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地痞，認識我的人的都知道。吃喝玩樂我都來，就嫖我不恭維。因為有個人死心塌地的愛着我，她叫秀兒。我渾身上下除了不嫖就再也找不到一點點的優點。我不知道秀兒為什麼愛得那樣固執。其實我也愛着她，可是我從來沒對她說過。因為我是個混混。能給她什麼，我真的不知道。每次她說愛我的時候，我總是笑着問她虧不虧，因為我從來沒說過愛你。她總是很肯定的說；我知道你愛我。只是你不想說出來。可是愛有時候真的要說出口。秀兒在等，我知道她在等。

　 青頭是我的兄弟，對我也是死心塌地。一次我落單被六個人整了個熊貓容。青頭背着我，獨自一個人用一根水管把六個人都趕進了醫院。他自己也被砍掉了一隻手指。每當問起，他也是笑着說；為毛哥。值！我們的的關係比鐵還要鐵。他總有一句口頭禪；我的命是毛哥給的，他什麼時候要我就給他。想起那次也真的可笑。青頭被人整進麻袋，丟進了河裡。我救了他。他後來就一直跟着我了。

　 毛哥，秀兒來找你了。說有急事找你，就在門口。青頭在我的耳邊輕聲的說道。

　 什麼事？女人真麻煩！我很不情願的離開了遊戲機；在那拉？

　 就在門外，她說想和你單獨說。青頭指了指門外；就穿紫色衣服的那個啊。呵呵。

　 我喜歡紫色，一個大老粗。我也說不清為什麼喜歡紫色。秀兒知道我喜歡紫色的後，把自己的衣服都換成了紫色。有一次她問我為什麼喜歡紫色。我隨口說有內涵唄，給人一種執著的感覺。她便笑着問我；那我呢？我一笑而過。

　 小毛，我媽幫我說了個人家。我不想………。秀兒話沒說完。

　 很有錢吧？我沒正眼看着她。我不想告訴秀兒我很在乎她。那樣她會瘋的。我不想害她。

　 我是喜歡錢的人嗎？我已經把我們的事和我媽說了。她說她想見你……。秀兒很小心的看着我。話還是預言又止。

　 為了見她母親，我們已經爭吵了好多回。我不想見她母親，我也說上理由。

　 我不想見。我說完轉身想進遊戲廳。

　 小毛，你還是個男人嗎？你希望你的女人和別人結婚嗎？秀兒的淚水很快就流了下來；你可以為你的兄弟挨刀子。為什麼就不可以為愛你的女人去努力一次呢？如果你不愛我你就大聲的告訴我啊……！

　 我害怕秀兒的淚水，那眼淚會讓我心碎；好了，說就說。流什麼淚啊。我是說我現在這樣子怎麼去見你媽。我跑上去擦去秀兒臉上的淚水。

　 秀兒馬上就破淚為笑；我已經幫你買好了衣服了，我就知道你愛我。說完在我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愛我！我的心一顫；秀兒，我拿什麼來愛你。我是個混混，有一天說不定我就會暴屍街頭。我不敢去想，去想那時秀兒是什麼樣子。我勉強擠出個笑容。秀兒的笑太燦爛了。我不忍心去傷害那個笑。

　 薑還是老的辣。我都穿成白領的樣子了。秀兒的母親還是一眼就看出我是個混混。看來我還真是個混混命。我不得不狼狽的退場。

　 一個混混也想來娶我的女兒。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給我滾遠的點……。

　 小毛，別走。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帶我一起走啊……。

　 死丫頭，不要臉。真是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孩子她媽，把這丫給我關起來……。

　 你們別拉我，我愛他。這輩子非他我不嫁……。

　 背後亂成一片。我連回頭看秀兒的勇氣都沒有了。我拼命的向前跑着；秀兒，忘了我吧，秀兒，忘了我吧……。

　 酒吧里亂得很，我半依在沙發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秀兒沒來找我。我知道她肯定被關在了家裡。青頭知道我心情不好。默默的陪着我喝着。

　 老闆，給我把音樂關了。什麼愛不愛的。????有個鳥愛啊！一首〈愛要怎麼說出口〉我聽得心煩意亂。借着酒力，對着吧檯吼上了。

　 老闆馬上跑了上來，把一臉的肥肉都聚到了一起；毛哥，要不我把聲音開小點。這是龍哥點的。關了我們很難做……。

　 我操，是他的就不能關了！今天我心情不好。還就關定了。不關我砸得你關。說着我搖晃着站了起來。土龍我早就看不順了。整天戴着黑眼鏡裝老大。老早就想搞搞他。今天彪是發定了。

