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夏天,顧城和我進了大學,他在計算機系、我在經濟系;其實顧城是個很低調的人,那次新生杯的比賽他沒有報名,而是他的一個老鄉和他們系的體育部長認識,推薦的,他們系裡在訓練的時候就叫上了他,一場訓練下來,他就把隊友征服了,以後的4年,他不僅是計算機系的隊長,從大二起,也是校隊的隊長;
開始我和顧城的交往不是很深,只是在訓練的時候交流的比較多,當時校隊還有一個從山東來的隊員,打的是後腰的位置,我和他關係特好,有回我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正好教練給計算機系訓練完和顧城路過,就和我們一塊坐了下來喝酒,教練說你們三個是校隊歷史上比較出色的,希望能一起把學校的足球水平帶一帶,打出好成績,之後才和顧城有深入的交往;
我們都是從外地來的孩子,在上海都沒什麼朋友,所以很快我們三個便打成一團,在後來有一天,為了搶場地踢球,我們幾個和幾個東北的小子幹上了,晚上挨打的那小子叫了一幫東北幫過來找我們麻煩,結果一看起頭的是我們校隊的主力前鋒,我們給他的綽號就是東北,架是打不起來了,於是一伙人拉着場子喝酒,顧城酒量確實厲害,深不見底,把東北灌得怎麼回去得都不知道,那天我們4個人喝了很多,說了什麼結拜兄弟,當時顧城老大、梁子老二(就山東那小子)、我老三、東北老四,最後喝高了,就顧城一個人還有點清醒着,把我們一個個送回去,然後自己回寢室;
大學得日子是很無聊得,我們除了上課、踢球,就沒啥事了,不像現在網絡這麼發達,那個時候電腦還都是286的,於是學跳舞、打牌和談戀愛就成了業餘生活重要的部分;而校隊在那年的4校新生邀請賽上拿了冠軍,我們教練喝高了,摟着顧城和我說了很多,把教練送回去的那晚,回來的路上借着酒意,顧城說了很多,後來我知道他是想小嬋了;
初見小嬋是在相片上,有天我去顧城寢室玩,小嬋給她寫信了,他邊看邊笑,我和二哥就笑他,是不是家鄉的媳婦寫來的,顧城說,什麼媳婦啊,是我妹,還把那天小嬋寄來的相片給我們看了,相片上的小嬋很漂亮,穿着白色的裙子在中學門口拍的,二哥立馬開玩笑說,不做你兄弟了,改做你妹夫,被顧城笑着打出門去;
在我們都知道顧城是孤兒後,很多時候在他面前都不提這事,而看的出來,顧城很在乎小嬋,每次給小嬋寫信總是想好久寫一句,那個時候我們就開玩笑說,老大你有戀妹情結,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小嬋的身世,只覺得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那麼多年,這樣深的感情是應該的;
那時候大家的關係只能用密切來形容,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兄弟,是在寒假快來的時候,我們四個人在校外和當地的小流氓狠狠地打了一架,當時對方有十幾個,老二和東北都掛了彩;之後警察來了,我們逃回學校,那晚,我們怕警察找到學校,幾個人都不敢回寢室,大冬天的,躲在操場看台後的一個角落裡,瑟瑟發抖;半夜的時候,我偷着去前門的小酒館買了幾瓶紅星二鍋頭和一些花生米回來,我們四個人就席地而坐,聊了很多;顧城就我們說了很多他和小嬋的事,看看天空,說真想家,接着喝酒;那一晚,老二和東北說着自己的事,都哭了。。。。。。
後來那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寒假回去的前兩天,顧城特興奮,和我們說他家怎麼怎麼好,問我們願意和他回去不,我們說算拉,這等着回家過年的,明年暑假吧,我們都開玩笑說,明年暑假跟你回去,見見你那如花似玉的妹妹;顧城那個時候就嘿嘿直笑,說小嬋要是知道我給他一下帶回三個哥哥來,肯定開心的很;
寒假過得很快,一轉眼又開學了,一直都是以為大一暑假和顧城回去能見到小嬋,沒想到小嬋自己先跑來了。。。。。。
