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玲瓏 (7)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8月08日14:52:4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BY 畢淑敏
夏踐石上班了,傭人把客人接進來之後,就到廚房堡滋補的湯去了。卜繡文因 梁秉俊把一束半開的鮮花放在床前的小几上。“夫人,您好。別看它們現在不 “想不到,我們在這種情形下又見面了。”卜繡文說。雖然魏曉日已向她作了 梁秉俊微笑着說:“我們有緣啊。” 卜繡文說:“我想你會幫助我的,是不是?” 梁秉俊很鄭重地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卜繡文一下子熱淚盈眶。她仿佛看到那個蒼白而老邁的女人,在半空中慈祥地 “我已經把這次懷的孩子打掉了,這是我丈夫的親骨肉。我可憐老夏,這是他 梁秉俊充滿關注地看着卜繡文,表示深深地理解她的內疚和哀傷。這種神態使 “梁先生,什麼我都可以告訴您,反正我是不仁不義沒臉沒皮的女人了。只是, “他一點都不知道嗎?”梁秉俊問。 “是。他不知道。或者說,他不想知道。他對我說過,我可以服侍你的身子, 大滴的眼淚沿着卜繡文的臉頰流下來,粉妝被沖開一道透明的小溪,露出慘白 “夫人,我保證、永遠不會向您的丈夫吐露一個字的。” 梁秉俊的話堅實平穩。 “好……那我們從何說起呢?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那個男人……”卜繡文剛 “我也不知道。”梁秉俊說。 卜繡文露出失望的神色。“那……” “別着急。你的不知道和我的不知道加起來,我們就可能知道他是誰了。”梁 卜繡文明白了這番苦心,雙手握着拳,拼命使自己鎮靜下來。 “就從那一天的晚上說起……喔,正確地講,是早上了。十三年前的那個凌晨 卜繡文開始述說。 梁秉俊平靜地聽着。其實某些細節都同魏曉日說的一樣,沒有新的補充。但他 “下面,我要詢問一些感覺方面的問題。因為這是一個十三年前的案子了,我 卜繡文咬着牙點了點頭。 她知道下面的問題將很難堪。悲慘的記憶已被人的本能強壓到記憶的深海,成 為了女兒,她一切都能忍受。 “那個男人的身高,你判斷是多少?”梁秉俊問。 “我想,他大約比我高……十幾公分吧……”卜繡文困難地回答。 “您是從哪裡作出這樣的判斷的呢?”梁秉俊問。 “我的身高是一米六二。當他強暴我的時候,嘴唇強行親吻我。由於他的身體 卜繡文雙目平視着前方,嘴唇哆嗦着,不過邏輯清晰,好像在述說別人的事情。 “我們再問下面一個問題。既然兩個人近距離地接觸,你聞到他身上有什麼特 “有煙氣……很濃烈……劣質……” 梁秉俊強調說:“特殊的。吸煙當然是一個重要的線索,但吸煙的男子實在是 “有汗氣……”卜繡文痛苦地追憶着。 “請再回憶。” “有……一種清涼的水汽……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他推倒在草地上,所以才 沒想到梁秉俊高度注意地說:“您是說水汽滲透到他的衣服裡面了?” “是的。甚至他的皮膚都有一種水的味道……噢,還有,他的鞋底粘有一種紅 “好。我們再來談談別的。”梁秉俊打聽了卜繡文的話。 “他的手指不很粗糙,但一隻指肚上有繭子,在他粗暴地蹂躪我的時候,揪心 “這個……當時他的姿勢是這樣的……”卜繡文恐怖地扭曲着面孔,頭像扒雞 “是左手的食指。”卜繡文很肯定地說。 梁秉俊點點頭,算是鼓勵。然後緊接着問:“還有什麼?” “他好像很慌亂,並沒有經驗。就是說,也是第一次…… 鬍子很軟,年紀不大…… “他穿的褲子很肥大,腰上系了一條皮帶。因為我聽到了金屬搭扣的聲音。他 梁秉俊抱着雙肘,沉靜地聽着。他不做任何記錄,但罪犯的特徵已經在他的腦 梁秉俊閘住自己的思索。繼續問:“你當時同什麼人談過此事嗎?是否有你記 卜繡文堅決地搖了搖頭說:“沒有。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當時想, “為什麼?”