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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無關風月
送交者: 一萬米天藍 2005年07月18日21:29:2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小時候,一到六一便會歡欣鼓舞。可以穿漂亮衣服、可以化漂亮的妝容、可以在舞台上跳舞。舞台其實是每個女孩子的夢想,儘管童稚如我,還是會在登上舞台的那一刻,無比驕傲。
   和我一起的,還有蓉和寧。
   我們三個,從學前班開始便被人為的劃為一個團體,三個有着紅撲撲臉蛋和清澈大眼睛的女孩子,老師的萬般寵愛和小夥伴們的艷羨使我們惺惺相惜。
   每年的六一兒童節,我們總會代表學校參加各級各類的節目匯演。當然,隊列里總會有別的女孩子,但我們是鐵打的陣營,她們只是流水的兵。
   整整五年,五年最美好的童年足以使我們的友誼堅不可摧。
  
  1、
   蓉是最漂亮的。
   有着凝脂般的白皮膚和一對大的精靈般的眼睛,相比於蓉的眼睛,小燕子趙薇那碩大的眼睛世俗了很多。記憶中蓉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的單薄的身體總會贏得更多的憐愛。
   她善良、恬靜,不愛說話,總喜歡微笑。
   我是最喜歡她的。
   那時候我們住在城郊的一個小村子裡。村子裡都是純樸的鄉親。每年的端午節,除了粽子、五彩的絲線、驅邪的艾草,還有一個節目是專屬於女孩子的。就是端午節的前一天,女孩子挨家挨戶討摘鮮花,然後泡在水盆里,晚上放在露天的院子裡,盛接端午清晨的露水。。。那些露水如天賜甘霖般可以驅邪避難。女孩子用這樣和着鮮花的露水洗手、洗臉,可以洗去所有的晦氣,帶來美麗和健康。。。
  
   那時的鄉村,每家每戶都會在院子裡種各種花兒。 我和蓉每年都相伴討摘。 最多的是月季,紅的、黃的、粉的、白的,燦爛多姿,還有芬芳的梔子,蝴蝶花,指甲花,太陽花,香艾草……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
   每種花我們只要兩朵,不多不少,一人一朵。如果這些花兒和神奇的露水真的可以守衛我們的命運,我們希望同樣的花朵可以給我們帶來相依相守的同樣的一生。
   但我們得到的不是花仙子的七色花,所以我們的夢想無法成為現實。我們並沒有像預期中的走上相同的人生道路。
  
   小學畢業後,雖然我們都考上重點初中,但這是一個只認成績的學校,蓉的美麗恬靜不再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青睞,相反,我和寧卻在這樣的環境中越發的出類拔萃起來。。。
   我想每個女孩子都是驕傲的,可能正是如此,蓉開始疏遠我們。
  
   很多時候,隔開我們的不是空間的距離,也不是時間的久遠,而是我們彼此的心。明明彼此相愛彼此掛念,心裡卻非得硬硬的生出一把刀來,刺痛我的心,也撕裂你的心。。。
  
   初中畢業後,成績平平的蓉考上一所普通高中的藝術班,寧考上了當時熱門的中專,而我上了市裡的重點高中。
   高中的學習是緊張和忙碌的。和蓉通信,但她只是寥寥數語。
   最後一次見蓉是高一的暑假。我回老家,三個人在蓉家碰頭。
   那時候的蓉已如飽滿的花朵,完全盛放開來。皮膚依然白皙沒有瑕疵,長的黑直發在腦後高高的束成一個馬尾,小時候如豆芽菜般清瘦的身體也豐潤起來。依然很少說話,恬靜美好。
   斷續的,一些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逐漸明了。
   藝術高中里學美術,並不是自己擅長並熱愛的;
   學校里很多男孩子追,連專業課老師都投來曖昧眼神;
   有一個男孩子是她所傾心的,但他卻是學校里公認的不良少年;蓉說,他只是一個簡單並且單純的男孩子,喜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會妨礙別人更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或許這就是他在別人眼中的另類。蓉把男孩子的照片以及寫給她的信拿給我們看。那是一個高大清瘦的男孩子,眼神很憂鬱,看得出來他很孤獨,渴望被愛,蓉把她的愛給他。祝福他們都得到他們想要的幸福;
   對上大學已經沒有任何信心,不知道未來的出路在哪裡。。。
   ……
  
   朋友,更多時候,只能起到傾聽的作用,再好的朋友也沒有辦法沒有能力改變別人的生活或命運。
  
   那是1996年的夏天,我們十六歲的花季。離現在整整九年,我們沒有再見過面。
   關於她的點點消息,是從寧嘴裡得知的。畢業後去濟寧投奔過親戚的一間小公司,後來,到龍口幫另一個親戚做醫藥生意。
   僅此而已。
  
   不知道與那個曾經相戀的男孩有什麼樣的故事和結局。
   不知道有關於童年的一些夢想在腦海中是否還留有痕跡。
   不知道她的美麗面容和美麗心靈有沒有人可以完全讀懂。
   不知道她會不會偶爾想起我,就好像現在我在想她一樣。
  
