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兒你不要說了,小嬋看着馬路上的車淡淡的說,我始終站在小嬋的後面,確實也生怕她突然會做傻事;仿佛過了很久,只感覺車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我蹲下身說,小嬋,咱們回去吧,小嬋依然搖搖頭,表情不是傷心,似乎很堅毅,說不出來;
我讓琳兒回去找顧城和老四,就說小嬋找到了,但是被小嬋阻止了,她說她想一個人靜靜地呆着,希望我們都離開,我說小嬋你這樣我們都不放心的,小嬋說我沒事的;於是依舊三個人默默地呆着,誰也不說話;又過了很久,小嬋站起身來,說,小哥,我想回學校了,你們不用擔心了,我不會有事的,你回去幫他們收拾收拾,晚上還要趕火車呢;我說你不去車站了麼?小嬋想了想,搖了搖頭,突然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但是我看的出來她拼命地讓自己忍住,我說要不讓琳兒陪你一起回去吧,小嬋就默默地聽着,也不反對;
我悄悄地和琳兒說一定要照顧好小嬋,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我先回去,估計這事出了,顧城也不會走,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下午我們來學校找你們,琳兒說行,打了部車和小嬋走了;
我們問過小嬋,當得知二十幾年來的秘密後,怎麼想的,小嬋就說那個時候什麼也沒有想,腦子裡是空白的;後來就想哥哥一定在瞎說,就想一定要回老家去找叔叔和姑媽問清楚;她說那時候感覺什麼都沒有了,象一個在塵世中飄蕩的魂魄,沒有方向;她甚至想到過死,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話;那段時間她害怕,害怕談這個話題、害怕真相;
我是在路上遇見顧城和老四的,我告訴他們小嬋找到了,和琳兒去了學校;顧城怔怔地問,小嬋沒事吧,我說大哥你是真喝多了,我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你說的話,小嬋她能經受得住麼,顧城問老四要了根煙,點得時候,我發現他得手在顫抖;老四說三哥現在怎麼辦,我說先回去再說吧;
那個上午,顧城和我們說了很多,關於小嬋的身世,關於他的父親;我們無言以對,我們知道顧城是打算把這個秘密一輩子藏在心底的,只不過離別的傷感加上酒精的作用讓他控制不住說了說來,他說他對不起父親,這二十幾年來對小嬋做的就是為了讓妹妹無憂無慮、開開心心,但是這麼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今天全部毀了,他說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小嬋,他說他真的很無助,他說他後悔,後悔的要死;
我們能怎麼說,老四看了看我,只是一個勁的抽煙,而我的腦子更加混亂了,我不知道在這件事情中誰對了、誰錯了,或許誰也沒有錯,錯的是天意,是天意讓他們倆個都受到了傷害,至少在那一瞬間;我說大哥你太衝動,顧城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默默地抽着煙;
中午的時候,老四去了趟學校,回來說小嬋就一直躺着,什麼話也不說,琳兒就一直陪着她,老四說下午我們要過去,小嬋說不要,她只想一個人安靜,她還說讓四哥和顧城路上小心,她就不去車站了;這讓顧城不知所措,執意還是去了學校,結果小嬋沒有出來。。。。。。
那個下午,我們一直在學校呆着,那裡也沒去,沒有言語,只有滿地的煙頭;一夜未睡,沒有一絲困意,傍晚的時候,我問,大哥你還去北京麼,顧城搖搖頭,說現在哪也不想去,什麼也不想做;老四說三哥算了,我去把火車票退了;
顧城說過,一直以來,小嬋都是他手心中的寶貝,但是在那段時間裡,他感覺到很多事情離他漸漸遠去,他拉都拉不回來,失落和痛苦占據着他生活的全部,他說他想到了父親,甚至聽見了父親的責罵,他說他想到了和小嬋這風風雨雨的二十年,一路走來,有歡樂有悲傷,但是一直都有依靠;他說他不敢想將來,或者說不想再有什麼將來;
小嬋病了,就在那天晚上,琳兒上氣不接下氣地找到我們的時候,把我們嚇了一大跳,說小嬋發高燒,說胡話了;顧城瘋了一樣衝進小嬋的寢室,老四趕緊跑到學校門口叫出租車,而琳兒跟在後面忙着和看門的阿姨不斷的解釋着;
小嬋的額頭滾燙的嚇人,眼淚一滴一滴地從眼角流出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着什麼,對顧城和我的呼喊都沒有反應,那種景象非常可怕;我說趕緊去醫院吧,顧城突然有所反應,抱起小嬋就沖了出去;學校門口不讓出租車進來,這讓老四很是惱火,等我們到門口的時候,老四差點和門衛動起手來;顧城說那個時候的感覺就和小時候背妹妹去醫院一樣,一種死亡來臨的感覺,雖然自己渾身無力,幾盡虛脫,但是他不會放棄;而小嬋在回憶的時候說,那個時候暈沉沉的,似乎在雲裡霧裡,但和小時候不同的是,她突然感覺沒有了依靠,雖然她知道她躺在哥哥的懷裡;
小嬋說那時候在寢室想了很多,想自己是個多餘的人,這二十年的光陰只不過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而已;她想到過死,反正當初就應該死在鐵路邊,可是,爸爸的影子一再在她的腦海中出現,雖然這個爸爸突然有些陌生,但是她忘不了她騎在爸爸脖子上去看爸爸踢球,忘不了爸爸每次回來都會給她買好吃的,忘不了爸爸每到夏天的時候就坐在她床邊給她扇風去涼;而更讓她難忘的是她和哥哥十年來的相依為命,難忘哥哥每次放學拉着她的手回家,背她過小橋,難忘哥哥為了她被打的渾身是血,難忘哥哥給她冬天暖被窩,難忘哥哥大學裡辛苦的打工,難忘哥哥的太多太多,於是她在內心極度痛苦、矛盾、壓抑;
體溫表上顯示是40.4度,醫生說這是成年人少有的體溫,說你們怎麼搞的,小姑娘身體這麼虛弱;而顧城就一個勁的和醫生說對不起,說醫生你趕緊救救她,說醫生要用最好的藥,多少錢都無所謂。。。。。。
那一晚,顧城又沒有睡,一個晚上守在小嬋的病床前,默默地看着輸液管里滴答滴答的藥水,默默地看着躺着的小嬋,時不時去摸摸小嬋的額頭,另一隻手一直拉着小嬋的手,沒有松過;琳兒在病床的另一側伏着睡着了,而我很多次和老四走進病房的時候,琳兒都醒了,顧城居然都沒有察覺。。。。。。那天晚上,護士給小嬋換了兩身病服,每身都能擰出半盆汗水來;
早上,顧城走了出來說你們回去休息吧,我說大哥還是你回去吧,昨天我和老四在值班醫生辦公室里睡了會,看你眼睛都紅的,兩個晚上沒有合眼了;顧城不願意,說我在着呆着,小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來;我們也沒有多說什麼;顧城說過,那時候,他一刻也不想離開小嬋;
快近中午的時候,小嬋醒了;
小嬋醒過來的時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我們幾個都圍在她的病床前,我們儘量保持着微笑,小嬋就那樣傻傻的看着我們,似乎有話說,似乎又不想說;醫生說她需要調理,身體很虛弱,希望我們不要打擾她,而我們也覺得這個時候應該給他們兄妹一個空間,於是都退了出去,琳兒說真的有點餓了,吃飯去吧;
老四說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小嬋有這樣的身世,我們說是啊;老四又說不知道大哥還去不去北京,回頭問問;琳兒說出了這事大哥估計不會去了,反正上海也挺好的;我說這幾天變故太大了,小嬋肯定一時接受不了,再說現在小嬋身體這麼差,大哥去了也肯定不放心,不過,工作的事情也是大事;很矛盾的;一頓飯吃的沒有什麼味道,只是填飽了肚子;
中午我們讓琳兒先回學校休息去了,她也夠累的;老四說暫時也緩緩去北京,反正考研也不急;吃完飯出來的時候,我找了個公用電話給二哥家打了個電話,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說,結果二哥一連說了好幾個“不會吧”,沉默了好久,只有嘆氣,完了問小嬋和大哥情況怎麼樣了,說要不要他過來,我說不用了,來來去去麻煩,二哥一再叮囑我照顧好他們;說要是工作時間定下來有空的話就回來一次,我說到時候再說吧;
等我們回到醫院的時候,小嬋的精神狀態似乎好了一點,坐在床頭,顧城在給她餵稀飯,每勺顧城都會吹了又吹然後自己先小吃一口,不燙了再餵給小嬋,而小嬋一言不發,只是在顧城餵她的時候張開嘴,眼神很恍惚,不敢和顧城對視;多年後小嬋說那個時候她其實想了很多話說,卻一時不知道怎麼說,也沒有力氣說,她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她只是感覺到沒有依靠了,心裡空蕩蕩的;而看着坐在她面前的顧城,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顧城兩眼通紅,已經三天兩夜沒有合眼了,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休息的也不好,整個人感覺很疲憊的樣子;老四說大哥你回去睡會吧,再這樣下去人要跨了的,顧城說不用;小嬋看了看顧城,又看了看我,我猛然間讀懂了小嬋的意思,在那個時候我的心中甚至有種喜悅,因為我知道小嬋心疼顧城了,她想讓我勸顧城回去休息,不管那種感覺是真是假,我知道這段風波一定會過去的,我們都是大人了,應該能理智地想問題了,身世也好,過去也好,都不足道,畢竟他們這二十年來相依為命的感情,是非常非常深的;