　 土龍反應也很快；毛哥，是不是又被單幹了？有氣也別在這裡發啊。

　 青頭馬上站了起來，橫在了我和土龍的面前。

　 我????媽，我單幹你媽的球。沒想到這小子上來就揭我的短。我繞過青頭跑上去一腳踹在他的身上。
　
　 接下來的場面壯觀的一塌糊塗。幾十號人扭在了一起。至於壯烈的什麼地步。第二天酒吧就關門歇火了。

　 白天在秀兒家的氣我一腦都撒了出來。土龍人少了點。被我砍掉了兩個手指。臨走我還特地把他那隻眼鏡踩了個稀吧爛。媽的！爽！

　 第二天，我必須跑路了。因為土龍的舅是公安局的秘書。跑得服氣。秀兒還沒出現。我讓青頭幫我照顧她。臨走，我突然感覺我的心有種痛在悄然生根發芽……。秀兒，保重……。

　 轉眼六年過去了，我的記憶憑空跳過了六年的時光軌道。回來成了我夢裡都想的願望。我想秀兒，我想回家。我想我的兄弟們。

　 青頭來接我的。開着別克來接我的。看得出來他發了；毛哥，先去洗個澡。然後去吃飯。

　 我一連問了兩遍秀兒他就像沒聽見。我也就沒多問下去。也許秀兒已經嫁出去了吧。那樣好，跟着我這樣的人只會害了她。

　 飯桌上就我們兩個人。我喝了半口酒；華兒他們呢？沒跟着你嗎？

　 青頭把半杯酒一喝而盡；都在裡面呢？你走了土龍成了瘋子。到處找兄弟們。走的走了。沒走得了的都進去了。毛哥，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找那個王八……。

　 我搖頭擋住了青頭的話；算了，那時候太年少輕狂了。都過去了這麼多年。算了吧。就是對不住在裡面的兄弟。秀兒現在還好嗎？

　 你還記着她？你走後不久，我……我就再也沒看見過她。青頭有喝光了杯中的酒。

　 你在撒謊！我看出青頭的眼神在閃；我們是兄弟，有什麼就直說。

　 毛哥，你都已經說都過去了。就放棄吧。青頭點了只煙；以後你就來我這裡做。公司正好要人。

　 別岔開話題。告訴我秀兒怎麼了。她肯定出事了。我沒有想放棄的念頭。至少我想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她……，她死了。青頭低着頭，聲音低得可怕。

　 什麼？死了？是怎麼死的。我手中的杯子啪一聲碎了。血從我的手指間滲了出來。白色的桌布上紅了一片。

　 自殺，她說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青頭站起來，轉身望着外面的夜空。

　 還是我害了她。我的淚嘩嘩的湧出我的眼睛……。

　 走出酒店，迷虹燈擠滿了我的眼睛。這個城市變了，一切對我來說是那樣的遙遠，陌生。我的心丟在了六年前的這裡了。

　
　 我沒去青頭公司，一個粗人能幫他什麼。再說他一直在養着裡面兄弟的家人。我不想給他添亂了。於是我找了家送酒的公司。幫城裡的酒店送酒。一天要送幾百箱酒。我想用汗水麻醉我自己。這裡沒有了秀兒，我也就只是個空殼了。

　 公司隔壁有個美容院，我還沒改掉不嫖的缺點。所以那裡對我來說是禁地。一次下班很晚，我從公司下來。突然看見一個穿紫色衣服的女孩站在美容院門口。紫色對我有着一種不可拒絕的誘惑。我走上前去；小姐，洗頭嗎？

　 你嗎？穿紫衣的女孩轉過頭；很驚奇的看着我。

　 也是，穿着一身搬卸工衣服的人。怎麼也不容易連想到這種消費。

　 是啊，我肯定了我的想法；因為你穿着紫色的衣服。

　 呵呵，我們這裡的女孩都穿這紫色的衣服啊！女孩對我的回答笑開了花。

　 我喜歡紫色。我的聲音變得沙啞了。秀兒已經死了。

　 那你進來啊。女孩推門讓我進了屋裡。裡面的女孩還都穿着紫色衣服。我淡淡的一笑。

　 就洗頭嗎？那女孩給我圍上毛巾。

　 恩！我決定把眼睛閉上。這裡都是紫色，讓我喘不過氣。

　 你為什麼喜歡紫色啊？只有女孩才喜歡紫色。我們老闆娘特喜歡紫色。所以她讓我們都穿紫色的衣服。沒想到還真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女孩的手不停，嘴也不停。

　 因為我最愛的人也喜歡紫色。可惜她死了……。我還沒來得及對她說我愛她。我真的愛她。我嘆了一口氣。

　 她對你重要嗎？女孩想問個底。

　 比我的生命都重要。我後悔當初沒去珍惜……。我沒說得下去。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的淚水。