那是剛開學沒多久的一個周五,下午訓練完,顧城和他老鄉去中紡大(就是現在的東華大學)找老鄉玩去了,我在二哥的寢室和他們班的同學在下四國,就聽見下面門房的老頭拿着喇叭喊,408顧城,長途;他們寢室的人回了不在,二哥和我說,老三你下去接下,指不定他家打來的,有啥事;我說行,二哥就推開窗子,和老頭說有人來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是顧城的姑媽,知道我是顧城的同學後,就操着生硬的普通話說,原來小嬋一個人偷偷跑上海來了,只知道是上午去的火車站,哪班車,幾點到,都不知道;為什麼跑到上海來,他姑媽也沒說;
放下電話,算算要是上午上的車,差不多快到了,我覺得事情比較嚴重,上了樓和二哥商量怎麼辦,最後讓老四去紡大找顧城,我和二哥去火車站,一人守着一個出口,拿着寫着顧嬋名字的紙;
在我們到了火車站半個小時後,顧城和老四就心急火燎地趕來了,還買了本火車時刻表,查了查說從他老家每天一共有七班車,最晚的凌晨兩點到,於是我們四個就輪流換班,幾個小時過去了也沒等着小嬋,大家都很急;快十一點的時候,顧城寢室的一哥們來了火車站,說你妹妹找到學校了,寢室的人都不知道你幹嗎去了,問了你老鄉才知道你在火車站接妹妹;二話沒說,一行五人叫了輛出租,結果司機不願帶,說超載了,顧城還差點和司機要動手,被我們拉了下來;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熄燈了,顧城的一個老鄉陪着小嬋坐在宿舍樓下的石凳上,小嬋看見顧城後就控制不住哭了,顧城就一直攬着小嬋不斷撫摸她的頭髮,啥也沒說;原來小嬋第一次來上海,從北出口出站,不知道怎麼走,就直接打了個車去了學校,找到顧城的寢室;
後來,我們經常嘲笑小嬋,說女人是水做的一點不假,那哭起來眼淚汪汪的,可以接自來水管了,每到這是小嬋總是小嘴一嘟,我哭過嗎?你們那隻眼睛看見了?一付賴皮的模樣;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小嬋真人,樸素的很,但掩飾不住她的美麗,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和他們開過玩笑,說小嬋不是你妹妹吧,你們倆怎麼着也不像啊,一個是美女,一個怎麼看怎麼不爽啊;這時候他們兄妹就會站在一條戰線上,鄙視我們;
那晚小嬋特興奮,顧城一再說去學校招待所睡覺,小嬋就是不願意,於是我們陪着去後門排擋吃夜宵,也知道了小嬋跑出來的原因;原來,下個禮拜要模擬考試了,小嬋就搬回姑媽家住好好複習,結果不知道為什麼姑媽和姑夫吵架了,很厲害;吵着吵着不知道怎麼了就說道了小嬋和顧城,姑夫說幾年來白吃白喝,還盡惹事生非什麼的,說着還罵小嬋,甚至罵小嬋的爸爸,說什麼走的早留下倆禍害他們。。。。。。
小嬋真的餓了,一直再吃,而顧城一直在喝酒,時不時往小嬋盤子裡夾菜,自己什麼也沒吃,我們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話好說,就陪着喝,3點多的時候大家都累了,就去學校招待所給小嬋開了個房間,顧城說好好睡,明天帶她出去玩,然後後天送她回家,我們幾人就翻門回寢室去了;
至今,我依然記得初見小嬋的時候,顧城指着我們幾個和小嬋說,這是你二哥、三哥、四哥,小嬋就隨着顧城澀澀地叫了我們,我們居然有些尷尬;而後來小嬋說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嘲笑說,那個時候她就想,怎麼哥哥的這些兄弟個個長的都和壞人似的,哈哈;於是我們也假裝生氣;而小嬋的調皮還不僅這些,她喜歡打牌,但只會打跑得快,跑得快里“3”是最小的,於是她說我是最小的,叫三哥不好聽,叫小哥吧,當時把我氣的,不過後來她居然也就一直叫我小哥了,我聽着聽着也習慣了,從來沒有變過;