我說大哥我來餵吧,你不回去睡覺就在隔壁床上眯會兒,看你眼睛紅的不行了;顧城看了看小嬋,小嬋避開了他的眼神;我接過了盆子,坐在床邊,餵了小嬋一口稀飯,看着小嬋的模樣,我開玩笑說,都這麼大了,吃飯還要人餵;本想是開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的,誰知道小嬋聽了後就掉出眼淚來,場面有些尷尬,我一時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顧城看見了,也默默的不作聲,遞了張紙巾過去,小嬋沒有接,只是緩緩地躺下鑽進被子裡,背對着我們;
顧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四,搖了搖頭,掏出根煙,突然想起這是在病房,於是走了出去;我想說點什麼,給小嬋捂了捂毯子後跟了出去,經過廁所的時候我看見顧城在哭,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不斷的流,我沒有打擾他,下了樓點上煙,感覺很壓抑。。。。。。
那天晚上我們都回去睡了,顧城就躺在小嬋隔壁的病床上;第二天,小嬋出院了,我說去我那裡吧,好自己做飯,你這幾天身體虛弱,讓琳兒給你買點好吃的補補;小嬋不答應,說去學校住;有好幾次顧城都想開口和小嬋說點什麼,好幾次話到嘴邊都沒有說,看得出來他很矛盾;
暑假的學校空蕩蕩的,就像我們每個人的心,我們和看門的阿姨磨了半天才進了女生寢室;整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小嬋說,你們都回去吧,不用擔心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着地面,顧城走了過去,拉着小嬋的手,小嬋沒有動,顧城說聽哥話,還是住小哥那裡去,小嬋淡淡地搖了搖頭,一陣沉默;
許久,小嬋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看顧城,說,哥,你什麼時候去北京;當時我們都一愣,小嬋終於叫顧城叫哥了,而顧城顯然也些吃驚,也有些高興,說,不去了,呆在上海吧;小嬋回憶說那個時候叫顧城的時候是脫口而出,我們說那是,二十年的習慣不是一時能改的了的;小嬋似乎有些急,為什麼不去,北京不是挺好的麼,工作都找好了,怎麼不去了;顧城不說話,就一直看着小嬋,小嬋扭頭轉想牆,淡淡的說,你還是去吧;
顧城就一直坐在小嬋床邊,拉着小嬋的手不說話,又過了很久小嬋說,真的,你還是去吧,我在上海會照顧自己的;沉默了很久,小嬋說餓了;琳兒說出去買飯,小嬋說你們都去吃吧,給我帶點,顧城說你們三出去吃,我留在這;小嬋說不用,想睡會,你和他們一起去吃吧;氣氛有些沉重,我說那小嬋你先睡會,我們很快回來;
吃飯的時候琳兒問顧城打算怎麼辦,還去北京麼;顧城想了很久,說,去;語氣堅定,有些出乎我們的意料;
他們結婚的時候顧城說,如果那個時候不去北京的話,他和小嬋就不可能有今天;他太了解小嬋的脾氣性格了,他知道事情對小嬋的打擊非常大,可以說是毀滅性的,這個時候小嬋的情緒非常不穩定,小嬋希望他去北京只不過是在逃避而已;他在小嬋身邊或許不是件好事,也許他應該離開一段時間,雖然不放心,但是有琳兒,有我,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不過顧城也做好了打算,只要小嬋漸漸恢復了,他馬上就回來;
吃飯吃的很快,我們後來都沒有說話,路上顧城說老四你去買車票吧;我們回到小嬋寢室的時候小嬋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琳兒把飯端給他,顧城想過去喂,小嬋說不用了,吃了幾口就說吃不下去了;我說小嬋你再多吃點,看你嘴唇一點血色也沒有,沒營養;
顧城默默地坐在小嬋床邊坐了很久後,說,小嬋,哥哥聽你的,準備去北京了,你在上海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情就打電話給我,或者去找小哥。。。。。。說着說着眼眶紅了起來,但是沒有掉眼淚,我知道他是在儘量克制;而小嬋則靜靜的聽,我看出了她的眼神有一絲變化,是傷心,是迷茫。。。。。。
老四回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說是買的第二天的票;顧城對小嬋說,暑假你住小哥那裡去吧,琳兒不回去了,你好好養養身子;小嬋點點頭,顧城又怔怔地看着,一時居然想不出什麼話來;那天晚上小嬋還是隨我們去了我租的房子,我們幾個把家裡好好的整理了一下,那是個一室一廳的房子,小嬋和琳兒就睡在房間裡,我在廳里打了個地鋪;
晚上小嬋和琳兒睡下後,我們兄弟三個擠在廳里睡不着,顧城說老三老四我們出去喝點吧,少喝點;
我們去了學校附近我們經常去的那家排擋,點了幾個菜,要了幾瓶酒,沉悶地喝着;一會兒顧城先說話了,說老三老四這幾天我象過了幾年一樣。。。。。。我們默默地聽着,但是卻沒了下文;良久我嘆了口氣,說,大哥,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不要多想了,再怎麼說你們是兄妹,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但你們這麼多年了,比親兄妹還親;顧城似乎很難受地搖了搖頭說,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最愚蠢的事情,老四說大哥你別多想了;
後來,顧城和我說了很多,說讓我在上海一定要照顧好小嬋和琳兒,說有時間就多陪陪她們,說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告訴他,我說沒問題;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個二哥打了個電話,說火車經過濟南的時候來站里見見面,二哥在電話里問了我大哥怎麼樣,我說沒事了;
回去的時候,小嬋和琳兒還沒有醒,我們買了點早飯,感覺實在是累了,橫七豎八地就躺在客廳里迷糊了,迷糊中感覺顧城老是一會起來一會起來的,迷糊中感覺小嬋和琳兒都起來了,刷牙洗臉什麼的,迷糊中聽見顧城和琳兒在說些什麼,沒聽清;迷糊中聽見廚房裡磁拉磁拉的聲音,迷糊中就被琳兒拉起來說吃午飯了,一桌菜,幾碗飯,沒有酒;
顧城總是給小嬋夾菜,但是小嬋吃的不多,後來老四下去買了個大西瓜;吃西瓜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小嬋以前總是很霸道地和琳兒霸占一半,然後拿勺吃,耀武揚威地看着我們;而我們兄弟幾個吃半個,顧城總是讓我們吃,說你們看着吧,小嬋一會就會剩下的,結果每次都是顧城給小嬋和琳兒打掃那半個西瓜的殘局,吃的紅里翻了白;而今天沒有,大家只是默默地吃着,西瓜雖甜,但似乎我們都沒有感覺到;
看了看行囊,我突然有種離別的傷感,似乎在什麼時候感覺過;小嬋本來說不去車站了,顧城有些失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了很久;可是我們準備出門的時候,小嬋突然說要去車站;我們叫了兩部出租,顧城和小嬋在前面,我和老四琳兒在後面;車上我說老四你到北京了多陪陪大哥,老四說那一定,反正自己也是閒人,正打算去北京逛逛皇城泡泡妞,琳兒說四哥就你最不正經,我們都笑了,我不知道那部車裡是什麼樣的情景,沉默?傷感?還是其他?
火車站似乎又熟悉又陌生,我們買了站台票,隨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進了站;琳兒似乎已經控制不住了,在候車大廳里拉着顧城和老四就哭了起來,鼻涕一把、眼淚一把;而小嬋就靜靜地坐在那,看着大屏幕,不說話;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我能感覺到那種離別漸漸到來的無奈;
檢票了,上了站台,一路無語;站台上有幾個畢業的人,互相摟抱着,淚水撒了一地;顧城和老四上車放好行李又下來了,我突然有控制不住的感覺,摟着他倆就哭出聲來;顧城說,兄弟保重,老四緊緊地摟着我掉着淚一遍一遍說,我還會回來的,我還會回來的。。。。。。;許久沒有分開;
小嬋落淚了,顧城走過去,沒有說話,牽起她的手,隨後又攬入懷裡,我看見了小嬋抽泣的身影,一抖一抖的;顧城只是淡淡地說乖,別哭了;然而小嬋卻越哭越凶,卻沒有一句話;琳兒哭的蹲在了地上,我去扶她,老四狠狠地抽着煙,空空的煙盒被老四捏成團,扔出很遠很遠;
發車鈴響了,我走了過去,拍拍顧城;他鬆開小嬋,看着淚痕林亂的面孔,愛憐地擦去小嬋臉上的淚水;小嬋在這個時候似乎平靜了。。。。。。
顧城說老三你們走吧,我說等車走了吧,顧城說別這樣,我說沒關係;
火車開動的一瞬間,我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看着老四和顧城在窗口同樣流淚的臉,我開始和琳兒隨着火車跑,而小嬋先是靜靜的看着遠去的列車,突然就哭着瘋了一樣跑了過去,一直追到站台的盡頭。。。。。。