‘梁秉俊不由得吃驚。這種不配合的態度,對於他這一行的,實 “因為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沒有人能彌補我的貞節,那就讓這個世界上知 梁秉俊點點頭,他能理解。又搖搖頭,他不贊成。 “談談以後的事情,好嗎?”他換了一個話題。 “後來,我掙扎着爬起來,那個男人早就跑了。我以為我昏過去了很長的時間, “我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找了一間旅店住下來。我先在衛生間裡洗了三個小 “於是,我又到火車站買了返程的車票…… “許多女人在發生了這種事以後,痛不欲生,述說自己的身心受到了極大的傷 “您肯定覺得我這是自欺欺人。但一個遭受侮辱的女人,馬上就是婚期,又不 “我面臨的情境更令人窘迫。我的未婚夫就要從國外回來結婚,我受了這樣的 “我考慮了三天,決定什麼都不對他說。因為這不是我的過錯,我沒有對不起 “所以,不論為他還是為我,我都不能說。說了,有百害而無一利。當然,我 “夏踐石誠懇地對我說,大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會那樣陳腐。 “他相信了我。 “我也堅定地相信自己還是處女。雖然,在生理上,不是了,但是,在精神上, “我們處得很和睦。蜜月過後,踐石又到國外去了。很快,我就發現自己懷孕 “當然,我的主觀上,是絕不願意這個孩子是那個暴徒留下的種子。我也曾想 “我在恐懼中等待了九個月。孩子降生的那一刻,我真是如在炭火上煎熬。別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孩……我一下子就喜歡上她了… “那些日子我的心,真是矛盾極了。我像研究一件工藝品似的,端詳這個小小 “後來,我漸漸地習慣了這個孩子。我想:孩子是無罪的。不論她的父親是誰, “這個決心一下,事情反倒簡單了。我再也不考慮她到底是誰的孩子了,她就 “時間長了,我居然把這件事淡忘了。 “真的,按說這麼要害的事是不會忘記的,但我確實是忘了。 “而且,夏早早真的趙長越像我和夏踐石的孩子。有人說,一家人吃一樣的飯, “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人,假如不是早早的病,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早早的 梁秉俊靜靜地聽着,沒有插過一言。 他不會輕意打斷對方的敘述,人常常在不經意當中流露連自己也意識不到的重 “我要是查出了這個十三年前的肇事者,您打算怎樣呢?”梁秉俊謹慎地問。 “我要他把十三年前的事情再重複一遍。我要再懷一個他的孩子。和早早基因 梁秉俊點了點頭說:“明白了。” 卜繡文說:“謝謝您。”她掙扎着要坐起來,臉色顯出病態的酡紅。 梁秉俊說:“請好好歇息,調養身體。我將到夏先生的祖籍進行調查。已經過 而且我們這件事還不能得罪了當事人,因為我們並不是為了清算他,是要得到 “沒問題。我什麼都能幹。”卜繡文義無反顧。 “請你把當時的地形畫一張圖。”梁秉俊要求。 “這個……我不是當地人……多年前的事,怕記不准了……”卜繡文對自己很 “沒關係。就按你的印象畫好了。人的記憶,有時候,會在不經意當中,記下 卜繡文的精神果然放鬆了一些,拿出紙筆,精心畫起來。 梁秉俊決定馬上到事發現場去。正確地講,那裡不能叫做現場了,十三年之前 “好。很好。請耐心等待。”他說着,站起來,告辭。並用手按住了卜繡文掙 在院子裡,梁秉俊遇到了前來探視的魏曉日。 “你開始了?”魏曉日皺着眉頭說。 “是啊。”梁秉俊覺得魏醫生不似以往熱情。 “不要找到那個男人。”魏醫生低聲但是無比清晰地說。 “咦,這就怪了。老弟。不是你託付我的事嗎?怎麼,反悔了?”梁秉俊大不 “不是我託付你,是血玲瓏的計劃需要這樣。”魏曉日說。 梁秉俊何等人物,立刻察覺了魏曉日和“血玲瓏”有某些分歧。他不動聲色地 “她想找到那個男人,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再生一個孩子。