那兩天,我的感覺是我們上大學後過得神仙般的日子,吃喝玩樂,我們都驚異於平時節約樸素的顧城對他妹妹那麼好,出門全部打車,吃飯全部下館子,只要小嬋喜歡的,能買的起的就全買,那兩天我們幾個人去了外灘、城隍廟、動物園、森林公園。。。。。。其實我們也是跟着享福啊;
小嬋初來上海,一切都是很好奇,一路上就圍着顧城不停的轉,問這問那,顧城其實也很少出來玩,經常被問着了,不知道怎麼回答;那個時候小嬋和我們的話還很少,也就通常是我們問,她回答;
記得那個時候在外灘,看到黃浦江,小嬋說這就是黃浦江啊,我還以為寬的看不到岸呢,然後老二就煞有介事地講這外灘原來叫情人牆,為啥這麼說呢。。。。。。然後小嬋就聚精會神地聽着,時不時地點頭搖頭,很是可愛;在動物園的時候,小嬋居然什麼也不怕,開心的蹦來蹦去,又惹這個,又餵那個,害的顧城一直讓她小心;後來,顧城也說好久沒有看到小嬋那麼開心了,自從父親去世之後,說的我們很傷感;
由於周日下午我們有比賽,顧城希望小嬋周日早上回去,小嬋死活不答應,說一定要看完比賽再回去,顧城拿她沒辦法,給姑媽打了個電話,讓姑媽半夜去車站接一下;那天的比賽我們贏了,而且顧城還打進個點球,其實隊裡的點球一般都是二哥罰的,那天二哥也為了讓小嬋開心,就給顧城罰了,小嬋似乎比我們更高興,一直在看台上衝着我們做勝利的手勢,滿臉笑容,在陽光下真的很燦爛;
小嬋聽說我們暑假可能回去她家鄉,很高興,直說來啊來啊,我帶你們玩這個玩那個、吃這個吃那個,仿佛她是當地的地主,廣迎天下客,說的我們都笑了,說一定來;
那天,我和顧城一起去送的小嬋,顧城一個勁叮囑小嬋回家要聽姑媽的話,周末還是要回姑媽家,要好好學習,小嬋就一直在點頭,顧城還買了很多吃的給小嬋帶着,好幾個袋子;我發現小嬋的眼睛紅紅的,也有些不忍心,試圖找一些輕鬆的話題,但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檢票進去後,顧城提着幾個袋子先上的火車;小嬋看見顧城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忍不住哭了,一直拉着顧城的手不放;
鈴聲響了,兄妹倆依依不捨的分開,我記得顧城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嬋,今年清明哥哥不回去,記得給爸爸燒紙去,小嬋就在車門口含着眼淚狠命地點頭;火車還沒有開,顧城就扭頭了,老三,走了,我知道他害怕火車開動的那一刻,雖然分別很短暫;
回來的路上,顧城和我要了根煙,卻沒有點,一直看着窗外,我知道他很難受,拍拍他,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許久,他和我說,老三,你知道麼,其實我不是傷心分開什麼的,我是擔心小嬋回去後又不開心,那樣我真的很難受。。。。。。我說,我知道;而隨後的一件小事讓我深深的感動。。。。。。
那天回到學校後,我們一起下四國下到熄燈,顧城就拉着我和老四,說請我們喝酒去;喝酒剛開始還行,到了12點多的時候顧城有點心神不寧起來,老是看着邊上的公用電話,有人打的時候就特着急,沒人打的時候也沒心思喝酒,後來我們知道他送完小嬋回來後就給姑媽打了個電話,說火車可能1點到家,讓姑媽接到小嬋後給他掛個電話,並把學校後門的一個通宵的公用電話號碼告訴了姑媽(學校的電話10點就不叫了);直到1點半接到了姑媽在火車站打來的電話說人接到了,顧城才放開了喝,一直到3點多回去睡覺;
多年後小嬋經常說起,她一直就是被哥哥捧在手心裡的,那種感覺很幸福,很幸福;而我們從小嬋的眼神中也能讀到那種滿足,是的,顧城不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但是對小嬋,不管是哥哥還是丈夫,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一個男人如此深愛她的女人;
