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嬋順利地考上了高中,顧城也進入了高三,學習非常緊張;在每個周末的時候,顧城很少去踢球了,他們兄妹倆總是去學校自習;顧城說那是剛進高三,有回自習的時候,小嬋突然說肚子疼,顧城說是不是吃什麼吃壞了,去上個廁所吧;小嬋起先說不用,後來突然猛地就往廁所跑,沒多久,顧城就聽見了小嬋的哭聲;
顧城想也沒有想就衝進了女廁所,眼前的景象嚇壞了他,小嬋蹲着,周圍有很多粘着血的紙,褲子上也又很多血跡,她還在不停的擦,邊擦邊哭;看見顧城進來了,哭的更響了,嘴裡含糊地說,哥哥我快要死了,快要死了。。。。。。顧城蒙了,腦子刷白了一會,後來他說過那時的他感到非常恐懼,緊接着的反應就以一把拉起小嬋,拉上褲子,背起就往醫院跑;學校離醫院不算遠,衝進醫院的大門,顧城就大喊,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很是激動;小嬋也說過,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很害怕,但是在哥哥背上的時候,她反而不怕了;醫院的醫生把他們兄妹帶進急診室,然後顧城就把前前後後的情況說了一下;
醫生叫來一個護士帶小嬋進了裡面的屋子,顧城一把拽住醫生的手,接連問,我妹妹怎麼了?會不會有事?會不會死?你們一定要救救她,說着說着居然就哭了;醫生說沒事的,你們家大人呢?回去把你們家大人叫來;顧城愣了一愣,那種恐懼感又強烈地湧上來,一下就跪在醫生面前,我給你磕頭了,你一定要救我妹妹。。。。。。醫生笑着說快起來,你妹妹不會有事的,快回去把大人叫來,啊;顧城去了姑媽的單位,叫了姑媽,在路上和姑媽說了,姑媽說城城別怕,你妹妹是長大了,女孩子都是這樣的;
到了醫院的時候小嬋已經出來了,也不哭了,顧城說,感覺和小嬋突然很遠的感覺,但只是一瞬間的感覺;醫生和姑媽低聲說着什麼,顧城仿佛聽見醫生嘆口氣說,這兩孩子還真可憐,本來女孩子到了這個年齡,應該都是媽媽來很關心的;
去姑媽家的路上顧城一個勁地問小嬋,還疼麼?還流血麼?小嬋不說話,只是點點頭,姑媽在一旁說小嬋不會有事的,女孩子都會有這個的;顧城笑着和我說這事的時候,還能看到那種尷尬;
回去後,顧城似乎懂了一些,把生理衛生的書翻了又翻,才明白了小嬋是初潮來了,也難怪,那書發下來後就沒上過課,誰知道呢;有天晚上,顧城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的媽媽了,夢裡媽媽的樣子很模糊,夢的媽媽把他們倆個都攬在懷裡,給他們講故事,後來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站在了懸崖上,後面好像又很多人在追,好像還有爸爸的聲音,夢裡的媽媽拉着他們倆就跳下了懸崖,顧城一下子就驚醒了,渾身大汗;
看着天花板,顧城想媽媽了,他不知道媽媽長什麼樣子,奶奶說那個時候他只有幾個月,還沒有斷奶,顧城又想到了爸爸,又想起了奶奶說的小嬋的身世,又想起了這幾年來失去父親後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又想起了前幾天小嬋的事情,他知道妹妹長大了,是個大女孩子了,想着想着有種失落感爬上心頭,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而小嬋的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顧城說那段時間,妹妹不再象以前一樣老是粘着他,總是一個人傻傻的發楞,顧城總想去和妹妹說些什麼,但不知道怎麼說,有天晚上做作業的時候,小嬋突然哭了,哭着對顧城說,我想爸爸和媽媽,學校里開家長會的時候,他們都又爸爸媽媽來,我沒有;顧城猛然間感到一陣心疼。。。。。。
那幾天姑媽天天給小嬋喝紅糖水,做豬肝蛋花湯,多年以後,顧城每到小嬋那幾天的時候,總是給她做這個,小嬋說她哥真笨,只會弄這些,其他什麼都不會,但是表情是甜蜜的,我也知道小嬋每次都喝的很開心,很幸福;