多年後,我依然記得站台的盡頭,鐵軌似乎是無限長的延伸,沒有終點。。。。。。兩旁閃爍着紅紅綠綠的燈,象是一雙雙眼睛,而城市的喧囂似乎在那一刻停滯了,只留下我們傷心的背影。。。。。。
很多年過去後,小嬋說那次依偎在顧城的懷裡,突然又回到了以前那種有依靠的踏實感覺,但是那種感覺很短暫很短暫,然後她就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拉她,而她就在這兩中力量里被拖的支離破碎,心痛不已;
火車一輛一輛地進站、一輛一輛地出站,我們就那樣站着,過了很久,琳兒說我們回去吧,小嬋沒有反應,我看着她站在風中、頭髮凌亂的樣子,想着顧城和我說的話,想着這幾天的變故,突然心疼,我不知道小嬋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只是在我記憶的最深處總有小嬋那天風中無助的影子,很孤單很孤單;
天黑了,我們沒有打車回家,小嬋說想去外灘逛逛;外灘很多人,有一對對的情侶,有一群群的遊客,還有父母帶着小孩放着小小的風箏,我們就這樣慢慢的走,慢慢的看,誰也不說一句話;我們從南京路外灘一直走到快到十六鋪,小嬋說,小哥,咱們回去吧;車上的小嬋一直看着窗外,外面的燈光在車窗上滑過一道道美麗的光環,在光環的那頭,是小嬋憔悴的臉;
回到我租的房子,看着還沒有收拾的碗筷,看着顧城和老四留下的煙,突然又感到一陣難受,隨之而來深深的失落;小嬋就怔怔地坐在床邊,琳兒說她去買菜了,我說還是我去吧,你在家陪着姐姐;為了聯絡方便,我和房東商量着去給我們裝個電話,房東答應了;說這兩天就去辦;
二哥的工作也定了,在當地的一家公司做技術支持,據說經常會出差來上海,這讓我挺興奮的,二哥還說那天在濟南見到大哥的時候都不敢認了,憔悴的可以,於是我們倆在電話里深深地嘆氣,二哥說小嬋好麼,我說挺好的,就是很長時間沒有見她笑過了,二哥說暑假別讓小嬋和琳兒回學校了,就住你那,我說我會的,二哥說你小子啥時候工作,我說8月下旬吧,等公司的通知呢,二哥說媽的兄弟們一定要好好掙錢,我說那是肯定的。。。。。。
顧城和老四到了北京後暫時住在顧城的一個老鄉那裡,給我們報了平安,說一切都挺好的,顧城在電話里問小嬋怎麼樣,我說大哥放心吧,挺好的;剛去北京的顧城是很忙的,忙着租房子、辦各類證件、業務實習、培訓;而老四成天閒人一個,吃飯睡覺等通知,據說還經常混到學校去踢球,過過癮;顧城說北京挺好的,沒上海那麼洋氣,但是有文化味道,說天氣有點干,小嬋要是過來估計不習慣,還說對中關村大失所望,也就是挨着北大熏點書香氣,裡面的人素質真差。。。。。。
顧城每次和小嬋也通電話,但是似乎話很少,小嬋在電話這頭總是默默地應着,很少說話,而每次接完電話後,小嬋便會發呆好長時間;那段日子很無聊,我有的時候下午去學校踢踢球,只是找不到了感覺,小嬋和琳兒就在家呆着,看電視,晚上回來,吃好飯偶爾打打牌,然後隨便聊聊,早早的就睡了。。。。。。
顧城走後的兩個星期左右,有次晚飯的時候小嬋說,小哥,我想回趟家;
小嬋說過,那個時候,她不知道家的定義是什麼,她甚至不知道那個記載着她童年、少年的地方是不是她的家,她需要一個答案,儘管這個答案對於她,是很殘忍;
我說,小哥陪你一起回去吧,她說好;走之前我給顧城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小嬋想回家,顧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我說有很多事情小嬋想知道,或者說想證實,顧城說是,我說我會一直陪着小嬋的;走的那天天下着雨,小嬋說琳兒你就別去了,我和小哥很快就回來的;
那是我第二次去他們的家鄉,有種久違的感覺,下了車站我們就去了他們的姑媽單位,姑媽看見小嬋來了十分高興,給她叔叔掛了個電話,說晚上回家一起吃飯;小嬋笑了,那是多少天來她第一次笑,那也是看見姑媽後強作的笑容;晚上在姑媽家,晚餐很豐盛,姑媽問了好多,說顧城給她打過電話了,說你們倆孩子過年放假的也不回來看看叔叔和姑媽。。。。。。
小嬋就默默地聽着,突然,她怔怔地看着姑媽,問,姑媽,哥哥說我不是爸爸親生的,是不是;說着眼淚就下來了;姑媽聽了感覺一怔,隨即看了看叔叔,又看了看姑夫,不說話;小嬋追問,姑媽你說話呀,是不是啊;姑媽嘆了口氣,似乎自言自語說,小城這孩子。。。。。。
小嬋的嘴唇不停的抖動,眼淚刷刷的掉,叔叔好幾次想開口說話,都沒說出來;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似乎想找點話說,不知道說什麼好;突然小嬋大叫,你們為什麼都要騙我,為什麼。。。。。。。隨即大哭起來,聲音很悽厲。。。。。。
小嬋說,從姑媽和叔叔臉上的表情,她知道事情是真的了,她終於感覺到自己的依靠完全倒塌,說她就像被五馬分屍的那樣難受,她說在那個時候她寧可叔叔和姑媽騙她說你哥哥瞎說的,那樣反而會好受,會有希望,然而,沒有;我已經忘記了那次晚宴是如何收場的,只知道我不停的安慰小嬋,我們倆就像當年和顧城一樣,坐在平台上,我一刻都不敢放鬆,因為那是四樓;小嬋就一直在哭,哭着說為什麼所有的人都騙她,哭着說小哥我就是多餘的人,哭着說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小嬋說小哥你陪我去一下鄉下,在路上小嬋買了很多很多的紙錢,還有爸爸喜歡抽的煙;他們父親的墓在一個很幽靜的竹林邊,能聽到江水拍岸的聲音,小嬋過去後一句話不說,長長地跪着,看着墓碑,一張一張的燒紙,一根一根的點煙;小嬋說那個時候她要告別,她是來感謝父親的養育之恩的,她說也許今後的路她就要一個人走了,沒有親人;
風吹過,紙灰漫天飛揚,小嬋嘴裡喃喃地說着什麼,我不忍心去打擾她;在一旁,坐在石頭上,默默的抽煙,看着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真的很惆悵;過了很久,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嬋站到我身後,說,小哥,我們走吧;一路上我沒有問,沒有說,印象中有知了的叫聲,抽水機的突突聲。。。。。。
小哥,你能不能拉着我走;小嬋問我,我停下腳步,看着她仍有淚痕的臉,於是牽着她的手,走着,走着走着小嬋又哭了,很傷心很傷心,猛然甩開我,跑回父親的墓前,大聲哭喊,爸爸。。。。。。
小嬋說,告別的想法真的很幼稚,其實二十年來,身上流的就是顧家的血液,只不過在那個時候,她真的沒有方向,沒有未來;
小嬋一直在父親墓前呆到天黑,哭了一會就不哭了,也不說話,我在大堤上遠遠的看着,不去打擾她;那天晚上小嬋就執意要回上海,但是到火車站的時候已經沒有車了,於是只能回到姑媽家,姑媽晚上在房間裡和小嬋說了很多很多,幾乎通宵,而臨行前,姑媽讓我在上海多照顧照顧小嬋,我說會的;
回來後我接到了我公司的信,讓我8月20日去上班,那天晚上小嬋和琳兒做了很多好吃的,而小嬋也有了笑容,說小哥你要好好上班啊,掙了錢請我們吃飯去,我說那當然,再怎麼着也吃了你們這麼多頓了,不請你們還不被你們追債追死啊,於是,少有的笑聲又回了回來;
上班的日子是全新的經歷,躍躍欲試、群情激昂,總想表現自己,於是畢業的傷感、小嬋的身世事件,也漸漸平息下來,只是在回來的時候,看見小嬋憔悴的面龐,還些許有些心疼;日子平淡了下來,顧城每過幾天就會打個電話來,於是我們在電話里北京長、上海短的胡扯一通,然後讓小嬋接電話,每次這個時候小嬋總是靜靜的聽,很少說話,然後默默的掛電話,沒有太多的表情。。。。。。
快開學的時候,小嬋和琳兒搬回學校去,我說你們倆沒課的時候和周末就去我那,反正你們也有鑰匙,要是有什麼事情就呼我(那個時候還沒有手機,只有一個數字傳呼機,新買的),小嬋和琳兒說知道了;那段日子我經常去學校,踢踢小場的足球,和小嬋琳兒吃吃飯逛逛街,然後和幾個考了本校研究生的同學玩玩,日子過得簡單而隨意,小嬋也似乎一天一天的好轉,有的時候看見她和同學在一起的時候笑的很開心,而我的心也漸漸的放了下來;
9月的時候,顧城給我匯了2000塊錢,說讓我給小嬋買了傳呼機,最好是中文的,說服務費讓我先付,回頭給我算;我去買了一個MOTOLOLA,給小嬋的時候我說是你哥哥給你的,小嬋接過不說話,我說這是可以留言的,記得多買幾節電池放着,小嬋應了一聲;我知道,自從那時候起,那個傳呼機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小嬋,多年以後小嬋仍然回憶得出顧城給她的留言,甚至把那些留言都記在本子上,從兄妹、家庭、兄弟、學校,一直到好長時間後,開始朦朧的表達愛意,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在裡面,小嬋說很長很長以來,那個傳呼機就是她生活的支撐點,直到她畢業了後,我從國外帶給她和琳兒一人一手機的時候,那傳呼機才變成古董被她珍藏了起來;
大三的生活依然平淡着,雖然顧城每月都給小嬋寄錢,但是小嬋還是去勤工儉學了,那個時候有一些會議中心招聘翻譯和接待,尤其是涉外的,都是從大學裡找,而小嬋和琳兒經常去,打發着無聊的時光,順便也掙點生活費;
