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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飛花逐月的日子
送交者: 戰颱風 2005年06月21日15:33:2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爺爺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還不是國民黨的兵。當時,他手拿着一把槍,朝天上放了一聲,然後,那個比他大六歲的女人就成了我的奶奶了。我爹爹像我這麼大的時候,我大姐已經兩歲了。當時,我爹爹端着飯碗坐在門檻上,對我母親說,要不是你,我就當紅衛兵去了。我這麼大的時候,我母親說,你要到哪裡去?你出去做什麼?我拎着箱子說,我不知道,反正,我要出去。出去,我就知道了。

  我六歲的時候,生了一場病。然後,吃了很多藥,打了很多針。後來,病好了。病好的時候,我已經七歲了。七歲的時候,我母親帶我去學校,校長說我年齡還小,不能上一年級,要先上學前班。我母親說,他會數數的,能從一數到一百。然後,我看着校長就數道,一,一百。我住在醫院的時候,每天要吃三次藥,打三次針,我覺得好難受。我母親說,乖,不多的,“一”一下就沒了。然後,吃藥的時候,我“一”一下,打針的時候,我“一”一下,覺得就不難受了。我住在醫院的時候,我爹爹很少來看我。我母親說,你爹爹回去掙錢了。不然,醫生就不給咱們看病了。後來,我爹爹每次來,我都注意了,他臉色總是不好看,沒怎麼看我幾眼,就趴在床邊睡覺了。我母親每次都把我爹爹帶來的錢給我看。我拿着母親給我的錢,一沒事,就躺在床上數着,一,二,三,四……後來,我就從一數到一百了。我母親要我在校長面前從一數到一百的時候,我很激動。一了一下,就一百了。這點,讓我母親很不高興。我母親掏出錢給校長,校長把錢拿在手裡,問我是多少。我說,十塊。校長從口袋裡又拿出錢,我說,五塊。然後,兩塊,一塊,五毛,兩毛,一毛,五分,兩分,一分。然後,五十。然後,我就不知道了。抬頭看母親。母親說,一百。我說我沒見過。然後,校長和其他的老師就笑了。我躺在醫院床上數錢的時候,我母親告訴我說,這個一是最大的,比這一百個一還要大。然後,母親就告訴我說,這個一是五十,這個一是一毛。然後,我就認識錢了。校長要我認錢,我就認出來了,校長很高興。可報完名回家的時候,母親卻在路上打了我一嘴巴子。母親說,前面的錢都認出來了,為什麼後面的一百沒認出來。這不擺明着丟咱家的臉嘛。

  我躺在醫院床上數錢的時候,護士跑過來說,你媽呢?我說,出去給我買吃得了。然後,護士就要我脫褲子打針。脫完褲子,護士要我翻過身來。我仰着說,屁股都打腫了。不能打了。護士說,不打屁股難道打**啊。說着她就動手按住我屁股,打了下去。打完之後,我說,你騙我,你打了屁股。護士先是罵了一句,然後,又啪的一巴掌打向我的**。然後,我疼得就哭了。我哭了很長時間後,我母親回來問我怎麼了?我說護士剛才給我打針了。我母親說,天天都打,有什麼好哭的。我說,可她打我**了。我母親一聽,臉都嚇白了。出去就吵鬧了。護士被我母親揪過來的時候,護士說,我沒打他**。我說,打了,到現在還疼。然後,護士就要我脫褲子。我脫了褲子,護士說,瞧,沒打吧。我是打在屁股上的。我哭着說,你這隻手打我屁股,這隻手打我**的。後來,我又生病了,又見到了這個護士,那時,彼此都難為情極了。

  我七歲上學前班第一天放學回家的時候,我母親問我班上都有哪些人,哪些人是喜歡的,哪些人是不喜歡的。我說一共有十五個。一個叫水靜的我喜歡。一個叫四七的我不喜歡。後來,我母親對我爹爹說,叫水靜的是個女孩,是他們班裡長得最好看的,叫四七的是個男孩,鼻涕邋遢的,長得也不好看。我上學前班的時候,和四七坐在一起。和他坐在一起的時候,我離他總是遠遠的。因為那時,水靜坐在我前面,我要伸過頭去和她說話。水靜很文靜。每次上課我一找她說話,她就跟我說,不要說了,要聽課了。有一次,她這話說急了,說大聲了,老師也聽到了,然後,老師就批評她了。然後,她上課就再也不與我說話了。每次下課,我也都是找水靜說話的,只是每次下課後她都要去廁所,害得我跟在她後面,到了廁所口頭的時候又跑走了。如果當時我不跑的話,蹲在廁所裡面的大年級的學生就要用石頭砸我。第一次,我沒經驗,站在廁所口頭的時候就被石頭砸到了。砸到後,我要衝進去和她們理論,被裡面跑出來的一個大女孩按住,打慘了。然後,我就知道了,在廁所里是不能理論的。我們老師在辦公室里扭着我耳朵對我說,知道了嗎?我點着頭說,知道了。知道了。

