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 (15)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7月18日08:07: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BY 單飛雪
漲。更有熱情民眾不捨得公主涉險,特上書皇朝請求公主打消此意,畢竟整個皇朝就只出 了這麼一位仁慈愛民的皇女。 這一趟生死未卜,這一趟很可能命喪異地,可是這一趟她是執意要走的了。 到如今她舍不下的也只有那個夜,那個夜那個英挺俊朗的男子,在她頸項溫柔系上蒼鷹, 而蒼鷹就此安息於她一個極為不舍的。一個秘密的、綺麗而年輕的夢底。還能依稀感受到 他溫熱的指尖在她身上游移,還能依稀記得那一場大雨的夜,他的情狂、她的放蕩、他們 的情纏。 每每憶及此,鳳公主左腿上的疤,就會隱隱地痛起來,仿佛他那把溫柔的刀,又來割她滿 溢了愧疚的心房。 而這條街還是一樣熱鬧。 人聲鼎沸中,群樓環繞間,“優缽羅”還是歷久不變似的靜靜開在這裡。 白雲蒼狗,人事變遷,物換星移,滄海桑田,而優缽羅還是優缽羅,開在烈焰一般的紅塵 里。 紅的招牌,發亮的青石地板。她---終於又踏了上來。 踩上那片磨亮了的青石面,回憶登時如潮,衝擊着她。 想當初那是,她盯着青石面望着自己看傻了,是他,拉他起來;此際,挽着她的是桃兒。 桃兒抬頭望着戴帽罩着黑面紗的公主,她正怔怔地俯望足下石面。面紗阻斷了她的表情, 黑袍藏住她蕭瑟的身影。 桃兒不解地凝視公主駐足,不解地看她優雅的、溫柔地俯下身來,看她伸手輕輕用食指刮 了一下石面。她刮了那麼一下,那麼輕輕的、溫婉的一下,那麼小心翼翼的姿態,仿佛那 一下刮着的是心愛人兒的臉。。。然後她直起身子。 “來---”她側臉拍拍桃兒手臂,“我們飲茶,你沒來過吧?” 桃兒隨公主步進茶肆,跨進門檻時,她仰臉,看見燙紅的三個大字“優缽羅”,紅色門帘 晃着,仿佛溫柔地拂過她的臉。 她們在最角落的一隅坐下。 才落坐,就見公主仿佛非常疲憊、非常無助,倒向背後的牆凹處。桃兒緊張地注意着鳳公 主,她沒事吧?只見她吐出一口氣,仿佛那已是她最後剩下的一丁點兒力氣。 桃兒能感覺到,鳳公主一踏進這間茶肆時那蕭索的姿勢。現下倚着壁面的她,仿佛一道暗 影,仿佛她在一瞬間憔悴了,好像盛開的花在那麼一瞬間枯萎了。 “您。。。還好吧?”面紗下只能看見公主半邊蒼白的臉,還有那兩片憂鬱的紅唇。 這兒還是這麼熱鬧,大水缸還是盛滿着水,滿室冒着蒸氣,氤氳、朦朧、嘈雜。 鳳公主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安撫了桃兒:“沒事。”她只是心酸,物是人非,原來是這樣 心酸的感慨。暌違兩年,這一天她又坐在當初,他坐的位置。 夥計來,金鳳輕聲詢問:“是不是有種茶點。。。叫什麼絲的。” “喔,姑娘說的是乾絲吧?” “來一份吧。”那時她倔着沒吃,那是他最愛吃的啊。她在心底輕輕嘆息--- 慕容,我來幫你吃了。 堂中,執紅牙板的姑娘,照舊情意纏綿唱着楊柳岸曉風殘月。這一次,鳳公主聽懂了這首 歌,曉風殘月仿佛也在她心坎上發酸。她終於也懂得了什麼叫心酸、什麼叫滄桑。 桃兒默默陪着鳳公主,雖然公主沒說破,桃兒仿佛也能意識到某種哀傷的氛圍,公主在哀 悼着什麼。 唱曲的姑娘鞠躬下去了,掌聲中說書人上場了。 那說書人還是當初那一個渾人,他今兒個興起,又說起鳳公主了。 “聽說那鳳公主大病一場,原來是魂離了身,跑到天界去跟娘娘討了仙丹,所以 才。。。” 金鳳抿唇笑了,不禁嘆道:“這廝又在胡說了。” “百姓都是這樣的,喜歡編派故事。”桃兒幫着公主沏茶。 茶點送上來,桃兒遞筷子給公主:“這黑糊糊的玩意,公主,您真的要吃嗎?這兒可不比 宮裡,東西挺不乾淨的。” 金鳳微笑:“不礙事,我老念着想嘗嘗呢。”她一手拖裙,一手伸去夾了一塊,傾身。將 送入唇內。 桃兒見她含着,一會兒才咀嚼着吞下。