對待愛情,小嬋似乎更冷漠了,甚至有些暴躁,琳兒曾經說有男孩子拿着花一直在寢室下面等着,並呼喊着小嬋的名字,小嬋忍無可忍,下去了,那男孩送上花,被小嬋一把扔在地上,說,你再這樣,連朋友都沒得做,臉色非常的難看;而關於此,我也很少和她談起,顧城說小嬋處理這樣得事情是很有分寸得,我相信她;只是偶爾開玩笑說怎麼拉,不打算找男朋友拉,這時候小嬋又仿佛很是調皮,說,小哥怎麼你擔心我嫁不出去啊,表情雖然輕鬆,但總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裡面。。。。。。
日子過得很快,也很平靜,轉眼快到了他們兄妹倆的生日,我給顧城打電話提前祝他生日快樂,顧城說工作都挺好的,上司很賞識他,給了他很多機會,我說大哥你好好把握住,小嬋在上海也挺好的,平時就上課,然後和琳兒一塊做做翻譯,周末的時候她們倆都會來我這裡來,有的時候還帶一些朋友來打牌什麼的,氣氛也挺好;顧城只是淡淡的說那就好那就好;
顧城曾經說過,剛去北京的日子是很難熬的,難熬的倒不是生活如何的困難,而是放心不下小嬋,他心裡總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很壓抑自己,有的時候給小嬋打傳呼居然要鼓起很大的勇氣,他從來不讓小嬋回電,他甚至有點懼怕電話那頭小嬋的沉默,於是他專心工作,在工作漸漸淡忘一些,但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每到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時候,那種惆悵的感覺總是無法釋懷;
小嬋生日那天,我給顧城打了個電話後,和琳兒帶着小嬋去了一家很好的餐廳,給她買了蛋糕和生日禮物,我們唱着生日快樂歌,看着燭光里的小嬋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說她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不是她的生日,琳兒說姐姐別傷心了,哪天生日真的不重要,我說小嬋你要開心起來,過生日嘛,小嬋聽了狠命咬咬牙,說是啊,高興才是;
那天顧城也給小嬋發了傳呼,祝她生日快樂,後面還說,哥哥對不起她,小嬋看着傳呼機看了很久,有些出神;
很長一段時間來,我都一直在想,用什麼樣的辦法能讓他們兄妹回到從前,小嬋的依賴、顧城的寵愛,沒有隔閡;雖然我知道那也許不現實,但是也許需要努力;很多次當我和小嬋談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小嬋總是默默的聽,不說話,多年後小嬋說,那個時候的她真的非常矛盾,畢竟和哥哥在一起二十年了,那種感情甚至比血脈還親,可是為什麼要讓她知道真相呢,為什麼不一輩子欺騙她呢,那樣或許她會無憂無慮,有哥哥,將來還會有愛人,生活一定很美滿;
那天晚上生日完了後,我們三個回到家,小嬋和我們說今天是爸爸的忌日了,在一陣沉默後,小嬋和我們說了很多,說爸爸,說顧城,說孩提時候的玩伴,說小學,中學,我猛然發現原來表面上粗枝大葉的小嬋,居然能把一些細節記憶的那麼清晰,每每說道動情處,小嬋總是深深的嘆氣,她告訴我們她好懷念過去的時光,說最近夢裡總是見到爸爸,說現在什麼都變了,我說其實沒有變,或者說那段時光還會回來的,不知不覺中天亮了。。。。。。
我不知道那段時間他們兄妹之間的距離有多遠,但是我知道顧城一直關心着小嬋,而小嬋的心中其實也是牽掛着顧城,在我和顧城通電話的時候,小嬋總是心不在焉,我看出來了;我突然有種想法,想帶小嬋去次北京,他們兄妹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面了,然而正在我計劃着去北京的事情時候,出了一件事;
快元旦的時候,小嬋和琳兒去給一個展會做接待,接待會上一個廣告公司的老闆給了小嬋一張名片,說小嬋的形象很好,希望能到她公司做平面模特,給產品做廣告,小嬋也出於禮貌把傳呼機號碼給了那個台灣人;這一給,給小嬋的正常生活掀起了很大的波浪。。。。。。
那天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小嬋和我說起這事,還給我看了那名片,當時我也沒有往心裡去,只是囑咐她在外面小心一點,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傳呼,琳兒說她會陪着小嬋的;
由於我們公司春節前要完成一份合同,時間上比較緊,周末經常加班,忙的焦頭爛額的;而琳兒和她參加的什麼採風小組去了浙西,只是印象中感覺小嬋好久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了,於是一天晚上我去學校找她們,小嬋不在,她同寢室的女生告訴我說小嬋每天都很晚回來,說是拍廣告,有的時候還有小車送她;
於是,我給小嬋打傳呼讓她回電,很久沒有回,於是我就站在他們寢室樓下等着,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想想小嬋在上海也不認識幾個有錢的朋友,怎麼會有小車送;不知不覺中寢室已經熄燈了,我有些慌張,正在這時,一輛小汽車聽在宿舍門口,車上下來的是小嬋,我走上前去,剛想叫她,從駕駛室上下來一個中年男子,西裝革履;
我叫了小嬋,小嬋也看見了我,說小哥怎麼晚怎麼來找我啊,我說是啊,旁邊那位中年男子似乎很有禮貌的問,這位是,小嬋說,哦,這是我小哥,那中年男子似乎有些迷茫,小嬋笑着說,就是哥哥;哦,那中年男子很是禮貌,說幸會幸會,還遞給我張名片,說是小嬋公司的同事;我出於禮貌也回了幾句;那中年男子就說不打擾,先走了,我們告別;
我說,小嬋他是誰啊,小嬋說是那個廣告公司的老闆,我不說話,小嬋說這麼晚找我幹嗎,我說我們吃夜宵去吧,小嬋說好;吃飯的時候我問了她,我說這樣不好吧,那個人怎麼看上去不象好人,小嬋說小哥你瞎說,說他們老闆人還不錯,對員工都很好,說給的錢也多,看到自己的照片能上包裝,也蠻開心的;而且,小嬋覺得他就像一個叔叔一樣,其他沒什麼,說着還從包里拿出他們公司給她拍的藝術照片給我看,我隨便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照片,沒啥好看;
當時我們公司聘請的一個副總也是台灣人,說實話那個時候對他的印象真的非常非常差,到不是工作上,而是他每天晚上都去酒吧,去酒吧又不喝酒,總是能在裡面找一些女人,然後帶回酒店,所以那個時候我一直對台灣人的映印象非常不好,尤其是來經商的,都是台灣一個老的,大陸一個小的;晚上回去後我把這事和顧城說了,顧城顯得有點緊張,說老三你多關心一下,小嬋還年輕,啥都不懂,萬一遇上騙子就遭了;
有天正好在電視裡看到一個什麼侵犯肖像權的案子,我突然想要是小嬋上了產品的包裝不是也有肖像的問題呢?那麼小嬋也從來沒有提到過協議什麼的,就說拍完就給錢;晚上洗澡的時候看見了那人的名片,是突發奇想吧,於是我想到了跟蹤,我提前下班守到那人公司的樓下,跟蹤的結果也只不過是得到了我的證實而已,連續兩天我就看他換了兩個女人,都是摟着;
回來後我就跟小嬋說那公司你別去了,小嬋說為啥,我說那老闆根本就是個色狼,然後把我看到的說了一遍,然後我分析說讓你拍照估計都是幌子,騙你才是真的,小嬋還是非常相信我說的話的,說真噁心,沒看出來,下周和那老闆說一下,不去了,我說行;
沒想到,下周,我居然被警察叫了去,說是領小嬋。。。。。。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傳呼機響了,我一看很陌生的號碼,還跟了分機,還以為是哪個客戶,我打了過去,總機居然是公安局,接通分機後一個警察先是說,我們是公安局的,你是誰誰誰麼,我說是,他又問你認識顧嬋麼,我說認識啊,他說你們什麼關係,我說朋友關係啊,他說你來公安局一趟吧;放下電話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請了假,去了公安局;
看見小嬋的時候她一直坐在那裡哭,甚至有些發抖,一個警察先是問了我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我說我和顧嬋的哥哥是同學,關係不錯,顧嬋是我們師妹,那警察說,她用開水那把人給燙了,我震驚,說不會吧,警察隨後扔給我了份筆錄,說你看看;
原來那天上午小嬋去那台灣人的公司,說以後不來了,那台灣人急了,問為什麼,小嬋找了個理由說學習忙,於是台灣人就說了很多,後來居然說喜歡小嬋,希望她留下來;小嬋說不可能,她有男朋友的,那台灣人又說了很多紙醉金迷的話,說着說着居然對小嬋動手動腳起來,小嬋就讓他規矩點,台灣人不聽,居然把門反鎖了,小嬋急了,掙脫了後拿起桌子上剛泡的茶就潑到了台灣人的臉上,隨即一身殺豬般的慘叫。。。。。。後來小嬋就被保安送到了公安局;
我看了後很生氣,看看這是警察局,我和警察說,我說這一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她那是正當防衛,警察說我也知道啊,但是沒證據啊,我們辦案子要講證據的,再說現在台灣人還在醫院呢,我說他媽活該,警察說小伙子這是公安局,不是學校;我說現在怎麼辦,警察說交點錢,先把人領走,學校裡面我們就不去說了,畢竟是個女孩子,回頭還要看台灣人追究不追究,我說什麼世道,警察說理解我們;我說多少錢,警察說2000,我回公司跟我老闆預支了兩月工資,總算把人領了回來;