  當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從壞了半塊玻璃的窗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小溝,田埂,莊稼,澆糞的大男人,鋤草的大女人,還有,不遠處的兩座墳,墳上有紅的黃的藍的花。我坐在靠窗位置向外看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澆糞的大男人。每次澆糞的大男人走在田埂上從我窗前過時,我都要和他打聲招呼。我說,澆糞去啦。他說,是啊。有一次,我說完這話的時候,我們老師就從講台上走下來,扭住我耳朵了。四七說和我坐在一起難受極了。一到上課時老師就向我們這邊看。我說,老師不是看我,是看你。四七從來都是鼻涕邋遢的。有時,是兩道銀柱,有時,是兩道黑柱。是兩道銀柱的時候,說明這是才新出來的。是兩道黑柱的時候,說明已經出來很長時間了。我說,四七,把你鼻涕揩揩吧。四七說,好。然後,他就拿起書包揩了。我問過四七,為什麼你的書包總是閃閃發亮。四七說,擦得。一開始時,我還不明白。

  四七說,他爹爹媽媽年齡加起來四十七歲的時候生得他,所以,他就叫四七了。我說,你爹爹媽媽真聰明,你記住你名字,就記住他們什麼時候生得你了。四七說,是的,他們也是這樣說得。然後,他說着就朝鼻孔里呼得倒吸了一下鼻涕。我快速扭過頭去。朝窗外看着。一到作怪天氣,窗外天很黑,刮着呼呼大風的時候,四七就會往我身邊擠靠,他說他怕墳。有一次,他說他看到墳外面露出的棺材板了,然後,他說着就挨着我哭了。

  我沒去過四七的家。四七說,他家裡有一口沒上漆的大木棺材,是為他奶奶做的。他說,他奶奶一與他爹爹媽媽吵架了,就愛賭氣睡到大木棺材裡不吃不喝。有一回,他去給奶奶送飯,他奶奶一下子從大木棺材裡不聲不響地爬了起來,他嚇哭了。後來,他奶奶帶他去看病,一個老頭子,神神鬼鬼的,把一個雞蛋放在手心裡,鼓弄幾下,雞蛋站立了起來,就說,去了,不用怕了。但四七說,他還是怕的。一直怕的。我八歲暑假的時候,四七和別的孩子在塘里洗澡時,淹死了。四七死了放在家裡的時候,我母親沒讓我去看。我母親說,看到死人,會記住的,會做夢的。兩天后,四七下葬了。我看到了一口沒上漆的大木棺材。

  我上學前班的時候,想和水靜坐在一起,但沒有坐成。上一年級的時候,我還是想,但還是沒有坐成。二年級的時候,我還是想。三年級的時候,我還是想。四年級的時候,我還是想。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水靜和我坐到一起了,我反到不好意思了。那次,她坐到我旁邊,問我一道數學應用題,我暗吸了一口氣,半天沒說出話來。我第一次感覺水靜長大了。可能會生孩子了。我上學前班的時候,在操場上小便,被水靜說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上一年級的時候,我早上見到老師不問好,被水靜說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上二年級的時候,我當了班長,沾沾自喜,被水靜說了,以後,就再也不想當班長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水靜的話,總是那麼愛聽。有一段時間,我也迷糊了,到底,我是服從她,還是在意她。我看着應用題,半天沒說出話來,水靜問我,是不是也不知道。我支支吾吾地說不是。然後,眼睛又順着她的頸部向她胸部瞄了一眼。她的胸部,當時,我感覺像挺着的兩個大乒乓球。我偷看水靜胸部的事,被突然闖入進來的數學老師看見了。她走過來,扭住我的耳朵,把我臭罵了一頓。這以後,水靜就有意避開我了。初中的時候,水靜轉到另一所中學了。以後,水靜家搬走了,我們就有整整九年時間沒有見面了。

