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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園 尋夢 (nun (紅酣綠黯)) zt
送交者: onetotwo 2002年04月01日19:35:1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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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加州,我在伊州,去年歲末相約回國。一家四口,五年了,居然聚在了一起,喜孜
孜亂紛紛地去遊園。

那些園子,久違的事,曲曲折折自不用說他。美國有鬼斧神工,就是沒有那樣的靈秀。美
國的大自然像漢堡包,巨無霸般地一下子把你震暈了。小橋流水人家,想着想着是要斷腸
的。可是我及時回去了,夢遊般地又到庭院。一路走着,無數的長句短句湧上舌尖,只說
不出。都對都不對。

我一向是偏愛拙政園的,為着它疏疏朗朗的大手筆,放得出眼去,卻收得回來。當年游頤
和園,悶悶地繞着湖走,朋友問我,我說大而無當,他便笑我脫不出江南小女子。可園子
出了江南,終是淮北之枳。朱自清先生為什麼要說“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呢,銷魂的無
非是這“到底”二字。拙政園的開闊平遠,原是錯落着的,花廳竹軒,水榭風亭,一重重
推開去。園子不是山水的畫法,有境無境都在這迂迴盤桓裡頭。曹雪芹是懂的,所以大觀
園進門要插上一道翠嶂,先遮住些,出門又要有大山阻路,留連一段。前兩日看帶出來的
老版<紅樓>電視劇,“試才題對額”一集據說用的是蘇州園子。依着書中他們的行蹤,再
不錯的:“轉過山坡,穿花度柳,拂石依泉。過了荼蘼架,再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
藥圃,入薔薇院,出芭蕉塢,盤旋曲折”。劇中景物未細看,但那流麗的藍白色八角玻璃
窗,分明“十八曼陀羅花館”無疑。曼陀羅真是個宛轉的名字,又仿佛接着些佛緣。時值
冬天無花有寒,樹是好好地在那裡,想來應是當年的一十八株。館前池中果然游着十幾對
精巧的鴛鴦,它們倒是不怕冷的。曼陀羅花館和卅六鴛鴦館其實是合二為一的南北廳,像
極了崑曲中的南北合套。而這恰便是從前聽崑曲的絕佳處。不過<牡丹亭>“驚夢”“尋夢
”,須得要留園這麼個去處。低就高來粉畫垣,重門迭戶,深院幽庭,好成就三生石上緣
。姐姐對留園情有獨鍾,我雖讚嘆,卻還是更重拙政園。這也是各人性情。

獅子林從前不覺得特別,這次細細考證它的出處,竟辜負了許多年。假山也還罷了,不過
奇巧,佛的因果卻讓我幾欲稽首。園西飛瀑三疊,隱隱作響,比其他園子添了層野趣。不
過想起稻香村中寶玉“天然”二字的註解,這道水雖好,畢竟有些突兀。


滄浪亭中記不真切了,仿佛與別處不甚相似,說不上來,只覺得那些檐角透着古意--本
來它就要久遠些。其實走在裡面想的比看的多。有個“翠玲瓏”,王維是要喜歡得嘯歌的
。相臨的五百名賢祠沒耐煩細讀,所以我終究不是個正經人。唐寅該是在上面的吧。“觀
魚處”有幅對子,“共知心如水,安見我非魚”,古人偏有這等諧趣。又回想起留園中冠
雲台匾“安知我不知魚之樂”,姐姐和我相視着好一陣笑。

西園呢,我總之是見廟燒香見佛磕頭,插燭也似的不知多少拜。堂中明明滅滅地點着些小
燈,暗金色的佛像沉默着,我雖也默不作聲,腦子裡儘是崑曲<思凡>的調子:

一個兒抱膝舒懷,口裡兒念着我
一個兒手托香腮,心裡兒想着我
一個兒眼倦開,朦朧地覷着我
唯有布袋羅漢笑呵呵,他笑我光陰挫。
降龍的惱着我。伏虎的恨着我。
那長眉大仙愁着我,愁我老來時有甚結果。