回來的路上,小嬋一直抽泣,小嬋說她居然沒想到自己會進公安局,我開玩笑說那個地方不是誰想去就去的;小嬋說她很害怕,我看着她的眼神,想起顧城臨行前說的話,有一些自責;回到家,我給琳兒打了個傳呼,說晚上來我這,我給你們做好吃的,小嬋就躺着看電視,情緒稍微好了些,於是我下去買菜;
多年後小嬋私下說,那次被送進公安局後,她就一直哭,想到了哥哥,說真希望哥哥就在身邊,但是不敢和哥哥說,也不敢和學校說,於是把我的傳呼告訴了警察,我說那個公司你早該不要去了,什麼廣告、宣傳都是假的,小嬋說想想有點後怕;後來那個台灣人也就沒有了消息,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吃晚飯的時候琳兒拿了很多在浙西的照片來,風景挺美的,小嬋看着看着說想去旅遊了,我說我們去北京吧,小嬋一怔,沒有說話,我說北京挺好的,我還沒去過,再說有大哥和老四在,方便;琳兒說啥時候去,我說春節吧,琳兒說那她不去了,暑假沒回去爸媽就罵死了,寒假再不會去過年,估計要追到上海來了;
小嬋還是不說話,吃了飯默默地收着碗筷;我說我們去散散步吧,路上我和小嬋說,有很多事情總要去面對的,小嬋只是默默地點頭,我說小哥計劃好了,春節去北京,然後和大哥、四哥去二哥老家玩,小嬋不說話,只是點頭。。。。。。
回首往事,雖然進公安局事件沒有給小嬋留下什麼陰影,但是卻讓小嬋感覺自己需要哥哥,而他們兄妹倆那一次在北京的聚會,終於解開了半年來的心結。。。。。。
小嬋和琳兒放寒假了,而我還在拼死拼活的上班,那段時間顧城經常打電話來問關於小嬋的事,問還在那家公司拍照片麼,我說沒事,早不去了,一切都挺好了,沒有說小嬋進公安局的事情;我還告訴顧城我們年前來北京,完了一起去二哥家過年,二哥說他們家過年有大戲,很有趣,顧城顯得很高興,連連說好;琳兒很早就回去了,小嬋搬到我這裡住,我們早早的定了火車票,好像是臘月二十七的;
那幾天,小嬋就在家裡呆着,看看電視,看看英語書,然後做飯;而我公司對我也比較看重,給我買了部手機,是愛立信的,於是那個手機就像小嬋的玩具一樣,摔了好幾次;那段時間我有幾次也和她聊過關於顧城的事,小嬋說,她從來就沒有責怪過哥哥,更沒有恨過,只是很多時候她需要時間,我說你能這樣想真好,我說其實你哥哥一直把你當作唯一的親人,十幾年來都沒有變過,雖然你們沒有血緣,但是你們有比血緣更濃的情意在,每到這時小嬋總是眼眶紅紅的;小嬋還和我說了很多他們小時候的事情,很多時候甚至自己沉醉於其中;那種久違的感覺真溫馨,我給顧城打電話說這些事,顧城很是激動;
火車上的小嬋顯得很興奮,說北京是首都啊,從小就想去沒去過,說小時候看到站上有火車是往北京的就想爬上去;其實我也很興奮,理由和小嬋的一樣;為了小嬋能舒服一點,我買的是臥鋪,我們倆在火車上玩跑得快,小嬋說輸了貼紙條,我說怎麼貼,小嬋說,小哥你輸了就把紙條貼在你左臉上,我輸了就把紙條貼在你右臉上,我說你無賴,小嬋就嘿嘿直笑說小哥你剛知道啊;我明顯感覺到以前那個小嬋正一步一步地回來,調皮、可愛;
車到濟南的時候,二哥來了,小嬋開心的不得了,在站台上圍着二哥轉了一圈說二哥你怎麼胖了,二哥說天天坐辦公室,吃香喝辣能不胖麼;小嬋又說胖了好,富態,要跟小哥那麼瘦,感覺從舊社會來得呢,我們哈哈大笑;二哥說過年的事都安排好了,去北京後趕緊過來,小嬋說行,吃窮你,二哥說我把你賣了你還給我數錢呢,小嬋說我和我哥一塊來你敢;我感覺一種欣喜湧上心頭,二哥也是;
出了站,迎面撲來冷風,由於那天顧城公司正好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而且是他主持,所以就讓我直接去他公司等着,他公司是在人大後門附近,我和小嬋叫了部車;北京剛下過雪,馬路兩邊都是堆的雪球,這然小嬋很是興奮,哇哇大叫;我說小嬋你這麼大了,要有淑女的樣子,小嬋總是嬉皮笑臉說在哥哥面前不用淑女,我說小心你這模樣給人見了沒人敢要你了,小嬋說切~;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多年以後小嬋說過,那次去北京她非常開心,她說她準備忘記以前得一切,她說她要哥哥帶她去長城、頤和園、去吃小吃,她說她要告訴哥哥,哥哥是她這輩子最最最不願意失去的人,她還說要告訴哥哥,他比親哥哥還要親;說這話的時候依稀還能見到小嬋眼中閃爍的淚花,而顧城在一邊幸福地笑着;
在等顧城的時候,小嬋似乎有些心慌,我拍拍她的肩說別胡思亂想了,等會你哥來了一定要笑,小嬋點點頭;我永遠也忘記不了那次他們兄妹的見面,在那個大樓的大堂里,顧城笑着走了過來,說你們來拉,然後看着小嬋,小嬋起先不敢看着顧城的眼睛,慢慢的對視,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嬋哭了,哭着衝進顧城的懷裡,哭着說哥哥都是我不好,哭着說哥哥我想你。。。。。。而顧城一如以往,攬着小嬋,撫摸着她的頭髮,喃喃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的眼睛有些酸楚,轉身出了大堂點上根煙,一身輕鬆。。。。。。
那天晚上我們去清華看老四,這傢伙居然帶起了眼鏡,用小嬋的話說,看看四哥多用功,兩個眼睛不夠用,又裝了倆,真斯文;顧城說他住的地方是合租的,不方便,於是我們在中關村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了下來,半年的分別雖然很短暫,但是千言萬語也說不完,顧城升職了,而且老闆也很信任他,一些重要的活都給他做,公司還出了錢讓他考了駕照;老四考研也很順利,據說還談了女朋友,顧城說見過,女孩子蠻不錯的,我也說我在上海挺好的,小嬋和琳兒也挺好,二哥在山東混的也不錯,顧城聽了很久說,兄弟們都混的不錯啊,喝酒去吧,小嬋說好啊好啊,再把你灌醉,看看還有什麼秘密,顧城就尷尬地笑。。。。。。
那一晚我們仿佛回到了從前,小嬋圍着我們轉來轉去,而我們也在酒桌上胡喝海聊,顧城說好久沒這么喝的爽過了,小嬋一不小心還是把自己進了公安局的事情給說了,害的顧城虛驚一場,說要還我2000塊,我說不用了,小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妹妹,說的大家直樂;
第二天我們去了長城,因為時間緊,其他地方都沒去,小嬋說來北京不到長城非好漢,我們說你本來就不是好漢,臨近春節景區的人很少,長城還封了一段,我們幾個爬下城牆,走在崇山峻岭中,體驗着北國風光,很是愜意;
晚上小嬋執意要去顧城住的地方看看;那是一個只有10平方米的平房,在紫竹院附近,裡面還住着一個河北來的小伙子,和顧城是同事,小嬋進去看了一圈就難受了,說哥哥你來北京怎麼過的這麼苦,顧城說這算好的了,房東還給燒暖氣,有的平房暖氣都沒有,冬天就聽着外面呼呼的風聲,那真叫風聲雨聲呼嚕聲聲聲入耳呢,小嬋聽了更加傷心起來;
我知道,顧城很是節約,把所有的錢能省的都省下來,為了小嬋的學費,顧城說過頭一年在北京最大的一筆開銷是買了一套西服,200多塊,半年來居然也省了8000多塊,夠小嬋下半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後來小嬋知道了,一直默默不語,不過傷感寫在臉上;
我們買了大年三十的票去濟南,二哥家在濟南也算是高幹,條件不錯,那天來火車站接我們的時候居然開了部小車,小嬋說很有氣派,二哥說車是他老頭子的;上了車二哥遞過來一張紙,說,兄弟們俺都給安排好了,你們看看;我們接過一看居然是遊玩日期安排,大明湖、趵突泉、龍洞山、泰山、曲阜。。。。。。小嬋立馬奉承說還是二哥好,想的真周到,二哥說你不是要吃窮俺麼,小嬋說那怎麼會啊,捨不得;一車歡笑。。。。。。
年三十晚上我們在二哥家,吃着餃子,喝着白酒,氣氛真好,二哥給琳兒打電話,說你丫頭片子怎麼不和三哥他們一起來,這吃着飯呢總覺得少個人,不爽,琳兒就在那邊長吁短嘆說被爸媽關禁閉了,完了互道新春,恭喜發財;
那個春節過的真的開心,我們一行五人東遊西盪,遊山玩水;小嬋說二哥開車好玩麼,二哥說簡單的很,小嬋說那你讓我開,二哥說行啊;在二哥的指點下小嬋居然把車給開跑起來了,雖然是在郊區,不過我們的心還都是懸着的,這讓小嬋樂得哈哈大笑;記得在泰山,我們五個人肩並肩,從孔子登臨處,到中天門,到十八盤,到南天門,到天街,小嬋衝着群山大喊“我來拉。。。”,很是激動;那年春節還在濟南和二哥同事踢了一場球,雖然是小場,但是還是把對手菜的一塌糊塗,這讓二哥很有面子,衝着同事說俺沒吹牛吧,你們今天知道啥叫配合,啥叫行雲流水了吧,哈哈;我們每進一個球,小嬋總是興奮的直拍手,哇哇大叫;那些回憶多年後我們聚會的時候依然提起,依然幸福;
而讓小嬋回憶的更多的,是那個春節她真的是忘記了過去,她一時一刻也不想離開哥哥,拉着哥哥的手,就是依靠,就是幸福。。。。。。
我們在濟南分手,顧城和老四回北京去,我打算回老家一次,小嬋就說要跟我回去看看,我說行;那天在車站反而沒有太多的傷感,顧城叮囑小嬋在上海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照顧小哥,隨後把錢給小嬋,小嬋在接過錢的時候嘴唇一直在顫抖,想哭,卻一直克制着,顧城細心地攏了攏小嬋的長髮,幫小嬋把羽絨帽帶好,而小嬋的眼淚就下來了;
在我的家鄉,小嬋似乎什麼都是新鮮的,問這問那,起先我父母還以為是我帶回來的女友,很是高興,我費了半天勁給父母解釋,最後我母親說這孩子真可憐,不過有福氣;而小嬋也很懂事,總是幫我父母做事,這讓我母親滿心歡喜,跟小嬋說認她做乾女兒,而小嬋就甜甜的叫我母親叫乾媽,然後就順理成章地騎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