高三的學習是很緊張的,同時顧城還是校足球隊的,每天下午還要訓練,所以陪小嬋的時間漸漸少了些,小嬋也真正長大了,她知道哥哥一心想考大學,也很少去打擾顧城,小嬋在的學校是縣重點,而顧城的學校不是,小嬋就經常問他們學校高年級的學生拿一些他們學校的複習資料給哥哥,顧城的成績也很好,再加上他還可以足球特招,很有希望考上重點大學;
而每個周末的時候,他們都會一起去姑媽家,晚上顧城總是帶小嬋去逛縣城的夜市、吃小吃,買一些小嬋喜歡的飾品,他們結婚的那天,小嬋頭上戴的居然是顧城第一次送給她的發卡,顧城已經忘記多少錢買的,在哪買的了,小嬋卻把它當寶貝一樣藏了十四年;這讓我們這些朋友非常感動;
通過他們兄妹告訴我的,我可以想象到在那個小縣城的周末,顧城騎車帶着小嬋,在大街小巷穿來穿去,一路笑聲;據說顧城還帶小嬋看過一場立體電影,是在電影院門口每人領付眼鏡,看的他們兄妹嘖嘖稱奇,雖然花了兩塊錢;
小嬋的小姐妹們總是非常羨慕她有個這樣的哥哥,在她們在一起時,說到顧城,小嬋總是很幸福的樣子,她也曾經和她大學最要好的女生說過,雖然沒有爸爸媽媽,但是有哥哥,哥哥就是她精神的支柱,在她沒有嫁人前,哥哥就是她唯一的親人,生命的全部;
那年春節的時候,姑媽帶着他們倆去了一趟省城的鐵路局,在顧城的記憶中見了很多人,有一個李科長的,和爸爸是認識的,關係也不錯,拉着顧城的手說,小城啊,你回頭填報志願的時候,一定要把上海鐵道學院(就是現在的同濟大學)放在最穩的志願上,那樣的話,你畢業後就可以直接進鐵路系統,而且你是困難鐵屬,我們鐵路局是可以給你做委培的;
雖然顧城有自己的想法,他想上重點大學,但是還是答應了下來,而且看着姑媽象求爺爺告奶奶一樣的跑來跑去,顧城不忍心;而小嬋很高興,因為姑媽希望他們倆都能上鐵道學院,進鐵道系統,那樣的話,她就不會和哥哥分開了;
回來的路上,姑媽告訴顧城說,你已經是大人了,有些事情應該告訴,你爸爸辛苦了那麼多年,留了一筆錢給你們兄妹,加上後來房子和鐵路局補貼的,都在姑媽這兒,這是你和小嬋念大學的錢;等你考上大學了,這錢就給你管,顧城默默地聽着,看着姑媽也日益蒼老的面龐,感覺到身上的擔子更重了;
轉眼到了春天,離高考越來越近了,顧城去縣裡體校辦了特招手續,參加了特招考試,接下來就準備安心溫習,迎接高考了,正當全家人都以為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下去的時候,顧城出事了,而且是件大事。。。。。。
起因是一封情書;
一個周末,兄妹倆逛完街回到姑媽家,準備做作業,小嬋將從自己學校高年級學生那裡借來的複習資料拿給顧城後,自己就洗澡去了,顧城拿起資料的時候,一個信封掉了下來;信封是以前那種很青春浪漫的感覺,正面寫着“高一(3)班,顧嬋收”的字樣,反面寫着“私人信件,別人勿拆”,而且還沒有拆封;顧城有點納悶,也許是那個私人勿拆幾個字左右了顧城的思緒,他偷偷的拆了;
那是一個高年級的男生寫給顧嬋的情書,在那個花季爛漫的年代,訴說自己對顧嬋的愛慕之心,信上還寫了他不怕拒絕,不怕競爭,他會堅持等等;顧城看了有種莫名的氣憤,在偷偷把信處理好放回顧嬋的書包里後,那個晚上他失眠了;
一次我們大學兄弟幾個畢業後一起喝酒的時候說起這事,我說你大哥你實際上在知道小嬋不是你親妹妹後,對小嬋的情意就不僅僅是兄妹了,只不過那時候你也小,不懂,要不然也不會為這事鬱悶,甚至於去打人和被打;顧城起先不說話,連喝了三杯,看了看天說,也許吧,那個時候感覺真的很難受,我不想告訴小嬋她的身世,所以很憋的荒的感覺,不過再怎麼說我們是兄妹,我只希望她能無憂無慮,開開心心,讀好書,上好學,如果小嬋長大了,能有一個男孩子,一輩子對她好,那我這個做哥哥的也就算是滿足了,那個時候的想法就是這樣;
那封情書在顧城腦子裡轉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有天下了晚自習,顧城去了小嬋的學校,兄妹倆在學校的門口的花台邊站着,小嬋還不知道啥事,顧城學着大人說,嬋嬋,你還小着呢,感情上的事情長大了再說,現在要讀書;小嬋起先一愣,後來明白了,先是咬着嘴唇怔怔地看着顧城,看了很久,眼淚就出來了,沒有大聲的哭,只有很怨恨的眼神,突然甩出一句:你憑什麼偷看我的日記?!轉身就跑了;