桃兒忽然捂住唇,錯愕地瞪着鳳公主,驚見兩道淚 痕淌落半邊臉,淚珠墜落桌面,“公主?”怎麼忽然哭了? “果然。。。”金鳳啞聲輕輕道,“很好吃。。。”她吞下這美味,多希望落下的是他的 腹內。 外頭飄起細雨,避雨的人湧進茶肆,整間茶肆鬧哄哄的,身着黑裳的鳳公主沉默着,她渾 身罩着一種蕭瑟冷漠哀傷的氣質,茶肆的喧鬧在一隅恍若被隔絕了。 她如何能高興起來?透過黑紗看出去的世界,染了一層灰。從受了傷的心望出去的世間, 仿佛黯淡了顏色。她是默默地在這裡懷念他與她僅有的一夜激情。她是懷着滿腔愧疚,心 虛地哀悼她錯手殺死的戀人。最親愛的人已經永遠死別,她對他的負疚是再多的淚也不能 挽回。 除了按照他當初所希望她變成的那樣,盡其所能去代他救天下人愛天下人性命,好讓他欣 慰沒有救錯了她,除卻如此,她還能如何? 紅唇輕啟:“桃兒,我們走吧。”她緩緩站起來,姿勢有一點狼狽,仿佛虛弱得快要倒 下。 桃兒忙扶住公主。“可是。。。”她覷了一眼窗外,“正下雨呢,不等雨停嗎?” “哪知道雨什麼時候停?”再待下去,怕自己好不容易堅強起來的面容頃刻又要崩塌。 與桃兒步出茶肆,桃兒忽問:“為什麼,這間茶肆叫「優缽羅」?” 忽然,鳳公主駐足。 桃兒困惑着,抬起臉。 看見細雨紛飛中那氣宇軒昂的男子。 雨中那男子震驚的視線如箭般犀利地直直穿透她們。一眼,那輪廓,那一對飛揚的濃黑的 眉,那一身不凡的風采,軒昂高挑的身影,他不是。。。桃兒訝然失聲,她挽着公主臂 彎,感覺公主劇烈的顫抖起來。 這陣急來的雨,雨幕中他們四目相對 。曾經,曾經也在那麼一場雨中,他們也曾經這樣 相望着彼此,瞪視着彼此。。。 而如今這場雨,下在兩年之後,這一次他們相望,望出了震驚、震撼,和某種蒼涼的辛酸 心悸。 辛酸的是他,心悸的是她。 隔着飄晃的黑紗,鳳公主震驚地認出來人,一個化成了灰她也絕不會錯認的男人。 慕容別岳,千真萬確!這一認,如一柄利刃,這一刻,刺進她的心。 ※ 來不及了!因為太震撼,他來不及在她發現前,先一步移開腳步背過身去。 他這一個震撼的停駐,是個致命的錯誤。 雨中,慕容別岳心中一悸,望着她,瞳孔一縮,胸腔頓時漲滿酸意。 即使她戴着面紗,即使她一身黑袍,但那熟悉的、他雙手曾經摸遍的嬌小身軀,面紗下那 豐潤的唇,以及她身畔那似曾相識的女子。是她,千真萬確是她! 雨在下,這一剎,鳳公主震撼至極。 “你。。。”紅唇逸出這麼一句。多麼熟悉的一張臉,但---他不是死在她懷中了嗎? 混亂的思緒衝擊她的心房,為什麼?那一夜他分明中箭,他分明斷了氣,她雙手分明是染 滿了他的血。。。她分明看見了,那麼清清楚楚地看進非常心痛的眼底,莫非還會假?還 會看錯?金鳳雙手握拳,想起了抱禧曾經說過的話---真的看成假的,假的看成真的。 莫非。。。 忽然她身子一震,面紗下那兩片紅唇,劇烈、非常劇烈的顫抖起來--- “真是你?!” 慕容別岳心痛地看見那一片紅唇劇烈地顫抖,她喘氣,仿佛承受不了這殘酷的真相。 “公主?”桃兒握牢她的臂膀,感覺她那激動的情緒就要潰堤,“公主?!”這一切到底 是怎麼回事? 金鳳怔怔退了一步,他則緩慢地步向她。 隔着面紗,她能看見他滿含歉意的雙眸。那份愧疚,反而越發刺痛她心扉。 這一沙那她什麼都明白了。明白他為了逃離她,是那麼不吝惜地演上一場死別的戲碼,明 白他惡意地讓她誤以為自己錯殺了他!她抽氣,明白這是多麼殘酷,幾乎像是拿刀捅穿她 心臟那樣的狠、那樣的痛。 這些年她落下多少淚,萬分內疚啃噬她的每一夜,她痛苦地悔恨,痛楚地哭泣,那些淚, 那些辛酸的淚,原來都是為了一個假象,為一個惡意的欺騙而哭泣?是這樣嗎?他是這樣 嗎?是這樣狠心對她嗎?! 雨在下,雨幕中,慕容別岳擔心憂慮地伸出手,碰上那覆着她絕美面容的薄紗。他緩緩將 它揭開,露出她的臉、她心痛的臉。他怔住,為着那一對狠狠望住他的眼,她甚至沒有流 淚,只是紅透了那一雙眼。 一雙殷紅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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