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地上的行走 ZT |
| 送交者: aa*^_^* 2002年04月02日17:52:1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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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久了,漸漸地體味了行走的艱辛,烈日、暴雨、狂風侵蝕着我日益麻木的心靈。在這種情況下我遇見了一條大江,我坐在江邊,江風吹拂着我憔悴的面孔和髮絲。江水滔滔,像一個永不疲倦的手嘩嘩翻動時光的日曆,正如"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從江邊的短暫駐足中獲得片刻的閒適,從喧囂中掙脫出來,讓心靈抵達空曠和寧靜,讓艱辛漸漸淡去。大江無語,唯有濤聲依舊。一隻鳥兒從我的頭頂飛過,如同一枚飄逝的葉子,我覺得我的心在變輕,輕得如一枚羽毛,隨時可能被風吹到沒有盡頭的深處。我漸漸感到江風的寒冷和虛無的孤獨。我明白,我將繼續走下去,大江只不過是我記憶中的一個片斷,行走才是目的。漫長的旅程中我偶爾會與一些逶迤而至的山脈撞在一起,我是喜歡山的,在行走中讀山是一種難得的樂趣。遠遠的讀其蒼茫,近近的讀其清幽;粗讀其豪放,細讀其深沉。讀青、讀綠、讀和諧,讀靜謐。與山相親,其樂無窮。然而讀山也只是一個片斷,我必須走。 艷陽高照,在路上的我發覺樹木森森的好處。我在大樹下坐下來,佇目遠方的道路,天上的白雲悠然自如。附近的老農躺在樹蔭下,看着幾頭心愛的牛吃草。泰戈爾寫過這樣的詩句:“我們和他一起把牛群趕到田野里,一起在樹蔭下吹奏長笛。”忽然之間,我的眼睛有些濕潤,平凡的日子也如此美好。但我必須走下去,每一個人都會在大地上留下斑駁的足跡,這叫做生命的往昔-總有許多值得懷念的日子,總有許多不願回首的日子,我們將這遠逝的生命之旅稱為記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總結自己的一生,就是說,不是誰都能獲得自然的賜予,在一顆飽滿的淚水中探尋生命的隱秘與行走的樂趣。所以我必須走,一天二十四小時地走。我累了。我要倒下去了。太陽依然高懸着。我還是在走。我的靈魂早已出竅,現在走着的也許是我的靈魂。我拋棄了我的世俗的歡樂,在我的路上,已經沒有了鮮花,沒有了女人,沒有狂歡的節日,沒有酒。我只是在走,走呵,走呵,在行走中尋找行走的意義。 辛涅科爾(1770-1846)說:"人註定是要毀滅的,也許如此,那麼就讓我們在抗拒行動中毀滅吧,再說,如果等候在我們前面的是"空無",那麼我們不當在意它,否則它將成為不可改變的運數。"我很喜歡這段話。在我孤獨的長旅中,在我知道今世的努力最終仍將化為虛無,在我終於明白生命的輝煌歸宿不過是一片無際的死寂黑暗,辛涅科爾的這段話便給了我"此刻生存"的勇氣,我才能繼續走下去,繼續探尋大地的聲音。 在行走的日子裡,我的手邊僅有一冊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的撰稿人、探險家洛克的一本關於雲南麗江的厚厚的書。洛克進入雲南麗江之後,他攀登山峰,探測河流,收集標本,拍攝照片,十多年後,他的生命背景上多了一張麗江地圖,多了一份行走的標本。麗江對於洛克,已經不是地圖上的名詞和一個蠻荒世界的模糊知識,而是雲南西部那些雄偉的高山、青黑色的河流、空氣、風、雪山和森林,是一口流利的漢語、摩些語、東巴教的神靈世界、對麗江粑粑的偏愛以及風流韻事,和土司們的友誼、在秋天發作的風濕。我在洛克的書中尋找到一種安慰,對於我來說,行走便是生命中的麗江。 葡萄牙作家佩索阿說過一句話:"真正的景觀是我們自己創造的,因為我們是它們的上帝。我對世界七大洲的任何地方既沒有興趣,也沒有真正去看過。我遊歷我自己的第八大洲。"佩索阿心中的世界無須經過行走的淘洗,我在行走的艱辛中羨慕他,但我無法苟同。我的世界便是我在行走中所觸摸所目睹的世界,這是我接近這個世界的方式,也許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着自己接近這個世界的方式,說不上誰好誰壞。 終於在一個雨夜,我抵達北方的黑龍江邊。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漸漸淡去,我開始懷念故鄉。平生第一次走過如此遙遠的路,我的內心有種難言的憂傷。我發現,這北地的雨聲與我故鄉江南的雨聲,也沒什麼不同。 只是,母親距我很遠。那一夜,我結束了自己的行走,但以另一種方式在思想里閉目行走,領略自由的魅力。西人魯克烈斯有詩云:眾生互相傳遞着生命,正如賽跑的人一般,互相傳遞生命的火把。也許,行走就是生命中的火把,燃燒起思想的烽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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