  2、
   寧是最聰明的。
   頭腦靈活,能言善辯。有着高於同齡人的成熟。
   而我是一個自卑並且自負的人,矛盾的無法調和。在寧面前,我就是自卑的。因為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聰明伶俐又美麗的女孩子。我總是會喜歡上比我優秀的孩子。
  
   記得一年級的時候學習在方格本里寫漢字。老師要求我們找一個寫字好的同學做臨摹對象。我請寧在我的方格本的第一頁第一行第一個方格里寫一個字以供我來學習。她寫的是一個“引”字,我認為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字,我總是在以仰望的姿態看她,說不清緣由。而與此同時,有更多的同學拿他們的本子讓我寫字,可能我也是別人仰望的對象吧。
  
   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忘記了寧犯了什麼樣的錯。她站在座位上,數學老師怒氣衝天的指責她,而且還動手打她。寧只是低着頭,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抵抗。
   我隔着過道坐在她的斜後方,恰恰可以看到她大滴大滴的淚水落下,打濕了作業本,淚水在本子上盛開成大朵大朵的花。我的心跟着她淚水的低落抽搐起來。
   在那個有着脆弱心靈的年齡里,一個聰明漂亮的女孩子受到老師這樣的“體罰”,我可以感受到她心裡的痛。
   我是數學老師寵愛的課代表,我心中隱隱自責,我覺得她的受傷與我的受寵有很大關係。
  
   下課後不知如何安慰,只是靜靜的跟在她身邊,送她到家門口。不想進門,不知如何面對她媽媽詢問的目光。
   我像不經意偷窺了一個重大秘密的人,這個秘密成了我擺脫不掉的包袱。
   很長時間我不再到她家裡玩,她的自尊就掌握在我的手裡,我在她家裡出現對她是一種潛在的威脅。和她在學校玩也是小心翼翼的害怕碰到她的痛處,並且刻意疏遠數學老師以表達我對她的愛。
   那是我那個年齡可以為她考慮的,或許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杞人憂天而已,現在也不得而知。
  
   五年級上學期還沒結束的時候,我舉家遷往城裡,我也不得不轉學,離開我最好的夥伴。
   家裡還留一張發黃的彩色照片。蓉、寧、我,我們並排挽手站在校園操場旁的一塊草地里,那是深秋了,草已經開始發黃,草叢裡零落站着幾棵即將頹敗的小花兒。。。花兒開始頹敗,而我們的青春剛剛開始。
  
   後來在同一所重點初中,我們又在一起了。但我們都長大了,我們有了更廣闊的世界。曾經以為我們就是彼此的全世界,但成長讓我們知道,沒有誰可以為另外的人撐起整片天空。
   我們依然彼此關懷,我們依然惺惺相惜,但我們都知道,我們回不到從前了。曾經一起經歷的童年只是一場美好的夢境……
  
   中考,寧考上當時熱門的中專,而且是一所國家重點中專,這對出身農家的孩子來說,無異於跳過了龍門;蓉考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我考上重點高中,我確信自己可以考上大學。
  
   高中學習過於緊張,為了調節情緒,大家都在瘋狂的寫信。我和寧的信保持在每周一封的頻率,而且都是洋洋灑灑數千字,無非一些生活瑣事和少女細膩的心事。
   過年回老家,我總會去她家看她,促膝談很多很多的話。也會結伴去找蓉,但蓉往往都不在。
  
   信寫了三年,三年後我們再一次各奔前程,再一次經歷別離,這是一次漫長的別離。
  
   寧畢業後留在了煙臺。中專的學歷已經不能適應這個時代的發展,和男朋友一起自費去鄭州上大學。
   這些都是從家人的口中零星得知的。我總是很用心的收集着關於她的消息。我相信她也是。
  
   四年大學我經歷了我的風華正茂,然後來到一座更加風華正茂的城市。然後是一些顛沛流離的遊走。
   我在這些經歷中汲取養料迅速的成長起來。
  
   再一個2年後,我和寧又取得了聯繫。
   她大學畢業了,來到了青島,在招商銀行工作。而那家銀行離我的住處僅僅500米的距離。
   我們相約見面的那個下午是2004年的夏天,我們24歲了。
   天空正下着雨,密密匝匝的雨絲砸在身上有隱隱的痛。無法形容我行走在路上的心情,算百感交集嗎?
   這是一個相識了近20年的朋友,人的一生會有幾個二十年?
   香港中路的“青紗燈籠”有很好的名字,這明明就是一個有關過往與回憶的名字,這是我選擇我們見面地點的原因。
  
   她還沒有變,細膩的少女般的皮膚,光潔的額頭,清澈的眼神……是什麼東西讓她在經歷世事後依然可以擁有童真的面龐和心靈?
  
   應該是隔了6年的時光吧,別離時我們還是無知的少女,再見卻已久經風雨。
   我們相擁而泣。那樣的擁抱溫暖幸福,沒有別人能夠取代。
  
   有很多很多的話無從說起,有很多很多的感情也不知如何下筆。語言和文字都是蒼白的,怕用詞不當,便會褻瀆了我們的愛。
  
   我們的愛,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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