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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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

此後在大學的餘下三年時間裡，經歷和記憶是雜亂無章的，而可以作為開

始的，是90年夏秋那個漫長而悠柔的雨季。其間思緒紛亂，只留下了一些

不成文的字句，謹錄於此。

——1998年12月 Antwer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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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然後雨季就開始了。

於是雜念也就多起來，星星點點的，如牆角和屋檐的青苔，不覺間就生出

來。

這是後的感觸是頗多的。我想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吧，朋友們就少有來往，

也就更覺得幾分清冷。鞋子晾在門後還沒有干，而那把用了很多年，經歷

了很多個雨季的傘也不堪再用了。

於是就足不出戶，整日望着這雨落到無邊，便就忍不住寫些東西出來，給

遠方不能來看你的朋友，當然更多的只是寫給自己看看，而且是寫多於看

，隨後就揉成一團從窗里扔出來，任雨水浸透了那些也如這雨般零亂而沒

有頭尾的字句。

然後開始逐漸感覺到已經走過了愛與不愛的季節，從感受生命到試圖理解

然後再到感受，於是你開始有了褪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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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我想雨對我真的是很重要的。

幼年的時候，雨是棚頂滴落的粒里泛着鐵鏽的紅；童年的時候，雨是午後

獨自伏在窗口痴痴觀望的與牆瓦和天空一色的灰藍。後來長的大些了，雨

是寂寞時候我心靈的晶瑩剔透的朋友，也是伴着時光流逝的我與老榆樹陰

郁的對視。

再後來，雨失蹤了。她變成夜闌時分我從西樓里出來時看到滿天星斗下掛

在每一片葉子和花瓣上的水滴，和我歸途上大大小小的水窪。

我想此刻如果不是被困在這裡，我也不會留意這場若有若無的雨的。雨總

是以一種隱忍的方式出現在我身邊，這也許正如生命，大多的時候是不能

被覺察的。只是雨默默地記在心裡，在合適的時候回來，在我身邊呢喃細

語。而在我恍然若夢時，又輕盈地，毫無聲息地去了......

雨大約是生在南國的，卻也常常北來。但她是很怕冷的，我在北方的家裡

過冬的時候，她也會穿得豐豐盈盈地來探我，通常是在除夕前一天的夜裡

，那天是很冷的......

其實雨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她在想什麼，而我也只是想給予雙方一個接近幸

福的機會。但我們都認為這個並不重要，在這麼年輕的時候。我們在一起

的時間已經那麼長，我們心裡都明白。我們也當然地想到會有長久的將來

。

可是偶爾我也會有不甚懂的地方，就只好去猜，而猜多了就難免會出錯。

好在犯這種錯誤的機會只有一次，就象某一種愛的方式只能對某一個人，

只能愛一次一樣。

窗外的雨密密地斜織成網，為我的告別作最後的挽留。我不知道會不會再

有“意恐遲遲歸”的那一句，應該是不會了吧，我想。只聽見雨打在葉子

上面密密的絕響。

我想衣服濕了還可以晾，鞋子濕了還會幹，然而殘破的傘還可以遮住連綿

的雨麼？

當我離開的時候，我的心默默地頹唐着，我知道是為了我年輕的蒼白。

——1992年9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