小嬋回憶說,謝謝小哥,我說謝什麼,她說讓她多了個乾媽,我說我後悔死了帶你回去,受盡欺壓;而小嬋說,真的小哥,我在那一刻是非常幸福的,有媽媽了,說着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了出來,而顧城在一邊也沉默不語;其實,他們都是缺乏母愛的孩子。。。。。。
我們是在我要上班前一天回到上海的,琳兒給我打電話說她也回來了,在家等我們;那天我們下午到家,小嬋和琳兒一個暑假沒見,女孩兒話特多,倆人在房間裡嘰嘰咕咕好半天,反正是小嬋說的口水橫飛,琳兒聽得目瞪口呆,大呼早知道就是被爸媽打死,也跟我們走了;我說你們倆要說外面說去,我要睡覺,小嬋說小哥陪我們逛街去吧,我說在外面逛了快倆禮拜了,累也累死了,不去,小嬋就撒嬌,我是橫下心,死活不答應,小嬋見軟的不行來硬的,要拖我起來,不過她力氣還是小了點,於是和琳兒悻悻出門去了;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還正在做着美夢,就被小嬋和琳兒吵醒了,飯已經做好了,小嬋說要送我個新年禮物,我說別嚇我,我有心臟病,小嬋說切~,然後從背後拿出一件衣服,那是有次陪她逛街的時候我看中的,不過挺貴就沒買;我當時不知道說啥好,直傻傻的笑,琳兒說三哥都不知道說謝謝啊,我忙說謝謝,謝謝;
後來,我很多衣服都是小嬋幫我買的,這讓我非常感動,也常常和她說不要買了,她說我哥哥讓我多照顧你,小哥你自己從來不知道買衣服的,好歹也算是白領了,穿的土的沒話說,我真是被她說的哭笑不得,直到後來我找了女朋友,小嬋有次吃飯的時候和我女朋友說,小嫂,我算是順利交接了啊,接下來歸你管了,我和女友聽的一頭霧水,她在一旁樂的顛顛的;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着,小嬋也確實漸漸淡忘了她的身世,調皮搗蛋的本事也越來越高了,又真正回到了以前的樣子;只是對於戀愛,她似乎從不感冒,對那些追求她的男生總是冷面相對,周末一到我這就和顧城煲電話粥,東家長西家短說不沒完,而電視被琳兒霸占着,剩下孤單的我,在廚房給倆小祖宗弄飯,好幾次顧城和二哥來上海出差都嚴肅的批評了她們,但是她倆仿佛左耳進、右耳出,居然還說我找幫凶,我無語,痛並傻樂着。。。。。。
小嬋快升大四了,學分也修的差不多,打算暑假去北京過段時間,然後去琳兒老家避暑,我說行;沒想到在這時,顧城的事業上出了大亂子,一下子又打破了平靜的生活。。。。。。
顧城很聰明,上司也很賞識,很快便從原先的技術支持走向了管理崗位,分管公司的一個重要部門,是花錢的部門;公司每季度都會撥定額的錢到這個部門,然後顧城會根據公司的發展作計劃,就在那年部門第二季度的財務上,出現了一個大的漏洞;
顧城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失誤,但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中了小人之計,公司有人眼紅顧城的升職、加薪,同時也為不能拉顧城一起貪污而惱羞成怒,於是在後面搞鬼,顧城一下子要賠付將近十萬元的損失,這無疑給他當頭一棒;當那天晚上顧城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一下子居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對於生活漸漸平息的小嬋,我不敢告訴她;
顧城說他的上司非常信任他,但是公司需要的是解釋,沒有合理的解釋,也許他會坐牢,於是我給二哥打電話,十萬,在那個時候對於我們就是天文數字;我們成天就象沒頭的蒼蠅一樣,飛來飛去,而小嬋周末過來的時候,也似乎感覺到一點我的不對勁,因為我和顧城通電話的時候,總是躲着她;
顧城竭力地在小嬋面前偽裝着,但是小嬋卻明顯感覺出來我們有什麼事情瞞着她,一遍一遍在電話里問顧城,說,哥哥你不要騙我,顧城說沒有,不會的;掛了電話小嬋又問我,說小哥你真的不要騙我,我哥哥怎麼了,我說你哥哥真的沒什麼,你不要胡思亂想的,說這話的時候,我不敢看小嬋的眼睛,而在經歷過身世事件後,小嬋似乎更敏感了。。。。。。
後來,通過顧城上司的多方面努力,只需要顧城賠付三萬元,雖然這樣的話,一份前途無量的工作就沒有了,但是總比賠不出十萬而去坐牢強;二哥厚着臉皮問家裡借了這三萬塊,給顧城匯了過去;工作沒有了,而且在同行業里,也沒有了空間,這讓顧城的人生一下子跌進了低估;後來他說,他不埋怨誰,就當是一個教訓,他相信自己會重新站起來的;
原本事情可以結束了,但是幾天后的一個電話,風波再起;由於小嬋和琳兒來了後就睡在房間,我為了接電話方便,就在客廳自己接了一個分機,那天正好小嬋住來,晚上我在客廳準備資料,電話響了,是顧城,他告訴我他今天去面試又失敗了,讓我把這個月小嬋的生活費先墊付一下,我剛想答應,電話里傳來了小嬋的聲音,哥,你為啥要去面試?!原來小嬋知道是顧城打來的,而且我壓低了聲音,於是偷偷的接起了裡面的分機;
我不得不把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訴了小嬋,小嬋問我為什麼不早告訴她,我說我們都怕你擔心,小嬋說難道現在我就不擔心了,騙我你們能心安麼?看着小嬋那種怨恨的眼神,我無語以對,許久,小嬋說,我要去北京;小嬋說她要陪在哥哥的身邊,她說一直以來都是哥哥照顧她,安慰她、寵她,這回她要照顧哥哥,她要讓哥哥知道有她在哥哥後面撐着;
顧城對小嬋要來北京表示反對,說一方面自己現在也不穩定,來了比較麻煩,另一方面小嬋還沒有到暑假,就這樣曠課去北京,影響學習,而小嬋不答應,說不管你怎麼攔我我都要來,說着說着在電話里衝着顧城就哭了,這讓顧城一下子沒有了方向,只得由着小嬋的性子了;
也許就是那一個夏天,讓顧城萌生了要照顧小嬋一輩子的想法,多年後顧城說那個夏天是他生命的轉折,我們問為什麼,他只是笑而不語,而我們,也只是在她們兄妹倆說起的點滴中尋找一些答案;
6月的北京,天氣已經很炎熱了,顧城為了小嬋的到來特地租了一個大一點的平房,還買了一個二手的冰箱和電扇什麼的,他說不能讓小嬋受苦,他說小嬋喜歡吃冰激凌,冰箱不能空着;
那個夏天,他們兄妹很少出去玩,顧城經常忙着面試,而小嬋就在家,到附近的菜場買菜,做飯,然後看看書,等顧城回家,吃飯,然後去散步;小嬋的到來似乎給顧城帶來了好運,某天顧城突然接到他上司的電話,上司說他的一個朋友公司需要人,問顧城願不願意去;顧城說過他的那個上司就是他的大哥,在他生命最困難的時候無私的幫助着他;
顧城第一天上班回來很是興奮,告訴小嬋他的新老闆很棒,他一去公司就給了他一個部門,告訴他的這是你的平台,好好發揮;小嬋也很開心,連着說哥哥你看我一來北京你就有新工作了,我是你的福星,顧城聽着福星兩個字,很是陶醉;也許是整晚吹電風扇的緣故,小嬋感冒了,顧城說要請假陪她看醫生去,被小嬋拒絕了,說睡會覺就好了,你趕緊上班去,顧城說出門前回頭看小嬋的眼神,猛然間覺得那不是妹妹,而是愛人;
那個北京西南角的黃昏,總能看到一對年輕男女,女孩子拿着冰激凌,拉着男孩子的手,大聲說笑,女孩子不時變化着表情,時而開心、時而撒嬌、時而假裝生氣,男孩子則傻傻的跟着笑,很溫馨;顧城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居然對小嬋有了依賴感,他已經習慣於每天早上起來早飯已經盛好,習慣於到衣櫥里拿永遠乾淨的衣服,習慣於半夜起來為小嬋掖毯子,看着熟睡中的小嬋發楞,習慣於每天回家都有個影子緊緊相隨;我們說,在那個夏天,你愛上了小嬋,徹徹底底的,雖然那種愛,你不敢說出口,也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而小嬋在那個時候還沒有感覺到,她說那個夏天仿佛又和哥哥回到了小時候,就兩個人,她說每天早上比哥哥早起來給哥哥做早飯是習慣,說哥哥上班去了在家給哥哥洗衣服是開心,說她有的時候知道哥哥給她掖毯子,她感覺很幸福,說晚上粘着哥哥在一天中最快樂;小嬋說原因很簡單,哥哥是她的唯一,她好像已經失去過一次,她不想再失去了;
顧城進公司沒多久,就完成了一筆很重要的單子,而且完成的很出色;老闆邀請全公司的員工來慶祝,在那次晚宴上,老闆鄭重地把他的妹妹介紹給了顧城,顧城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顧城說那是個秀外慧中的女孩兒,很優秀,但是過了幾天老闆側面問他的時候,他說他現在不想談戀愛;
小嬋那個夏天給我打電話,幾句話後就會把話題轉移到顧城身上,說顧城的工作,說顧城的生活,說顧城的一切;多年後小嬋回憶說不知道是不是愛,但是在知道顧城不是他親哥哥後,反而更親切了,更依賴了;
顧城拿了第一個月的薪水後,帶着小嬋去了北京最有名的全聚德,吃的小嬋滿嘴冒油,顧城說,小嬋以後哥哥要把你接到北京來,以後哥哥會自己開公司,小嬋說那我來給哥哥打下手,顧城說你啥都不會,小嬋說我能幫你管錢呀,聽的顧城猛然感到一陣心動;