顧城一下子傻了,她知道小嬋有記日記的習慣,但從來沒有去看,更不會偷看;小嬋後來也說過,其實她在哥哥面前是最純真的,那個年代記的日記都是些少女情懷的東西,也算是一些隱私,不想給任何人看;後來知道了這是一場誤會,收到情書小嬋不是第一次了,她的做法很簡單,看了就扔,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那天那封情書,那個男生偷偷塞她書包里,她自己還不知道呢;而小嬋的日記上記着很多和哥哥的事情,也提到自己心中白馬王子就應該象哥哥這樣的男生,甚至於恍惚中表達了對哥哥的依戀;小嬋以為哥哥偷看了她的日記,誤會了;
好幾天,小嬋不和她哥哥說一句話,周末小嬋也第一次住在了學校,沒有去姑媽家,這讓顧城內心很不是滋味,繼而有種憤怒和衝動,在誤會還沒有澄清前,顧城認為是那個男生的過錯,於是一天晚上,顧城找到了那個男生;
“我警告你,以後不要去找顧嬋,不要影響她,否則我對你不客氣!”顧城一見面就惡狠狠地說
“你他媽是誰?跟老子玩這個?”那小子一身痞氣
“你他媽管我是誰,你要是再找顧嬋,我他媽就揍你”顧城熱血沖頭
“你有這膽量嘛,跟我耍橫?別看你人高馬大的,你還嫩,我告訴你,我表哥可是。。。。。。”
那小子還沒說完,顧城的拳頭就到了,幾下就把那小子放翻在地上;
“有本事你追顧嬋去啊,沒本事就來打我,我跟你沒完。。。。。。”那小子擦着鼻血跑了,撂下一句話,顯然他把顧城當作追顧嬋的其他男生了;
顧城想原本事情已經結束了,實際上才剛剛開始。。。。。。
作者:金木習禾 回復日期:2005-6-16 17:11:10
後來的幾天小嬋依然不理顧城,而且還知道哥哥來他們學校打架了,就更生氣了,這是顧城記憶中很少出現的情況,他似乎有些慌亂了,幾次去學校看小嬋,都沒見着,又是周末,小嬋依然還沒有回家,只是告訴姑媽說快中考了,在學校複習;
禮拜天的晚上顧城憋不住了,又去了小嬋的學校,還沒有進學校的大門,突然幾個身影從黑暗中串了出來,擋在前面,對面大概有5、6個人,顧城隱約中看見了上次被他打的那小子也在裡面,顧城只聽見那小子說了一句,就是他,還沒有反映過來,棍子就像雨點一樣撲了上來;
在大學的時候,我們兄弟在一起也打過很多架,真把顧城惹毛了,打架下手還是很狠的,而且顧城有身體,所以在我的記憶中,顧城打架很少吃虧;但顧城告訴我,那次他虧了;不過繼而就笑了,其實不虧,被人打了,但是和嬋嬋的誤會沒了,挺好的;
5、6個人就把顧城圍着,拿着自來水鋼管和報紙包的鋼筋狠命地砸向顧城,嘴裡還夾雜着“打死這個雜碎、往死里打。。。。。。”;而顧城也只能保護自己頭,身子已經麻木了,混亂中他頂住了個子比較小的一個傢伙,用勁頂到了牆邊,不顧其他人再怎麼打,突然大吼一聲,一膝蓋頂在那小子的小腹,隨即抓住那小子的頭髮,用勁朝牆上砸去。。。。。。也在這時,顧城感覺頭上砰的一聲,眼前一黑,感到頭上有粘粘的東西流下,倒了下去。。。。。。
那個時候的顧嬋正在上晚自習,後來小嬋也說那天有點心神不寧,她吃晚飯的時候看見追她的那個小子和幾個社會上痞子氣十足的混混在一起,直到她同學慌張地衝進教室喊到,顧嬋,你哥在門口被打了;後來小嬋說起這事的時候總是想哭,而顧城總是在一邊笑,小嬋說當她看見哥哥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天塌了,然後就是感覺到胸口又巨大的壓力,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再後來她暈了過去,自己也不知道了;
同學來了、老師來了、姑媽來了、警察也來了,顧城第二天醒過來得時候感覺到渾身都動不了,哪動哪疼,睜開眼就看見了小嬋,兩個眼睛想桃子一樣,而小嬋看見哥哥醒了,又大哭起來;
警察把事情定性為惡性流氓鬥毆,要拘留,後來聽說被顧城砸傷腦袋的小子是某公司的大老闆,花錢把事情搞定了,而顧城的叔叔也是四處找人,後來說顧城還是在校學生,交由學校處理,學校給了顧城個記大過處分,這事才漸漸平息下來;
顧城說那段在醫院的日子很開心,小嬋又理他了,而且每天都來陪他,就是經常頭哦圖的掉眼淚,後來居然還學會了做飯,說醫院的飯菜難吃,每天都給哥哥煲湯,吃的他長了好幾斤膘,小嬋煲湯的手藝在我踢球骨折的時候也有幸嘗到過,確實不錯;