　 一個高跟鞋的聲音從樓上傾瀉下來；老闆，走好。下次在來啊。下次來我讓龍哥陪你玩幾圈。

　 一個熟悉的名字，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秀兒！

　 我立即站了起來，轉過身。

　 一身紫色的旗袍。一頭波浪捲髮。一個熟悉的人——真的是秀兒。

　 空氣凝住了。我呆住了。秀兒也呆住了；小……小毛。真的是你？

　 片刻。我瘋一樣的撕掉我身上的圍布。衝出美容院。

　 唉！先生，你的頭還沒……

　 小毛！小毛……！

　 我衝進青頭的辦公室，青頭正在開會。他先一楞，再看見我滿頭的泡沫。他嘆了一口氣；散了吧，今天我有事。明天再開會。

　 人走盡了。

　 青頭走過來遞給我一隻煙；毛哥……。

　 砰！我的拳頭照他的臉上飛了過去。青頭沒躲。嘴角微動了一下。血從嘴角流了出來。

　 為什麼？我嘶叫着，拳頭在青頭的臉上雨點般的飄過去。

　 青頭沒有躲的意思。他的臉很快腫了起來。眼角也開始流血。

　 許久，我累了。累了……。

　 我的腿再也撐不起我的身體。我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告訴我！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青頭緩緩的也跪了下來；毛哥，你不是說都過去了嗎？你可以打我。可是你不應該這樣。其實也不能怪秀兒啊！你不聲不響就走了。就留下她。你知道嗎，她好幾次想死。她也不容易啊！

　 那她為什麼要嫁給土龍，為什麼？我知道我不能給她愛。可是她可以找個好一點的人嫁了啊。為什麼是這樣！我拼命的搖着青頭；告訴我為什麼。

　 是她去求土龍才放了我。這也是你回來了為什麼沒人抓你的原因。土龍舅現在已經是公安局的局長了。你變了，我們也都老了。我知道你不能接受秀兒嫁給土龍的事。所以我說了謊。希望你能慢慢的忘記。青頭站起來拉起我。遞給我一條毛巾；毛哥，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秀兒。

　 辦公室門被推開了。秀兒站在了門口，滿臉淚痕。

　 小毛，你……你還好嗎？許久，秀兒打破了沉靜。

　 對……對不起……。

　 不！是我對不起你。我背叛了你……。

　 不！不要說背叛。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錯。我撕抓着自己的頭髮，淚水洶湧着；對不起，秀兒。真的對不起！

　 小毛，別這樣好嗎？別這樣。我會心疼的。青頭告訴我你要回來。是我讓他對你說我死了。我怕你接受不了現在的我。秀兒說着跑上來抱住了我，在我的臉上吻着。

　 青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出了。

　 我使勁的抱着秀兒，就像她馬上就會飛了一樣；我愛你秀兒。我真的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愛我……。秀兒也緊緊的抱着我。

　 我們忘情的擁抱，忘情的吻着，就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鬆手就再也不能相見了。六年堆積的思念在頃刻間爆發……。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看青頭。他的臉腫得都成豬頭了。

　 對不起，兄弟！我走上去摸摸青頭的臉。

　 我的命是毛哥給的，你什麼時候要我就給你！青頭笑了笑，不過看出來很痛苦。

　 秀兒笑了，還是那樣的燦爛；你毛哥是不會要的。

　 是啊！我知道毛哥不會的。呵呵。青頭也傻笑起來。

　 我點了支煙遞給青頭。

　 毛哥，你們怎麼辦？青頭看了看秀兒。

　 我們想離開這裡。我嘆了一口氣；我不能再讓秀兒受苦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錢我這有。要多少說。要走就早走。晚了事多。青頭說着起身拿出一箱子。

　 明天就走。只是欠你太多了。我走上前拍拍青頭的肩。

　 誰讓我們是兄弟。青頭把箱子遞給了我。

　 我想回去看看我母親。秀兒說着走上前拉住我的手。

　 好吧，快點。我就不去了。我在秀兒臉上吻了一口；快去快回。

　 嫂子，帶點錢回去吧。以後家裡我幫你看着。青頭遞上一疊。

　 謝謝兄弟。秀兒說着出去了。

　 青頭忙着幫我收拾的東西。就等秀兒一來就走。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一看，一個陌生的號碼。我讓青頭幫我接。青頭接完後臉色一下黑了下來；毛哥，嫂子出事。是車禍。現在在醫院。讓你趕緊去。

　 ……

　 秀兒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白。藍色的心跳線緩緩的靜止了。

　 不……！秀兒！這是為什麼？醫生，快救啊。快救她啊！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裡了。醫生，你們快救啊！快啊……！

　 天黑了。淚幹了。上帝睡了。我的心碎了。滿地的碎片。我怎麼都不能捧起來。
　
　 一個衣箱放在床角。打開後，一堆紫色的衣服跌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