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抹潤

如今不愛卡拉OK的人實在是知音難覓啊。

說起唱歌，我真是滿腹心酸，語無倫次，一肚子苦水要倒。

我這人比較晚熟，發現自己唱歌五音不全還是在初中。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哼着歌自娛自

樂，爸爸說了一句：你唱歌怎麼直來直去不拐彎呀。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唱歌做出評價，

由此引發了我的自我反省。仔細聆聽自己的歌聲，發現確實唱起歌來跟說話差不多，都是

一個調子就下來了，如果有意識的注意抑揚頓挫，那調子就像沒有宏觀調控好的價格一

樣，呈圍繞價值那根軸線做無規律的上下左右波動狀。

發現這一真相時正是我意識強烈增長的時期，從此開始發怵唱歌。自己沒事時哼哼着玩還

行，當着人面絕對不敢張口，生怕別人笑話。有時閒來無事，突發奇想，覺得自己真是生

不逢時，生在一個大家都愛唱歌、卡拉OK遍地狂熱的時代。再撫今追昔地一想，好像自打

原始社會以來，無論中外，唱歌就是人類的天性，每個時代音樂都是人們必不可少的精神

食糧。大概我要是生在原始社會，連扛木頭時喊的“哼唷哼唷”的號子都會走調。這麼一

想，又暗自慶幸，幸虧沒生在封建社會，那時候的中國小姐，琴棋書畫是基本技能，指望

着遇知音嫁如意夫君呢。外國的小姐更是每逢聚會都免不了要當眾彈唱一曲，藉機迷倒一

大片。每次看小說看到這種場景，我總是為那位小姐暗暗捏一把汗，當然更為自己慶幸，

幸虧生在了比較開放民主的新時代。

一直對那個發明卡拉OK的人耿耿於懷，要不是他，我哪有這麼痛苦。偶然一次看電視，才

知道發明卡拉OK的是日本老頭，而且這老頭居然還活着！真是感慨萬千。想當年他一個突

發奇想，讓幾十年後的無數人陶醉不已，也讓無數人痛苦萬分。對我來說，唱卡拉OK簡直

是一種煎熬。每次推託不掉，被人拉着去卡拉OK，我都心懷僥倖，渴望拉住根救命草，總

是心懷鬼胎地問同去的女孩：你唱歌怎麼樣？我可不會唱。十有八九人家都說，是呀是

呀，我也不會唱，到那兒聽聽吧。結果到那裡話筒一拿，一個賽一個唱得好，或婉轉入

耳，或高亢嘹亮。這種事發生過幾次，我明白了，我說的實話，人家說的那叫謙虛。我悲

哀地發現，如今不會唱歌的人真是太少了－－－可惜在這方面不是物以稀為貴。

讀研時，過元旦，同門師兄妹和導師們一起吃飯，吃完飯自然要OK一番。眼看着幾位導

師、師兄妹們都一展歌喉，自己坐在一邊只能做陶醉欣賞狀。幾次導師點到我，我都笑着

推說不會，僥倖逃開了。眼看着包圍圈越來越小了，重點培養對象就落在三四個人身上

了。實在逃不過去，一咬牙一跺腳，豁出去了。不幸中的萬幸是，就在這十幾個人中，還

有兩個師姐妹五音不全。三個人一商量，決定讓一個唱得好的女生帶着我們唱，找了一首

比較簡單的歌，戰戰兢兢地站在了屏幕前。音樂響起，總算張了口，卻發現聽不見自己的

聲音。聲音憋在嗓子裡，就是沖不出來。一使勁，吱的一聲，就比別人高了好幾個音。感

覺就像酒後駕車，橫衝直撞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調。這時一個導師安慰我們：就這麼

幾個音，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總算挨完一首歌，已經是臉紅心跳一頭汗了。那兩位難姐

難妹也好不到哪兒去。其中一位事後形容說，我們哪裡是唱歌，聲音都是吱吱的，都可以

當小品看了。

憶了半天苦，還是要放眼將來，想來想去，有三條路可走：

出路一：從此不去K歌－－－這條似乎不大現實。

出路二：發憤圖強，勤學苦練一首看家歌，做不到聲情並茂，也要唱得基本不走調；做不

到博得滿堂彩，起碼也能滿足基本應酬的需要。

出路三：記得一次和幾個女孩閒聊，其中一個說，我從來不唱卡拉OK，他們唱歌時我就吃

東西。我眼睛頓時一亮，暗中着實佩服她的淡定自若。後來想到，可能這也是一種自信的

表現吧，自己是不是太在乎別人的想法了。所以增強心理素質，培養足夠的自信心也不失

一條好出路。走自己的調，讓別人鬧心去吧！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地想：什麼時候我的卡拉OK心酸史能變成翻身農奴把歌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