我想,這件事情給小嬋的刺激是巨大的,她說在醫院那會問醫生問的最多的就是哥哥會不回有事,會不會又什麼後遺症,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也說那次着實把她嚇壞了,她不能沒有哥哥,事實證明小嬋的擔心是多餘的,顧城很快就恢復了,出院那天,兄妹倆美美地去街上吃了頓好的,那天,離高考還有整整兩個月;
作者:金木習禾 回復日期:2005-6-16 17:45:53
接下來的兩個月是平淡的、也是緊張的,據說那個追顧嬋的小子曾經找過顧城,說是不知道他的顧嬋的哥哥,要道歉請吃飯,被顧城淡淡的拒絕了;
那個時候的高考還是考7門功課的,壓力也挺大;顧城每天晚上都複習到一兩點,而小嬋也不睡,把着扇子給哥哥扇風趕蚊子;7月的7、8、9三天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期待,也是終點;而顧城添自願的時候,也沒有按照姑媽的意思,只是添了鐵道學院的一個大專,一本、二本都是自己喜歡的大學;心想如果真不行就是鐵院,去鐵院的目的就是早點工作,兩年的大專差不多了;
9號考完那天顧城就拉着小嬋回了趟鄉下,由於高考的準備,清明的時候也沒有去看看爸爸;小嬋說那天顧城在爸爸面前說了很多,說想爸爸、說想媽媽、說會對小嬋好、說大學夢、說小嬋的將來。。。。。。小嬋就靜靜地聽着,他從來沒有想到哥哥會有這麼多話說,而顧城說着說着就哭了,小嬋說,那是她第二次看見哥哥哭,第一次是父親下葬的時候;小嬋不知道怎麼安慰哥哥,就緊緊拉這哥哥的胳膊,一起掉眼淚;
7月底的時候,顧城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通過特招加分,他上了一本的線,那天晚上姑媽做了好多好多菜,顧城叫了好多同學來吃飯,也請了老師,縣裡教育局也送來喜報,並把那個記大過處分從檔案里撤銷了,顧城那天笑的很開心,她沒有辜負爸爸的期望,當年爸爸不顧奶奶反對和家境,執意把兩個孩子都供上學,就是為了他們能上大學,現在爸爸的可以放一放心了;顧城那天和小嬋說的最多的就是,你也要努力,後年考上學;
小嬋說過,在哥哥拿到通知書的那天起,她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考上大學,而且一定要考哥哥在的學校;
接下來的日子和其他孩子一樣,兄妹倆在家裡收拾這收拾那,總是感覺還有什麼沒有準備,他們的叔叔也很高興,暑假的時候帶着他們兄妹倆去了趟杭州,遊山玩水;小嬋在靈隱寺給哥哥求了一個簽,說是上上籤,富貴命,其實還是蠻準的,顧城畢業後經過自己的努力,很快就爬上金領階層,後來去了加拿大又合夥和朋友開了家公司,很是富貴;在靈隱寺小嬋還給哥哥開光了一個檀香的珠鏈,那個珠鏈一直戴在顧城的左手腕上;
送哥哥上火車那次,小嬋哭的很傷心,而顧城就一個勁的安慰她,讓她一個人要會照顧自己、不要老給姑媽添麻煩、要認真學習什麼的,火車開了小嬋還跟着火車跑,邊跑邊哭,姑媽和叔叔在後面生生地拉着;顧城回憶說,那天看着車窗外的小嬋,猛然有種離別的感覺,兄妹倆在一起十幾年了,第一次那麼長時間的分開,而且當時也不知道小嬋將來考到哪裡,心裡確實酸酸的,不過想想這就是人生吧,也只能一個勁的揮手,只感覺人越來越小、站台越來越遠、眼睛有些模糊。。。。。。
顧城說過,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四年平淡的大學,回老家找份好一點的工作,供妹妹上大學、讀研究生、讀博士、然後出國,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想,他說妹妹過得好,就是他過得好,他要儘自己最大的能耐讓妹妹過得好,就這麼簡單;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很清澈,很堅毅;我無語,舉起酒杯,兄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