 樂。我突然冒出一個奇異的想法:伴隨瞎子度過一個夜晚。我把這想法一說,馬掌立刻困 惑地望着我,你是不是瘋了?我說我想去感受那種真實的氣氛。馬掌說,瞎子是個能人, 可他性子太怪,萬一。。。。。我可要難受死哩。我偏要去,你能怎樣?我迎視着他緊張 的目光說。馬掌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我喜歡看我撒氣時他懊惱的樣子。這個馬掌,面色蒼 老,卻常閃現孩子樣的神情。 ※ 在尹歌的百般央求下,二姨夫只得陪她去草灘里聽牧人喊歌。因為怕驚動牧人,兩人就在 草灘上躺着聽,結果衣褲上到處是斑斑點點的草液。中午沒回去,兩人啃了幾張冷麻餅。 尹歌逼近了原始的真實,興奮異常。傍晚時分兩人才走出草灘。抖了一天的秋風終於消停 了,然寒意卻一陣陣地襲來。路過旗杆圍子,兩人進酒館點了一個火鍋。二姨夫要了兩碗 “悶倒驢”並給尹歌倒了一點兒。二姨夫嗜酒如命,喝酒像喝水一樣。一碗酒下肚後,酒 館老闆告訴二姨夫,北灘要拍賣草場。二姨夫道,胡說,我怎麼不知道?酒館老闆認了 真,今兒晚上要開會宣布,我家老二剛從北灘回來。二姨夫的眼睛一下變得血紅血紅的。 他怒罵,黃文才這個兔崽子,沒告倒他,他倒越發囂張了,連草場也敢拍賣。二姨夫端起 碗飲完,拉着尹歌就走。 二姨夫牽着驢,邊跑邊罵,????黃文才,老子揭了你的皮。驢背上的尹歌說,村裡的決 定,怕是難改。二姨夫罵,什麼村裡的決定,肯定是黃文才和藥材販子搞的鬼。尹歌聽二 姨夫氣喘吁吁,說,你上來吧!二姨夫稍遲疑了一下便跨上去,一手牽了驢,一手攬了尹 歌的腰。尹歌柔軟的腰肢令二姨夫顫了幾顫,她的體溫傳到二姨夫身上時,二姨夫覺得骨 頭酥軟了。他暗暗罵了自己一句,便磕驢猛跑。然二姨夫驅不走體內的灼熱,這灼熱令他 暈眩。 驢在壩上的夜晚跑着。 二姨夫忽然想,要是這驢一直跑下去就好了,要是他一直摟着她就好了,要是。。。他想 起黃文才正在開會,便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那邊,黃文才正啞着嗓子,沖會場上喊,靜一點兒,靜一點兒。小學校的院裡擠滿了人, 他們已得知開會的內容,神色一個比一個複雜。二姨夫的女人遠遠地站在牆角,她怕別人 看見。男人隨那個城裡的女孩整日在外浪蕩,她的心便整日被蛇噬咬着。她管不住自己的 男人,也無法遏制自己的嫉妒。她揣着一肚子妒火和憂傷開會時,生怕別人看出什麼,因 此躲得遠遠的。黃文才講什麼,她一句也沒聽清,腦子裡全是尹歌的影子。 黃文才剛講了幾句,人群中忽然騷動起來。黃文才拍了一下桌子,吼,吵什麼吵?讓沒人 聽他的,人群的嗡嗡聲由小變大,喧鬧着秋日的夜。不知誰喊了一句揍他????。黃文才 跳到桌上,怒道,哪 擾亂會場?我綁了狗日。話沒說完,一塊石頭砸向他額頭,黃文才 哎呀一聲 ,從桌上栽下去。 幾個村幹部忙着把黃文才往教室里抬,人群如浪一樣往院外涌。。。。 二姨夫和尹歌趕到時,空蕩蕩的校園裡只有二姨夫的女人冷清清地站着。二姨夫記着問, 人呢?二姨夫女人盯了他半晌,才說,走了。二姨夫看不清女人的臉,只說句,都走了你 還呆在這兒干甚?得知黃文才被砸傷,二姨夫竟像喝了“悶倒驢”一樣痛快,他沒有覺察 出女人的反常。 尹歌依然要去瞎子那兒過夜,二姨夫知攔不住她,就開了句玩笑,你可別把我甩了。尹歌 笑嘻嘻地搶白,誰讓你的壩上調子沒瞎子的好聽?說完,尹歌吐了吐舌頭。她忘了這兒不 是野外,二姨夫的女人就在前面走着。二姨夫的女人確實聽清了,她的心被錐子猛地刺了 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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