日子晃的很快,體育特招生的大學生活更是簡單,必修課去上上就完了,接下來就是消磨時光,今天喝喝酒、明天打打架,或者幾人一夥看錄像打遊戲,或者閒着沒事坐在陽台上看下面走來走去的美女;暑假快到的時候,教練6月到7月說我們要打一個杯賽,因為據說下學期可口可樂要贊助大學生聯賽,這個比賽是上海市教委組織,是任務,這一下子打亂了我們的計劃,後來想想這樣打算也好,留下來一起看世界盃,那感覺一定很棒;
小嬋本來說暑假要是顧城在這踢比賽,她就過來,後來顧城說不讓,過來沒時間陪也不好,最後答應比賽一打完就回家,小嬋才放過;那段日子真是爽啊,校隊20來號人天天混在一塊,喝酒打牌、訓練比賽,晚上就在教練的帶領下集體去體育樓里看世界盃,那時候顧城姑媽家也剛裝了電話,顧城每隔幾天就會給小嬋打電話,告訴她我們比賽的結果,告訴她她的幾個哥哥們都在幹啥,而小嬋一直算着顧城還有幾天該回家了;
那個時候,我也遇見了我心儀的女孩,於是在打完比賽後就沒有和他們去顧城的老家玩,小嬋在電話里就嬉皮笑臉的問,那個美女這麼有魅力啊,把我三哥迷成這樣,回頭我倒要看看;後來聽二哥和老四說,那個夏天叫過的爽,顧城和小嬋的水性都很好,於是就帶他們去游泳,一個夏天,連旱鴨子的老四居然也會狗刨式了,回來還和我大吹特吹了一番游泳是如何如何簡單的事情;而小嬋做飯的手藝也特好,用老四的話就是,看着香、吃着香、連拉出來都他媽是香的;以後的日子我們有幸經常吃到小嬋做的飯,尤其是涼拌涼粉,餘味因繞;
暑假回來後,小嬋也上高三了,學習也緊張起來,但是還是一直給顧城寫信,顧城老說家裡有電話了,就直接打電話,小嬋不答應,說寫信好;而我們大二的時候,也居然勤工儉學起來,做家教的做家教、給公司裝設備的裝設備,我們掙點錢都撂在牌桌和酒桌上;而顧城每次掙的錢除了和我們喝酒外,都會存起來,我曾經看見過他的存摺,居然有三萬多塊,他說那是爸爸留下的,存着給小嬋念大學的錢;
每個月的25號是發補貼的日子,看見生活委員拿着一疊錢進來的時候,第一反映就是晚上該喝酒了;我們老驚詫於顧城的酒量,從來沒有醉過,我二哥有次和他打賭喝酒,直接吹喇叭,結果喝得我二哥酒怎麼進去的,又怎麼出來了,顧城還是沒事;在後來發現小嬋的酒量也驚人,於是喝酒上我們是絕對不敢囂張的了;
轉眼入了秋,那天,顧城過生日,顧城曾經說過,他幾乎不過生日,尤其是父親去世以後;那天我們張羅着說一定得給老大過生日,老規矩,喝酒;顧城告訴我們,其實小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生的,他父親就告訴小嬋,你和哥哥是同一天出生的,所以記憶中僅有的幾次生日都是兄妹倆一起過的,這讓我們很是激動,說,那更好,晚上給小嬋打電話;
喝了多少酒我們忘記了,只知道那天我們喝了唱、唱了吼、吼了笑、笑了哭,怎麼給小嬋打電話的也忘記了,依稀記得小嬋在電話那頭哭,我問她你哭什麼,小嬋說她開心,有那麼多哥哥,我說其實你親哥哥就一個,他對你真好,小嬋說是,說我們註定是兄妹,說你看老天都把我們安排在一天出生,說哥哥是他最親的人,末了,對我說,三哥你在學校要多照顧我哥,他老是受傷的,我說沒問題;後來小嬋說了,那天我在電話里說了很多,說什麼兄弟的感情、說什麼我喜歡的女孩子,只是我不記得了;
生日過得很開心,反正我們都喝多了,顧城沒有,依舊把我們一個個都送回寢室,後來他告訴我那天送完我們後他沒有回寢室,而是在學校的操場上朝家鄉的方向跪着,因為,過了12點就是他父親的祭日,這也是他不過生日的原因,我無語,表示對不起,顧城說沒什麼,那天生日真的很開心,而且小嬋也很開心,謝謝你們,我說兄弟不言謝;
那年我們校隊的戰績也是節節攀升,先後將幾個實力比較強的學校斬於馬下,每每這個時候,顧城總會開心地給小嬋打電話告訴她戰況,然後美美地等着妹妹的讚譽和馬屁;為這我們後來爭論過,小嬋說看過我們的比賽就覺得吧,她哥是最強的,二哥不答應,說你哥這幾年進的球一個手都能數過來,而且還是缺了手指的殘廢手,小嬋又說那位置不一樣啊,四哥打前鋒當然進球多,我哥打後衛當然機會少,完了還不忘損我二哥一句,你懂足球麼?惹的我們哈哈大笑;