  五年級開學的時候,我跑到學校去報名,水靜在操場上看見我就跑了。我很奇怪,追了上去,我說,你跑什麼。她扭過身子背對着我,手扶在大樹上,不說話。我拉過她,看見她的胸部變了。然後,我臉紅了。然後,她臉也紅了。就跑了。我站在那,手摸着頭,不敢追了。五年級開學的時候,我們班裡有好幾個女孩的胸部都變了。人也變了。都文靜了。都有意避開我們這些大男孩了。我以為水靜不會主動找我說話了。沒想到那天,我坐在課椅上看教室屋頂上漏着的陽光時,她問我說,你作業都做好了麼?我說,是啊。然後她就坐過來,靠在我旁邊,問我,這道應用題該怎麼做。當時,是中午休息時間。教室里人很少。我聞着水靜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香氣,一會兒看着她手指着的應用題,一會兒偷偷瞄着她變大了的胸部,興奮極了。沒想到當時,我們數學老師正好從窗前路過,她看見了我的賊樣,就快步走了進來,扭住我的耳朵了。我們數學老師是一個胖女人。說起話來刻薄的很,我從來就不喜歡她。也頂撞過她。說她長得像個水桶。後來,五年級整個一學年,我都栽在她手裡了。

  我知道,現在,我心裡還是有水靜的。這在過去是一個事實。在現在是一個事實。我上學前班第一天看到水靜的時候,這以後,別的女人在我的眼裡,就是這樣的了,比水靜漂亮,沒有水靜漂亮,比水靜好,沒有水靜好,和水靜真像。我嘗試過要忘記水靜這個女人。可是每次,我一想到我童年少年的時候,我就會很自然地想到她。水靜是我童年少年時候的一個烙印。成年時候的一個傷痕。我也曾試過我母親小時候教過我的法子,“一”一下就沒了,可是這一回,不靈了。

  我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說,你爺爺當過國民黨的兵?然後,我又繼續說了起來。

  我爺爺做上國民黨的兵一年後,成了連長。當時,我爺爺帶着他手下的兵跟着他們團長,他們團長帶着他手下的兵跟着他們司令。他們司令說,等等,再等等。當時,他們司令蹲在茅坑裡對他們團長說,他們團長蹲在茅坑裡對我爺爺說,我爺爺蹲在茅坑裡對他手下的兵說。他手下的兵對我爺爺說,長官,要不要紙,我爺爺說,不要。我爺爺對他們團長說,長官,要不要紙,他們團長說,不要。他們團長對他們司令說,長官,要不要紙,他們司令說,要你娘個希匹。後來,他們司令的小老婆沒等來,解放軍的炮彈等來了。解放軍的炮彈打來的時候,我爺爺他們沒反抗,就跟着他們團長繳械投降了。我爺爺後來跟人說,當時,他們要是到了金門的話,他就去台灣了。他說,當時,金門的兵後來都成了台灣的兵了。他說,當時,他們只要坐上船就可以到金門了。後來,我爹爹跟我說,你爺爺當時要是到台灣了,我們現在,可能就日子好過多了。當時,我們鄰村的一家,有一個到台灣當兵多年的親戚回家看望了一次後,沒過兩個月,他們家的兩層高的漂亮大樓房就建立起來了。而那時,我們家的樓房才做了一層,17寸的黑白電視機才買了一個星期。我爹爹說,我要是不做糧食生意的話,甭說一層樓房,就是電視機,也買不起。我爹爹說這話的時候,我母親正拿着鋤頭回來跟他吵鬧,說田都讓她一個人給做了。

  我爺爺後來跟人說,當時,他們司令等得那個小老婆是一個女大學生。模樣長得俊俏極了。我爺爺說,當時,他們國民黨里當官的老婆都是大家閨秀,很有文化的。會畫畫。會做詩。會撒嬌。會使性子。還有,會討人喜歡。我爺爺說我奶奶就不行。人長得又不俊俏,大字又不識一個,做人又不機靈,又不會討人喜歡。只會整天抱個兒子向他要飯吃。我奶奶三十歲的時候,生了我爹爹。我母親三十歲的時候,生了我。我爺爺說,聰明的遺傳,多半得看女人。我爺爺說我奶奶不聰明,所以,生出來的我爹爹也不聰明。我母親比我奶奶聰明,所以,生出來的我也比我爹爹聰明。我爺爺從小就很喜歡我。他說我要是生在他那個年代,可能會是一個將軍。我從小就有了當將軍的夢,這是我爺爺給的。