暑假過的很快,琳兒在八月的時候經常給小嬋打電話說還來不來避暑,小嬋總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直到開學了,還是沒有去成;那天小嬋回上海的時候,我和琳兒一起去接,路上琳兒說,姐姐你真忘恩負義,一到北京就把我們全部忘記了,只有大哥了;小嬋就嘻嘻說琳兒你還吃醋啊,我們聽着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小嬋回來後,顧城很長一段時間似乎很不適應,這在他們婚後有過如下交代;顧城說小嬋回去後的幾天,每天精神都恍惚的,推門回家總是幻想有個身影撲上來,然後仿佛看見幾個小菜,滿屋飄香,可是回過神來什麼都沒有,於是那種深深的失落感湧上心頭,給小嬋打傳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們說大哥你其實已經愛上小嬋了,真的,那分感情在心中埋藏了二十幾年,兄妹夾雜着愛戀,那份愛,是很純真的。。。。。。
小嬋大四了,學習的壓力輕了,小嬋開始關注起工作的事情來;有好幾次,小嬋和我說,小哥,我畢業了想去北京工作,我說行啊,北京你哥哥在,也有個照應;於是很長的時間裡,小嬋一直關注着北京的招聘會;我知道,北京,不是她的方向,而顧城,才是她的歸宿;
接下來的日子是平淡的,每個周末,小嬋和琳兒依然會去我那,小嬋依然和顧城褒電話,琳兒依然霸占着電視機,我依然可憐地窩在客廳,聽候二位小姐的吩咐;而每次顧城給我們電話的時候,總能給我們驚喜,升職了、加薪了、又談成了什麼項目等等,小嬋每到這時就比顧城還要開心,說哥哥你真棒啊,然後嗲兮兮的說好崇拜你哦之類的話,聽得顧城在電話那頭直樂,聽的琳兒說要拿笤帚掃雞皮疙瘩;
二哥也經常出差來上海,二哥是越來越胖了,每來一次,小嬋就會給二哥量一次腰圍,然後告訴二哥說要給二哥畫一個幾何圖形,一如二哥的肚子,鼓鼓的;琳兒又談戀愛了,是去一個公司實習的時候認識的,那個男孩子很執着,不執着的是琳兒,兩個月就被俘虜了,每次都甜蜜的喚她男朋友為親愛的,小嬋就學着琳兒的樣子,所以經常會看見兩人在屋子裡跑來跑去,追逐打鬧;快寒假的時候,小嬋也找到了一家公司去實習,每天穿的很職業,也很敬業;
小嬋寒假了,顧城在電話里說想回家看看,看看爸爸、看看叔叔和姑媽;小嬋比顧城早到家,那年春節他們過得很開心,村子裡的人都說他們有出息,顧城買了很多很多東西去看父親,陪父親喝酒、陪父親抽煙,陪父親說話,小嬋則在一旁默默地聽,顧城說爸爸放心,說和小嬋都挺好的,說他一定會照顧小嬋一輩子的。。。。。。小嬋說那年冬天的江風特別冷,特別刺骨,但是她和哥哥在父親的墳前呆了很久很久;
就在那年冬天,老四出事了;請大家原諒我,我不想說老四的這件事,他判了10年,但是,也請大家相信我,他是個好人;兄弟的入獄讓顧城很是傷心,很多年過去了他依然感覺很自責,說在北京的時候對老四關心少了。。。。。。
那年冬天,似乎事情特別多,我遭受了人生最大的打擊,萬念俱灰,顧城知道後和小嬋早早的趕回來,陪在我的身邊;二哥也特地從山東趕來,為的就是陪我喝杯酒,在那一周左右的日子裡,我們仿佛又回到的學生時代;只是很多事情聚集在一起,大家都很傷感;
也就在那個冬天,顧城接到公司的通知,將送他出國培訓三個月,就在分別的那個夜晚,顧城終於向小嬋走出了表達愛意的第一步。。。。。。
那天顧城沒有買到去北京的票,就準備從和二哥一起去濟南,然後從濟南走;從火車站回來的時候快傍晚了,小嬋和琳兒在家做了飯,大家似乎沒有感覺到快分別的失落,只是覺得顧城有出國培訓的機會真的很難得,互相說着祝福的話;話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了琳兒和她的男朋友身上;
琳兒說了她和她男朋友的很多,說的我們都唏噓不已,過了一會琳兒突然問我們,大哥三哥你們什麼時候找女朋友啊,我說不找了,麻煩,顧城沒有說話;小嬋開玩笑說想當年還想把琳兒介紹給哥哥,肥水不流外人田呢,顧城若有所思,不知道為什麼,聽了小嬋的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突然有種莫名的感覺,雖然一時說不上來,但是我知道,當時我的感覺似乎和顧城在想的,有所牽連;
顧城和二哥準備去火車站了,氣氛一下子有些傷感,小嬋說哥哥你回北京了什麼時候能出國啊,顧城說等公司安排,小嬋又說,你出國了也要多打電話給我們,顧城說會的,再說也就三個月;那天,琳兒的男朋友開着公司的車來送我們,路上大家都沒有太多的話,看着馬路兩邊的霓虹,顧城有點出神;
也許是工作很久了,也許是經歷了社會,也許是經常電話保持聯繫,送顧城和二哥得時候,我沒有感覺到多少傷感,總覺得這只不過是短暫是分別而已;顧城一個個告別,告訴琳兒和她男朋友要恩愛,告訴琳兒男朋友要對琳兒好,告訴我過去得事情別想太多,有機會多出去散散心;到了小嬋那裡,竟然無言,顧城一遍一遍以手當梳梳理着小嬋的長髮,複雜的眼神,小嬋說哥哥你要早點回來,說過幾個月準備去幾次北京,找工作,說哥哥要注意身體,顧城就一直點頭;
發車鈴響了,顧城輕輕把小嬋攬入懷裡,沒有言語;我看見了小嬋的眼淚,我看見了顧城深深的呼吸,我看見了顧城在小嬋額頭輕輕的一吻。。。。。。
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顧城的心思,以前很多時候那種莫名的思緒得到了驗證;其實在知道他們不是親兄妹後,我曾經想過他們或許會成為夫妻,但只是一瞬間的念頭;那天,那個夜晚,在幾乎沒有人的站台上,我知道了,顧城愛小嬋;很多年過去了,顧城過告訴我說那個吻他等了很多年,迷茫了很多年,徘徊了很多年,他知道那一吻會改變他和小嬋的一生,無論是兄妹、還是夫妻,但是,有很多東西他不能承受,比如,想念,比如,愛戀;他說他考慮了很久,他問自己能不能給小嬋一輩子的幸福,他說他鼓足了勇氣,他說他不後悔。。。。。。
小嬋似乎顫抖了一下,在離開顧城的懷抱後,眼神很複雜,不自覺的攏攏頭髮,不說話;顧城轉身上了車,那次,他沒有走到窗口來告別,顧城上車後,小嬋就淡淡的往出口走,心思慎重;
小嬋說那個吻讓她很吃驚,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是,她是個女孩兒,她知道那個吻代表着什麼,她的腦子很亂,這一亂,亂了一年的時間;
在回來的路上小嬋一言不發,好幾次琳兒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總是答非所問,到了家,小嬋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裡面很靜很靜;琳兒沒有看見站台上的事情,說三哥姐姐怎麼了,好像有點不對勁啊;我說可能大哥走了,還要出國三個月,她傷心的吧;我說琳兒今天你回學校住吧,三哥也去公司通宵,讓你姐姐好好靜靜,說的琳兒一頭霧水,一直追問我,也不肯回去;
很久,我和琳兒敲門,沒有動靜,我想也許我們不該去打擾她,也許小嬋需要時間;於是我和琳兒說,要不我們下去吃夜宵,琳兒說叫上姐姐,我說不用了;那天我記憶中真的很冷,我喝了點黃酒,點上煙琳兒問我,姐姐到底怎麼了;我沉默了好久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問琳兒,你看到今天大哥和姐姐告別的時候了麼,琳兒說什麼意思,我說大哥吻了姐姐。。。。。。
沉默,不知道多長時間,琳兒說三哥你覺得他們有可能麼?我說不知道,我說小嬋現在心裡肯定很複雜;琳兒說她有些害怕,我說怕什麼,琳兒說怕失去他們,琳兒說其實不要看姐姐平時很嘻嘻哈哈的,對待愛情,她隱藏的很深的;我說我們不會失去他們的,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裡也沒有底;
夜深了,琳兒說回去吧,我們給小嬋帶了點吃的,回到家房間門依然緊鎖着,裡面夜沒有燈光,琳兒敲門說姐姐我們回來了,一會兒門開了;小嬋的表情很平淡,我試圖從她的臉上找點答案,卻什麼也看不出來;我說小嬋我們給你帶了點夜宵,小嬋說不餓不吃了,一個人進了廁所,關上門,我聽見了裡面的水聲,很大;
小嬋說過,那天晚上她的腦海就像一張白紙,在陽台上坐了很久,腦子裡閃爍這一個又一個畫面,她無法做到冷靜,她不知道將來怎麼樣面對哥哥;我們問她,在那一晚,又沒有想過要嫁給哥哥,小嬋說沒有;小嬋說那個時候的想法是,不談戀愛,她要等到哥哥有女朋友,結婚,她再考慮自己的事情;其實我們知道,小嬋身邊不乏有優秀的男孩子在追求,但是小嬋都沒有回應,她說,哥哥的幸福穩定才能讓她有心思去談戀愛;
我和琳兒說晚上你不要問姐姐這件事了,我們就先當着不知道,我想她會慢慢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的;琳兒說行;顧城到了北京後給我打了電話,說公司這邊正在辦理他出國培訓的手續,出去了後可能打電話的次數少,讓我在上海多關心一下小嬋,畢竟快畢業了,很多事情需要提醒,我說沒問題;在電話里我好幾次都想開口問大哥關於那天的事情,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我知道我問了只會增加顧城的煩惱,時間是他們所需要的,那天晚上小嬋就在房間裡,但是她沒有接電話,顧城也沒有問;其實後來我知道,二哥那天也看見了,在火車上愣是沒有憋住,問了顧城,顧城只是淡淡地看着窗外,似乎自言自語說,可能嗎?二哥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一路;