說起足球,小嬋也是很精通的,從小爸爸就帶着顧城去踢球,小嬋就在邊上看着,漸漸地也迷上了足球,什麼戰術拉、越位拉、陣型拉,說起來如數家珍;而小嬋和顧城一樣,都是意大利的超級球迷,我們問她你最崇拜那個球星,她說顧城,我說國外的,她說巴雷西,我們問為啥,她說他是意大利的,而且他也是打中後衛的;而顧城的意大利情結源於桑普多利亞(老一點的球迷都應該知道),94年世界盃是情緒高峰,巴喬沒有把點球打進,顧城鬱悶了好長時間;
而我是荷蘭的超級球迷,小嬋那時候總是說荷蘭除了那衣服的顏色還算不錯,其他都不怎麼樣,直到00年歐洲杯,她陪我看意大利對荷蘭,比賽結束後她安慰了我好長時間,並保證以後也喜歡荷蘭,不過意大利還是第一位的;
大學的時光就這樣悄悄的溜走,而二哥和老四也相繼談上了戀愛,喝酒的頻率沒有原來那麼高了,但是兄弟的情意卻在一次次比賽、一次次打架中更濃了;大二的下半學年,顧城說小嬋快高考了,他有點擔心,我問他你擔心什麼,小嬋的成績算不錯的,顧城說不是擔心考不上大學,前兩天和小嬋通電話,小嬋居然準備把所有志願全填我們學校,我說這不挺好麼,我們學校又多一美女,顧城說怕出現萬一,又得重讀一年;
顧城打算回家一次,勸勸小嬋,順便監督她填志願;我說也行,顧城說上年暑假你沒去我家,這次一塊去,我說好啊,於是顧城買了些給他姑媽姑夫的禮物,又給小嬋買了點零食,我們一塊去了他的家鄉;
小嬋對顧城和我去看她感到很開心,老早就來車站接我們,一見面後就粘着顧城,生怕哥哥會跑了似的;晚上顧城和小嬋帶着我在他們縣城利逛了逛,小嬋還說了很多去年暑假二哥和老四來的時候的糗事,很是好笑,九點來鐘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吃夜宵,談到了小嬋的志願問題;
顯然小嬋聽不進顧城的勸說,執意要全部填我們學校,顧城有點生氣了,小嬋害怕哥哥生氣了,一聲不坑,我看情勢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我說小嬋,你哥哥也是為你好,你填志願的時候也要給自己多些選擇,萬一出現意外的話,你還要復讀,壓力很大的;而顧城只是一個勁喝悶酒,我一直在桌子下頂他讓他說話,過了好久顧城突然看着小嬋說,嬋嬋,你能跟哥哥保證,肯定能考上我們學校麼?你要能保證,哥哥就不管你;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印象鐘的顧城是很耿直的,認準的事情撞了南牆也是不回頭的,而他態度的轉變居然讓我感覺到有些陌生;後來我也和他說過,你是很在乎小嬋,所以才會答應,他點點頭,說那時候他就做好了讓小嬋復讀一年的準備了;
那個時候的小嬋真是個小女孩,馬上就嬉皮笑臉,恨不得發誓賭咒一定會考上,於是三人繼續吃飯喝酒,十點多了顧城說早點回去睡覺,小嬋明天要補課;那天晚上我和顧城在他姑媽家的天台上聊了很多,他和我講他爸爸的事情,講他和小嬋的事情,講體育班的事情,講他的理想,唯獨沒有講小嬋的身世,而我對顧城的了解從那天晚上起又深了一層,我知道他其實是一個感情很細膩的人,經歷的人和事,都會在他的心裡留下些什麼,他懂得關心和珍惜身邊每一個親人和朋友,他懂得犧牲自己成全別人;那一晚我們都沒有睡,抽掉了4盒煙;
我們又回到了學校,那段日子顧城打電話的次數總是很勤,還沒有等到正式放暑假,顧城就先回去了,他說他要陪小嬋複習,陪他高考;小嬋那年填的一本、二本和大專的志願全市我們學校的,其實我們心裡都捏着一把汗,不知道又沒有把握,7月的那三天顧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半夜給我和二哥打電話說緊張的要死,我說你還有緊張的時候?於是安慰安慰他;
日子很難熬,7月底終於放榜了,小嬋是縣重點文科狀元,顧城看到分數那天激動的據說差點從三樓上摔下去,趕忙給我們打電話報喜,學校里也敲鑼打鼓來到小嬋姑媽家報喜,緊接着顧城就病了,發燒了;
