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狐的初戀故事》

一

高中時的灰狐留着平平的板刷頭，穿着乾乾淨淨的校服。當然，乾淨是媽媽打理的。

高中時的灰狐，每天上學放學都要做車。坐車是鬱悶而無聊的時刻，周圍多是為生活奔波的憔悴面容。

高中時的灰狐，就這樣留着板刷頭、穿着乾乾淨淨的校服每天坐同一條線路的車。生活對於高中時的灰狐而言有時候只是一種重複。同樣的線路同樣的景物。

但是重複，有時候會突變成奇遇。如同暗房裡突然照進來一絲太陽的光線，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恍惚的心裡還有些疑惑只是瞬間的幻覺。但這光線卻是如此的真實，光線里飛舞的塵埃都驚心動魄地狂旋着宣告自己的真實。

所以當高中時的灰狐有一天頂着板刷頭在清晨曉色中等待那輛坐過無數次的公共汽車時，在微紅略紫的晨藹中，一個身影輕靈地走來。灰狐突然感到，他心靈的暗房，照進了一縷的陽光。這縷光線是如此地強烈，耀得灰狐幾乎睜不開眼！

二

灰狐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的她：一雙湖藍色的皮涼鞋，腳趾頭俏皮地露在外面；一襲粉紅色的連衣裙，勾勒出少女少有的曼妙身材；頭髮隨隨便便地盤着，中間居然插着一隻鉛筆！她就這麼亭亭而立，手裡捧着本書專心念着，仿佛沒有周遭的紛擾。在柔和的晨曦下，灰狐有了一種很奇怪的幻覺——看起來，她像是才從一幅什麼畫中走出來，還沒有適應這個世界，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靜態。翻書頁的時候，她的小手指動人地翹着，灰狐的心也從此被她翻動了。

第二天，灰狐就打聽到了：她芳名喬思，剛轉學到灰狐上的這所高中。家住設計院大院，離灰狐住的肉聯廠宿舍只隔一條馬路。喬思的清麗脫俗很快讓她在男同學裡贏得了“小喬”的外號。灰狐於是默默鼓勵自己：“我要做周渝！”

說灰狐“雄姿英發”沒人反對，可要說他“羽扇綸巾”恐怕要叫人笑掉大牙了。初中時，因為打群架，灰狐還進過兩次局子，片警跟他最熟。滿臉橫肉的灰狐如論如何都跟風流俊雅的公謹扯不上啊。

三

喬思，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是個很笨的男人。

你知道吧？念中學時，有一次考數學，全部是選擇題，我竟然沒有一題選中，得了零分。結果數學老師在課堂上含沙射影地說出了這件事，當時我滿臉通紅，卻還強自鎮定地支着腦袋、張着眼睛對每一雙投過來的眼睛報以狠狠地一眨。

是的，所有的同學都知道我的邏輯思維不行，但形象思維卻好得出奇。我的作文總是被貼在學校的黑板報上、被油印幾百份分發到各個班級作範文。

但我以為我真的是一個很笨的男人。所以我不喜歡和比我聰明的女人談戀愛——是看似聰明的女人。

可是那天我遇見你時，你說，其實我只是不用心去做某件事，換言之，就是懶得用腦去想東西、懶得去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我就笨。

我微張着嘴笑，想說那麼你聰明就好了。

可是說自己很聰明的人其實只是一般般。你仿若看出我的心思，又搶着嘻嘻地加了一句。

這些，都是灰狐和喬思相處的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