  我讀初中的時候,有一次,我們音樂老師問我,從小的理想是什麼,我靦靦腆腆地說,當將軍。音樂老師聽後,彈起吉它就唱道,“你***還要當將軍/你***還要當將軍”。我說,我***就要當將軍,我***就要當將軍。後來,音樂老師給我這話譜了曲,讓我在他的音樂課上唱了一個學期。我們音樂老師當時還很年輕,剛從學校畢業,留着一頭長髮,穿着一條牛仔褲,一眼看上去,長相不羈,裝扮不羈。後來,給我們上課,說話也不羈,愛說***,他說***很有力量。如果上課時,他問我們,你們作業***做好了沒有,如果我們做了,就說我們***做了,如果我們沒做,就說我們***還沒做。

  我們音樂老師屁股坐在講台上,彈着吉它唱“我***已經伸出了手/我***已經伸出了手/我***已經伸出了手”的時候,我正在和旁邊的女生大聲說話,然後,他就把我叫了上去。他問我和旁邊的女生說什麼。我說,沒說什麼。他說,沒說什麼聲音會這麼高。我說,說了。我說老師這哪是什麼搖滾,說話不像說話,唱歌不像唱歌。他說,你懂個屁,這是說唱。說完,他頭髮一甩。我們音樂老師頭髮一甩的時候,我認為很優美,很瀟灑。後來,香港回歸,我們音樂老師上了電視,一邊彈着吉它一邊唱着“我什麼也不看/只看你變了旗幟/我就很高興”的時候,我正坐在飯桌上吃飯,當時,端着菜上來的飯店老闆娘眼睛看着電視說,這人唱得什麼呀,說話不像說話,唱歌不像唱歌。我說,老闆娘,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是說唱。說完,我頭髮一甩。我頭髮一甩的時候,頭皮屑在空中亂飛,這讓我很難堪。

  那次上音樂課的時候,我們音樂老師一進教室就和我們大談特談了當時的台海問題,然後,他說他有感而發做了一首歌,要唱給我們聽。我們說,好。後來,我聽音樂老師唱來唱去老是那麼一句,心裡很彆扭,就找旁邊的女生說話。我說話的聲音特別高,讓音樂老師感覺自己的彈唱像是伴奏,他很不高興,就把我叫了上去。

  我很小的時候,嘴唇兩端向下彎,像一個向前方向臥倒了的左半括號——“(”,讀初中的時候,嘴唇變了,像一個“一”字型。我爺爺覺得很奇怪。我爺爺說我小時候的唇形,按看相上的經驗來說,是一個悲觀的人。可是現在,長變了。

  男人朝我的嘴唇上看了看。我笑了笑,繼續說。

  我讀初中的時候,很多都變了。比如說話的聲音。比如身上毛髮的分布。更重要的,比如我的那個第一次。我的那個第一次,是在我夜裡做了一個不正經的夢後來得。我的那個第一次來得時候,我很有感覺,而且突然醒了。當時,我打開床頭柜上擺着的檯燈,脫下內褲,舉在手裡,借着檯燈的光,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欣賞着,高興極了。當時,我想,可能,我也能生孩子了。後來,我把那條內褲收藏了起來。再後來,我的那條內褲具體收藏在哪,我忘記了。我有了那個第一次後,又很快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現在,到底有過多少次,我也不記得了。

  男人打斷我說,你說你們音樂老師上過電視?嗯。我點了點頭,

  兩千年悉尼奧運會結束一個星期後,我們音樂老師又上了電視。不過那時,他已經不是老師了,媒體說他是另類說唱歌手。當時,我在電視上看到他在鏡頭前,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從這幢樓走到那幢樓,然後,走到了一個公共廁所,在公共廁所男廁口頭的時候,電視裡一直響着的音樂伴奏一下停了,然後,我們音樂老師就張開了嘴,在鏡頭前,一會兒拉近一會兒拉遠地唱着“我諷刺了你/時間諷刺了我/現在/我不要諷刺/不要吶喊/不要口號/只要幸福地活/給我三歲的兒子/唱我譜寫的兒歌”,唱到這兒的時候,鏡頭一下轉移,男廁里出來了一個小男孩,然後,我們音樂老師抱起了這個小男孩,繼續唱,從這幢樓走到那幢樓,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