拿到通知書那天,顧城和小嬋特意打扮一新,來到父親面前,小嬋就跪在父親面前,把錄取通知書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爸爸聽,顧城給爸爸點了根煙,顧城說看着爸爸的墓碑,他又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而小嬋讀着讀着就哭了,趴在哥哥的肩上,而顧城笑了,含着眼淚;
小嬋順利地進了我們學校,我們幾個打算給小嬋慶祝一下,相約8月下旬提前去學校碰頭,正好那個時候教練給我們聯繫了一家單位,幫他們打一個企業杯賽,有錢賺的那種;我們便在8月中旬就來到了學校,兄妹倆來的那天,大包小包的,很是熱鬧,難得見到顧城那麼開學過,多年後顧城說,小嬋考上大學,還是和自己一個學校,那比自己那會考上大學都開心的多;
那段日子小嬋住在招待所,每天來找我們玩,打牌、給我們做四國的裁判,我們出去比賽的時候,就給我們做拉拉隊喊加油;而我們一幫小伙子身邊成天有美女轉悠,也感覺是件愜意的事;
快開學了,有天顧城拉着小嬋說要去給她買衣服,那天正好我的女友也來了,於是我們去叫二哥和老四,那倆小子居然說逛街太累,不去,於是我們一行4人吃過午飯就出去了;顧城說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從試衣間裡走出的是小嬋,我也有同感,很多衣服穿在小嬋的身上就像定做的一樣,看着很舒服,而稍加打扮的小嬋更顯動人;我說看來以後我們小嬋身後的男生肯定排成排了,小嬋說不談戀愛,顧城則傻傻的笑,傻傻的付錢;
小嬋很喜歡逛街,但是很少買什麼,每每居然都能把我們幾個累的夠嗆,自己跟個沒事人一樣,但要她做點其他的,兩個手擺的很快,也逃的很快;
新生報道那天,顧城老鄉正好出了點事,於是讓我陪着小嬋去辦各種手續;我們去銀行取錢的時候,小嬋看了存摺,看着看着就有些傷感起來,我問怎麼拉,小嬋說當初姑媽給他們錢的時候就三萬六千多,現在還有三萬出頭一點,哥哥這兩年太苦了,我說是啊,你哥哥都給你存着,平時很節約的,不過我們一起勤工儉學也掙了些錢,沒餓着,呵呵;小嬋取了錢辦了手續就跟我說,小哥,你陪我去商場吧,我想給我哥哥買衣服,於是我成了試衣替身,顧城比我高一點,小嬋買的時候就以我為標準,買了幾件秋裝;路上,小嬋問我,我哥最想要什麼?我尋思了半天,猛然想起顧城說過想要一雙皮的足球鞋,小嬋聽了二話沒說,拉着我又回了商場,那雙鞋100多,小嬋想也沒想就買了;
顧城看見新衣服和新鞋的時候着實激動了一番,那雙鞋好久都沒有捨得穿,後來出去打比賽,是草地的場子,他才穿,而且很多年後,那雙鞋不知道了上了多少線了,顧城都一直穿着踢球,而那幾件秋裝,99年我去北京出差的時候,他還經常穿着,雖然不合潮流;
小嬋的到來,讓我們的日子過得更豐富了,一段時間後,我們都把小嬋當自己妹妹一樣,這讓他們班其他女生很羨慕,經常和小嬋一塊找我們來玩;而我們發現,小嬋的歌唱得很是不錯,而且自己會寫歌,很有點音樂細胞的樣子;03年他們從加拿大回來,我們一群人去錢櫃唱歌,小嬋在角落裡唱了半天了,一個兄弟的老婆居然說是原唱,由此可見一斑;
那年,正好我們學校舉行校園十大歌手比賽,我們都鼓勵小嬋報名去,小嬋起先是害怕,後來鼓足勇氣答應了,那天上台,就數她的拉拉隊最多,她唱的歌是她自己寫的,沒有伴奏,只有清唱,很青春的那種,唱完了說是送給她的哥哥們的,這讓我們都深深地感動了一把,尤其是顧城,他說他也是第一回聽到;
後來,小嬋居然拿了第四名,還被學校的文藝團給吸收了,一段時間內也算是名人了,青春美少女,還會寫歌,這在當時確實蠻吸引人的,於是她身邊的男孩子也多了起來,送花的、約會的、請吃飯的都有,但小嬋似乎對這些不感興趣,甚至於有些反感,那些小子碰了一鼻子灰後,有的退縮了,有的還堅持着,顧城說她相信小嬋會處理好的,再說女孩子大了,真要有心儀的男生談談戀愛,未嘗是件壞事;