開學後,小嬋和琳兒就搬了回去,據說忙於畢業論文和答辯,一段時間沒有到我這裡來,只是偶爾在我上班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我知道她心裡有個心結;3月初的時候,顧城出國了,臨行前給我打電話問小嬋怎麼樣,我居然回了句,你怎麼不自己問啊,把他問的無話可說,其實顧城那個時候知道我和琳兒知道,只不過他沒有勇氣去捅破這層紙,他還沒有做好充分的心裡準備,來面對;
每年的畢業前幾個月,都是很傷感的季節,在一次次散夥飯後,小嬋似乎越來越脆弱,從來很少在同學面前哭的她,幾次在喝酒後,都流淚不止,而從沒有喝醉過的她,有天終於喝多了。。。。。。
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小嬋給我打來了電話,電話里語無倫次,哭哭啼啼,我說你怎麼了,小嬋說小哥我心裡好難受,我說你在哪,小嬋說小哥我心裡真的好難受,我說琳兒那,小嬋說小哥你說我該怎麼辦。。。。。。
當我見到小嬋的時候,她和琳兒都已經喝了很多,琳兒都喝吐了,我說你們早點回寢室睡覺去,小嬋就哭着說小哥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我說怎麼會,小嬋說哪也不想去,就想喝酒,我說別喝了,小嬋不答應,於是我把酒藏了起來;我說不回寢室去我那吧,小嬋說我要給哥哥打電話,我說你哥哥出國了沒有電話,小嬋又說我要去北京;飯店裡就剩我們最後一桌,於是我叫了輛車,把她們拉到我那,琳兒一進門就倒在地鋪上睡着了,小嬋搖搖晃晃進了廁所,沒多久,在裡面狠狠大哭起來;
我沒有去打擾她哭,靜靜的坐在陽台上,我在想此刻顧城在幹什麼,是不是也在思念小嬋,是不是也象小嬋一樣喝的醉酒了號啕大哭;鬱悶中我撥通了二哥的電話,二哥剛從東北看完老四回來,我沒有說什麼話,靜靜的聽着二哥說老四在裡面挺好的,說着說着二哥好像聽見了小嬋在哭,問我怎麼了,我嘆氣,告訴了二哥那天我在車站上看見的,二哥說他早就知道了,二哥還說其實他知道了小嬋的身世後,就一直覺得大哥和小嬋是天生的一對,只不過這樣的事情,我們不好說;
我聽見了杯子碎了的聲音,腦子一激靈,扔了電話衝進廁所,原來只是小嬋不小心打碎的,二哥打電話來問沒什麼事吧,我說沒有;我默默的掃着地上的玻璃片,小嬋的眼睛很紅,怔怔的看着我的一舉一動;小哥,小嬋仿佛要說點什麼,我應了一聲,很長時間過去了,小嬋沒有說話;我有點故作輕鬆,說,小嬋,總要畢業的,不要太傷心了,小嬋就傻傻的看着我,我接着說,難過過去後,就不要多想了。。。。小哥,小嬋打斷了我,我想和你聊聊;
那個晚上我知道了更多,顧城到了北京後給小嬋打過電話,並且幾乎每天給小嬋傳呼,說了很多,他說他從小就答應過爸爸要照顧小嬋一輩子,現在他想實現這個諾言,說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小嬋不是他的親妹妹之後,似乎對小嬋又多了一份情意,說那次說了小嬋的身世,實際上事自私的表現,說那天的吻,他徘徊了半輩子。。。。。。顧城在電話里似乎自言自語,說起他們的童年,說起他們的少年,說起他們在一起的風風雨雨,說起他們在北京的點點滴滴,而小嬋就靜靜的聽,不說話,突然有天傻傻的問顧城,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嬋說她很矛盾,說她不想失去哥哥,說顧城的表白讓她毫無準備,說哥哥在她心中一直是座山,也是港灣,她可以天天依靠着,但是現在好像覺得這座山不是自己的了;我一直在聽,聽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用什麼樣的語句來安慰,我真的想不出;半晌,我問小嬋,你喜歡過哥哥麼,緊接着是沉默,我又說,我知道大哥是喜歡你的,從小;小嬋茫然的看着陽台外的天空,我半開玩笑,其實,你可以試着接受他作你的男朋友啊;小嬋轉而看着我,複雜的表情,很久沒有說話;小哥,我困了,我說,早點睡吧;
我出去把琳兒背到裡面房間,那個晚上我沒有睡好,我甚至有種想法,我要做點什麼,我要幫助他們,我深深相信二哥的話,其實,他們真的是一對;
顧城電話里說在國外的日子很無聊,除了上課培訓就沒有什麼事情,連踢球的人都找不見,我說大哥小嬋和我說了一些事,我也知道了一些事,顧城沉默;我說小嬋很矛盾,不知所措,沉默了很久的顧城說也許他錯了,他不應該和小嬋說那麼多,我說大哥別這麼說,其實小嬋一直很依賴你,你是她的唯一,你應該去爭取點什麼;我說其實我和二哥都覺得你們是天生一對,半生兄妹,半生愛人。。。。。。
我介紹小嬋和琳兒到我們公司來實習,我想多點時間和小嬋聊,想讓她能夠早點走出這樣的困境,或者說希望她能早點走出那個心結,能接受顧城的另一個角色;但是那段時間小嬋似乎不大願意提起這件事,好幾次我想引起這個話題,都被她轉開了,轉開後又是深深的沉默;我看的出來,她在逃避些什麼,也是期望些什麼,很多時候,小嬋的傳呼機都會響起,她沒有回電,我知道那是顧城發來的,小嬋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多年之後,我們兄妹幾個談起這段時光,開玩笑說顧城是自私的,做妹妹還不夠,還要做老婆;而顧城卻很認真,說他是真的想一輩子照顧小嬋,他對小嬋的愛十幾年來沒有改變,以後也不會改變;說小嬋就是上天安排給他的另一半,一直占據着他的心;每次聽這話的時候,小嬋總是緊緊依偎在顧城的懷裡,面色紅暈,滿臉幸福;
後來,有幾次,我和小嬋談到去北京工作的事情,小嬋總是沒有什麼表態;我說你不是說要去北京工作麼,5月正好有應屆生招聘會,去看看吧,小嬋說再說吧;5月下旬的時候,顧城從國外回到了北京,我想也許這是個機會,正好最近我也要去北京出差,可以和公司申請調整一下時間,和小嬋一起走;於是我一次次鼓動小嬋去北京參加招聘會,說,你也好久沒有見到哥哥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去看看他,小嬋沉默,我說,不管怎麼樣,你們畢竟是兄妹,發生什麼,都不要疏遠,要不然你們的爸爸會擔心的,也許是這句話觸動了小嬋,她答應去北京了;
小嬋說,其實這輩子她很多時候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是坦然和幸福,記憶中僅有的幾次是緊張,一次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後,一次是這次去北京,還有一次,是哥哥給她戴上結婚戒指的時候;在火車上我沒有提及顧城和她的事情,看得出來,小嬋一直比較不自然,只有在和她打牌的時候才些許露出一些笑容,有些勉強;而火車過了廊坊,小嬋就一直坐在車窗邊,看着窗外;
顧城知道小嬋要來參加招聘會後,也挺高興的,早就忙着給小嬋整理出很多招聘會的信息什麼的;火車進站的時候,小嬋看見了顧城在車窗外奔跑,一時卻不知道怎麼打招呼,就那樣傻傻的看着;我們沒有什麼行李,下了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顧城試圖拉着小嬋的手,被小嬋輕輕的掙脫了;那天在車上,也是她一個人坐在前面,我和顧城坐在後面,以前她總是拉着顧城一起坐後面的,路上我們沒有太多的話,只有我和顧城幾句寒暄,而顧城似乎也沒有心思說這些,車上的音樂是主旋律,而我們都有着各自的心事;
小嬋說要住旅館,說三人住在那平房裡不方便,我說我去我朋友那裡住,晚上你和你哥哥住吧,小嬋說不好;那天我們在外面吃飯,氣氛顯得有點尷尬,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種衝動,我想說一些什麼;我說你們倆下車了到現在說的話不過十句,幹什麼呢,仇人啊?!這句話說完卻不知道下句怎麼接;氣氛比原先更尷尬了起來,倒是顧城先開口說話了;
小嬋,是哥哥不好;這句開場白似乎有些蒼白,小嬋的眼神有些恍惚;其實一直以來我都不想說這些的,但是那天醉酒了,告訴了你的身世後,有很多時候我都不能控制自己,其實哥哥真的一直以來想一輩子瞞着你的;緊接着又是沉默,好久好久;顧城似乎又千言萬語,卻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小嬋,顧城似乎是鼓起勇氣喚道,小嬋不自然的看着顧城,眼睛似乎很紅;忘記哥哥和你說的一切好麼。。。。。。
我傻了,我沒有想到顧城會這麼說;小嬋就那樣看着顧城,顧城不敢看小嬋的眼睛,一直喝酒;好久,小嬋終於說話了,你說我能忘記麼?口氣很冰冷,冷的刺骨;我突然覺得現在再繼續這個話題似乎不合時宜,舉起酒杯,說喝酒;接下來我們說了其他的很多話題,說到老四的事情,顧城似乎很難受,我們回憶起大學的點點滴滴,回憶起工作的點點滴滴,我說我們現在其實都挺好的,還能在一起喝酒吃飯,顧城說是啊;而小嬋一直沉默着,我們知道她沒有心思聽我們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間就冒出來一句,也許命中注定不會分開。。。。。。
那幾次的招聘會,小嬋也只不過是應付,她和我說,小哥我不想來北京工作了,留在上海挺好的,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個時候真的感覺小嬋在愛情上把自己藏的太深太深了,而小嬋在多年後自己說,那個時候聽到哥哥的那句話,沒有解脫,只有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