  兩千年悉尼奧運會結束的時候,我又生了一場病。然後,又吃了很多藥,又打了很多針。後來,病沒有完全好。兩千年的時候,我十九歲。我十九歲的時候,已經有很多自己的看法了。魯迅在《吶喊》的“自序”里說,“以為學醫救人並非一件要緊的事了,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我十九歲的時候,我覺得我不是愚弱的國民,不是示眾的材料,不是看客,所以,十九歲的時候,我想治病。我十九歲治完病在家休養的時候,收到了水靜寄來的一封信。她說要我好好照顧自己。她說,二十三歲的時候,我們有一個約會。

  男人轉過身,朝後看了看,咳嗽一聲,站起來,走開了。我看着婷婷走來的水靜,對她笑了笑。

  我四肢叉開的睡在床上,正想着亂七八糟事的時候,水靜打來我手機說,明天,我們見面吧。我坐起來說,好。然後,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拎着箱子出門了。我出門的時候,我母親說,你要到哪裡去?你出去做什麼?我不想告訴我母親,於是,我瞞着她說,我不知道,反正,我要出去。出去,我就知道了。我出去後,坐了大概六個小時的車,到達了水靜住的地方。到達水靜住的地方時,我把我拎着的箱子打開了。我箱子打開後,水靜撿出了我箱子裡放置的內褲、襯衣,丟到一邊,然後,她指着箱子裡那密密碼碼的一大堆信說,正好五百封嗎?我說,是。然後,她又指着箱子裡那一把長約一尺的刀說,你還記着它嗎?我說,是。我十四歲的時候,水靜家搬走了。然後,我們就一直通信。每年多時,加起來合計一百多封,少時,加起來合計七十多封。後來,我們通了整整九年,一共合計下來,她五百零一封,我五百封,總共正好一千零一封。水靜說,一千零一,在她心裡是一個特殊的數,有着特殊的意味。說完這些,她又在我手機那端說,九年的時間,一千零一封信,我已經很滿足了,如果你願意,明天,我們見面吧。我說,好。然後,她又說,如果你願意,把我的信也帶來吧。我說,好。然後,她停頓了一下,又說,如果你願意,把我寄給你的那把刀也帶來吧。我說,好。我二十一歲的時候,在寫給水靜的第三百七十九封信中說,水靜,我都二十一歲了,可還是一個處男,這讓我很憂鬱。你說我該怎麼辦?是找你,還是找別人?你知道,一個古董,不破土而出,就不會重見天日,一個處男,不破身而出,就永無寧日。後來,水靜給我寫了她的第三百八十封信。其實,準確的說,那應該是一個包裹,一把長約一尺的刀。水靜在那把刀里附着的一張紙上說,如果你想變心,那你就一刀兩斷寄給我,我會知道怎麼做。如果你心裡還有我,那你就用這把刀時時提醒自己。收到她的這封信後,我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雖然當時,我有過嘗腥的衝動,但,真要我為了嘗腥而失去她,那我也是一百個不願意的。所以後來,沒辦法,為了挽回我的過失,在信里,我做了充分的檢討和反省——我敢保證,那是我有史以來寫過得最有思想性最有藝術性的一次檢討。在信中,為了表示我對她的此志不渝,用了樂不思蜀後,我覺得意思還不夠加強,又用了金屋銀屋不如咱家的狗屋。

  水靜坐在床沿,手裡拿着那把刀,一邊仔細端詳着,一邊自顧自地說,時間變了,但我們的愛情沒有變。我說,嗯。說嗯的時候,我的眼睛又順着她的頸部向她胸部瞄了一眼。後來,水靜發現了,她說,你看什麼呢?我紅着臉說,五年級的時候,我看你的胸部,當時,感覺像挺着的兩個大乒乓球,現在,變了,感覺像挺着的兩個大蘋果。水靜看了看我說,哦——那你想吃嗎?我說,想。然後,她就摸起身後的金屬盒砸向了我的頭部。然後,我頭上就流了很多血。然後,我就進了醫院。

  我頭部纏着白色繃帶坐在長椅上,看着婷婷走來的水靜,想到這兩天在醫院與她朝夕相處時,在她身上所占到的便宜,心裡美滋滋的。颱風,醫生說,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水靜走過來坐下道。說完,她在我頭上摸了摸。我說,不要摸,還沒好呢。還沒好嗎!還沒好嗎……說着,她又在我頭上摸了起來。

  我奶奶說我爺爺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頭腦里不知裝了些什麼,捉摸不透。我母親說我爹爹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頭腦里只有一根筋,不用想也知道。水靜說,我這麼大的時候,壞得好可愛,說完,她親了我一口。然後,我也親了她一口。這就是我的飛花逐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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