自從小嬋進校後,顧城成天總是笑呵呵的,而全新的大學生活也給小嬋帶來了活力,她熱衷於學校的各項活動,和寢室的小姐妹們關係都處的很好,而大多數時間,小嬋總喜歡和顧城呆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自習;那段日子,我和二哥以及老四忙於談戀愛,沉迷於自己的風花雪月中,出去喝酒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家只是在周末的時候才會一起聚會,一起開懷;
聚會的次數多了,小嬋也漸漸有了些想法,不經意間和我們提起過幾次,說,你們幾個都是一對一對的,唯獨哥哥還沒有女朋友,象個燈泡啊;而我們總說,喜歡你哥哥的女生有啊,是你哥哥看不上人家,我們有啥辦法,每到這時,小嬋總是若有所思一樣,沒多久,居然張羅着要給顧城介紹女朋友了,這讓顧城哭笑不得;
那個時候顧城老是說小嬋愛管閒事,小嬋則不顧,說一定要給哥哥找個女朋友,給自己找個嫂子,說了好多次都被顧城給拒絕了,有次聚會的時候,小嬋居然帶來了一個女孩,說是她的同學和姐妹,神神秘秘的樣子;
那個女孩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談不上漂亮,但很清秀,叫琳兒;席間小嬋故意讓琳兒和顧城坐在一起,也找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說着,而我們居然一個勁地拉顧城和小嬋喝酒,這讓小嬋氣的只翻白眼;回來的路上我女友和我說,你們怎麼那麼木啊,小嬋是在給她哥哥介紹女朋友呢,你們瞎摻和個什麼勁啊;這是我才反應過來,大呼後悔;
後面幾次大家一起出去玩,小嬋總是帶着琳兒,顧城心裡知道,但卻傻傻地裝着,裝得小嬋憋不住了;有次和我們單獨在一塊的時候,直接就發彪了;問顧城覺得琳兒怎麼樣,顧城說沒什麼呀,小嬋說你喜歡她不,顧城說喜歡是喜歡,不過不是那種喜歡,小嬋繼而象大人一樣說,哥你也老大不小了,喜歡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說的我們只想笑,顧城也跟着傻笑,說,小嬋你還怕哥哥找不着女朋友啊,這事你不用操心了,啊;小嬋就氣鼓鼓地,顧城立馬說晚上大家去喝酒,他請客;
我們知道,也有女生心儀顧城,但是顧城卻似乎沒有戀愛的想法;多年後顧城說過,那個時候感覺不想戀愛,一方面他的壓力比較大,因為小嬋上大學的時候,已經實行公、自費並軌了,就他們那點存款很難堅持,雖然說叔叔可以資助他們,但是顧城希望能靠自己,所以他不想把精力和經濟花在談戀愛上;另一方面他說在那裡時候他似乎沒有戀愛的欲望;還不忘嘲笑我們說,看你們幾個戀愛那麼累,怕了;我說老大你那個時候不像談戀愛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小嬋,具體的我也說不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顧城笑笑說也許吧;
最終顧城還是沒有和琳兒在一起,不過琳兒最後也成了我們的妹妹,她是小嬋同寢室的,和小嬋很談得來,我們又白白多了個妹妹,也蠻開心的;後來有次吃飯喝酒,我們兄妹六個一起喝了杯酒,把小嬋和琳兒按上老五、老六的名號,很是開心;
寒假的時候,顧城在一家外資企業找了一份工作,在倉庫給他們裝電子元件的插件,據說可以掙個幾千塊,於是兄妹倆那個春節就在學校過了,大年三十的時候我給他們打電話,他們倆說正準備去外灘呢,看煙火,電話里的小嬋很開心很開心,說小哥你過了年早點回來陪我玩吧,哥哥每天都去廠里,一個人無聊死了;我說行;
小嬋大一的日子在我的印象中是那麼的無憂無慮,顧城也是那麼的開心;回過頭想想,其實在他們的家鄉已經沒有可以真正只得他們兄妹留戀的了,在上海,他們彼此的互相依靠給了他們很大的支撐,他們真的是相依為命;就在小嬋大一快結束的時候,平靜的日子又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