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花樣年華》時的王家衛還有一些青春韶華,迫切地希望被觀眾了解一下。而現在,王家衛更樂於將一點點靈光一現的小火苗統統詳實地記錄下來,然後閒着無聊花幾年的時間拍成《2046》玩玩自戀。只有片斷,不成章節,不怕你看不懂,他懂,他曾經愛過或者正在愛着的人懂就可以。
想想我們一生大約就是這樣,肯定有過一個什麼人影響過你,然後他走了。或者你影響過什麼人,然後你走了。
總之就是你愛過我,我愛過你的樣子,但結局既短暫又縹緲。一生都太短,來不及做交代。
流光艷影的《2046》講述的是一個男人的情感歷程,據說那是王家衛自傳,當然這話的真實程度我們都無從知曉,不可考量。畫面中,一個個或美艷或妖嬈的女人輪番在周慕雲身邊穿插來往,最終卻沒有一個可以在他心底留下來。
最初愛過的女人張曼玉只有兩、三個的鏡頭,甚至沒有一句台詞,一閃而過卻一直都在那裡,不可抹煞。於是後來,即便從羞澀年少到花花公子的轉變也就是一句不咸不淡地:“我想通了,於是開始逢場作戲”。
然,有誰懂得箇中滋味?噬骨,甜蜜,酸澀。
《2046》實在有太多的重量級的女角。
黑色凝重的鞏俐,一隻永遠戴着黑手套的手,據說是在賭場出老千被生生砍下的,但也只是據說。她有着和張曼玉一樣的名字“蘇麗珍”,讓梁朝偉猜了兩次牌,婉轉的拒絕了跟他走的要求。滿手的記憶,永遠能準確的找出那一張A,掌控全局。
濃妝艷抹劉嘉玲,那是胸口的一道傷,即便好了,肌膚上的痕跡卻依然,稍稍牽動,撕心裂肺。那麼時間、舞場、縱慾、烈酒、鼓手……有什麼能讓她忘記?沒有什麼,什麼也不能,只要活着,記憶就在,永不泯滅。嘆息,凝神,無言。糾糾纏纏、來來去去,反反覆覆地尋找出口,她把他帶回2046房間,於是才有了《2046》沉淪着般頑強的生命力。
而關於王菲,她接受記者採訪說,在《2046》找到了演戲的感覺,終於知道了演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第三代“謀女郎”董潔的出場,也只是瞬間閃過,除了私奔又回來之後便再無下文。張曼玉卻說,她的婚姻幾乎就是王家衛的《2046》親手摧毀的,這樣完美的女人也留不住婚姻。有人瓦上霜,也有人甘願做地上塵。
章子怡的戲分算是比較重的,但是梁朝偉不愛她,一點也不愛。她走,他連頭都沒有回。有人說過於殘忍,我卻覺得其實是慈悲。知道自己不愛她,於是不給她任何幻想的機會,這未嘗不是一種仁慈。她一剎那是有點呆的,心說緣分或許是這樣吧,上趕着扑打着哭着鬧着依上來的時候終於還是要過去的,一刀斷腕的痛,只要不死,總是勝過傷口整日裡血肉模糊的磨來磨去。因心成了碎片,註定形單隻影,倘若真得有幸福也是奢望,只能是彼岸。所以他借錢送了機票給她,讓她去新加坡重生,也算仁至義盡。
現實,不盡如人願,於是鞏俐、劉嘉玲、章子怡戲中這般女子們,賭場之中,霓虹之下,歡場之上,掙扎着,等待幸運同時又被命運作弄,愛着男人同時也利用男人。她們所盼是的落腳處。即便結局不可測,但還是勇往直前,想憑着臉蛋身段自男人處換得歇身之所,爾後才是愛情。偏偏梁朝偉的心底早已有人。他誰也不愛。
那個動盪眩惑的年代,夜夜笙歌里,鶯啼鳥鳴,紙醉金迷,偶爾微風和煦,天台上雪白的雲在瓦藍色天空中緩緩飄過,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是這樣美麗,糜爛,頹廢,不知道明天在哪裡,薔薇泡沫。喧譁的生活覆痕,亦不過浮光流影。
所有的人都將平淡流逝,從容走過,然後是寂滅。
那天晚上看完電影出來,風很涼,我蜷縮着,朋友一邊開車一邊扭頭問我:你看懂了嗎?
我把頭埋在厚厚的靠背上,一言不發,無話可說。
今天特別忙,忙了整整一天的,一抬眼看到窗外的樹葉。我對生活沒有太多奢望,只想靜靜坐在窗前看樹葉是怎麼樣慢慢變黃,再慢慢落下的,直到落光所有的葉子,我不想聽電話,不想收電郵,不想寫Paper。這個夏天我只想看電影,看書,或者發呆過一個悠閒的夏天,完整的夏天。
我知道是奢望,但是讓我想一下吧,哪怕就一小會兒,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