好和尚好尼姑是絢爛歸於平淡的。寶哥哥下凡歷劫,終至入我門來一笑逢。李叔同遠在門
外,弘一卻化為莊嚴。妙玉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惜春的矢志不移,畢竟不是常人所
有。本來年輕,漂亮,聰明,是容易入魔的,也難怪年方二八的小尼姑要下山了。幾年前
棲霞寺禮佛,冷不丁迎面撞着個極標緻的和尚,十七八歲模樣,女施主在前,他斂容而過
。可那眼......驚鴻一瞥,我竟怔了半晌。趕上晚課,鐘磬徐徐,又一次遇上了他。那日
心情極好,好得突然想作怪,便隔着一排排的人,異常執着地望着他。坐着誦完了經,他
們開始繞着圈兒念佛號。我是不解真義的,只笑笑地等着,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他,我知
道他終究要走到我面前。他來了,離我五步遠的地方,低首側身,鎮靜自若。四三二一,
掠過的剎那,卻將如水的眼波橫拋過來,潑了我滿身。大笑着跨出寺門,發現自己真的很
壞。何苦來,何苦來。漂亮的可愛的小和尚。可是我竟不知他小小少年郎,緣何出家了。
剃度,他又何曾剃去萬千煩惱絲,他尚不明何為菩提。這家門,輕易是破不出的。

這就說遠了,扯回蘇州。因為種種緣故,這次虎丘未去,害得我只好在夢裡念着幽深的峭
壁。那種深,看得人心裡發寒。八年前在“第三泉”旁留影,她們都說看着像個唱戲的,
不想戲言成了真,雖沒有認真唱起來,也大致入了這個門,戲裡戲外不大分得出。

寒山寺是去了。仿佛新修了,懸着青白的長燈籠,初看嘀咕怎麼是日本風格,再想可不就
是隋唐時候,我卻本末倒置了。近來又有人論證唐朝是沒有這個寺廟的。所以中國的事情
,文化和歷史本是相生,重重疊疊的,不拘什麼,只管拿來欣賞便是。沿迴廊排放着許多
詩碑,新新舊舊,看去一色兒的霜天楓葉,究竟蓋不過張繼去。二十八個字,諾大的氣象
。那口仿唐青銅乳頭鍾倒是日本捐資鑄成的,據說性空法師年高,如今的秋爽法師為着新
年敲鐘學了整整一年。一年實在不長,這還是他們出家人心誠又專著,我是不能夠的。那
天跟着人群也去撞了三下,前兩聲是顫的,最後一響嚇得姐姐直哆嗦。當年寺內若是我,
那詩估計也作不出了。幸而不是,出了寺門我便尋詩而去,到了橋跟前,才知道什麼叫作
敗興。它也不能那樣新啊。可是躥上躥下依然有許多人立此存照,我也好歹應了個景,等
到了美國,回看起來都是好的。

天亮了鳥叫了,我也寫乏了,卻罷不了手。只好匆匆收場。可是有幾句是一定要說的。留
園中有個看管茶社的男子,言談行止清雅得不露痕跡,惹得我們一家面面相覷,“大隱小
隱”連着感嘆了幾日。黃天源的酒釀圓子也不得不用清雅二字,竟讓姐姐和我連吃數碗,
老美一般地大呼小叫,真真是窮形盡相。觀前街如今越發齊整了,老字號也都還在。吃菜
呢還是要去“松鶴樓”。“陸稿薦”二樓有個笑眉笑眼的老闆不動聲色地誆了我們一回,
也懶得計較了,以後只在樓下買些醬鴨熏鹵外帶便是。

帶出來一些<蘇州雜誌>,剛開學時臨睡前翻翻,現在忙得不着邊際,也顧不上了。倒是一
本<蘇州園林匾額楹聯鑑賞>,雖不是什麼洋洋灑灑的巨著,也收了不少文字典故,免了我
日後扛着紙筆去抄錄。不過那也是種樂趣。以前游揚州一路看去,錄了滿滿幾大張紙,可
惜後來竟不見蹤影。如今只記得有個“紅酣”,“綠黯”,“浣香榭”上下聯各自最後兩
個字,一直放在心裡,又拿出來做了這裡的網名。其實古人的文字也不盡好。上學放學路
上坐在公車裡讀他,真正天然有機趣的最多一二成,像“與誰同坐軒”,“活潑潑地”這
樣的匾便化得好。多半呢,雖不至大書“前門綠柳垂金鎖,後戶青山列錦屏”,也是生拽
着前人作品,或者不像,或者寡味。又有個地方令我耿耿於懷。留園綠蔭軒南庭院牆石匾
當時念作“半步小築”,很是驚喜,翻書才知道是我認錯了字,半布應作“華步”,通“
花埠”,原是卸花木的埠頭,這裡取意花木翳然,也不差,只是有些空落落,好似當初使
錯了力。

再有些什麼呢,腦子木木的,總要在面目可憎前打住才好。臨走買了支簫帶出來,煩了吹
些不成曲調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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