可你看到她現在 “你以為不找到那個男人,她就會好好地活下去嗎?”梁秉俊睜大他那雙看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從醫學的角度……” 魏曉日說。 “我有點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得尊重當事人。”梁秉俊說。 “你是不是看上她有錢了?你以為你幫了她,會得到一大筆錢嗎?”魏曉日知 梁秉俊說:“魏醫生,您知道,我們並沒有一句話談到錢。”梁秉俊並不惱, 魏曉日鎮定了一下自己,轉了話頭說:“當事人喜歡血玲瓏,但這個計劃,很 “再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再想想,再找找。”梁秉俊說。 “這就是今天的人們,所能想出的最奇怪的辦法了。醫學上的很多新的進步, “你是說,鍾教授也是為了得獎?”梁秉俊問。 “不知道。”魏曉日茫然。 正說着,姜婭跌跌撞撞地闖過來,全沒了平日矜持文雅的風度,好像剛被人打 “姜小姐,您好。”魏曉日打招呼。 “您好……魏醫生……我有急事找……卜總……”姜婭不情願地停下腳步。 “有什麼事,告訴我一下,好嗎?”魏曉日口氣柔和地說,但神情卻是命令式 “如果是長時間的談話,我更要關切一下了。你知道,卜繡文女士的身體,已 “這個……”姜婭被釘在地上。 這是一個優美的庭院,花草的布局都十分精巧,高的喬木,低的灌木和藤蘿花 兩個男人一個女人,站立在蔥鬱的綠色之間,彼此靠得很近,像是在探討將到 姜婭一狠心,反正木已成舟,紙里包不住火。再說,真要是這個消息引出人命, 她說:“卜總破產了。我們……卜總……賬上所有的資產,都已被醫宗元輸掉。 兩個男人靜靜地聽着。 “這個問題,就同我沒有關係了。對不起,我先告辭一步。”梁秉俊告辭了。 魏曉日緩緩地同姜婭說:“事情還可補救嗎?”他對商戰是外行,只是按照醫 姜婭遲鈍地搖搖頭:“卜總很長時間以來,一直全力以赴地做着搶救的工作。 她頓了一下,垂下濃密的睫毛:“很遺憾,我們卜總…… 這一次運氣不好,成了後者……“”她連早早的醫藥費也搭進去了?“魏曉日 “是的……她背水一戰……除了在我一再勸阻之下,留了一點生活費,其餘彈 “既然一切已無法挽救,我覺得你就不必將這些告知卜總了。”魏曉日寧靜地 “那怎麼行?這是天大的責任啊!”姜婭驚呼。 “她的身體狀況,實在是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看,你同夏踐石先生談談好 姜婭點了點頭。業務上的事,這一段都是她經手的,善後還是有把握的。她的 “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吧。”魏曉日似是無意地擋住了通往卜繡文 姜婭知道此時自己的慌亂神情,是不宜見卜繡文的。那是一個何等精明的女人, 魏曉日在花園裡轉了半個時辰,待自己氣息平靜如水,才走進卜繡文的臨時病 “你同梁秉俊先生談了這麼久嗎?又出了什麼事嗎?”卜繡文已若驚弓之鳥。 “不。沒有什麼事。你好好休息就是了。”魏曉日輕輕地拍了拍卜繡文的額頭。 魏曉日去見鍾百行先生,一路上給自己打氣:你呀你,一向對老師言聽計從, 鍾先生坐在寬大的皮椅上,微眯着眼,好像等着魚兒自己上鈎的老翁。 “血玲瓏的計劃實施得怎麼樣了?”鍾先生問。他胖胖的手指輕輕敲着寬大的 “由於基因檢查證實夏踐石不是夏早早的生父,夏早早之母做了中止妊娠的手 “就是說,我們,回到了出發地。等於什麼也沒有做。”老人平和地說。 “是的。”魏曉日說。心裡想,現在的情形比什麼都沒有做時,要壞得多。卜 “不要緊。讓我們從頭來。”老師不慌不忙很肯定地說。 “可是,卜繡文的身體……”魏曉日吞吞吐吐。 “用藥。營養藥。她畢竟是一個健康人,只不過是暫時的虛弱罷了。”鍾百行 “可是那個孩子真正的父親,還沒有找到。”魏曉日隱瞞了梁秉俊必將破案的 “找。千方百計地找。必要的時候,在縮小範圍之後,可以從基因的角度,比 魏曉日連連點頭,知道先生是不好糊弄的,暗罵自己首戰失利。但他不灰心, 鍾百行說:“夏家不是很有錢嗎?我記得那女人說,準備了一大筆醫藥費。” “那是以前的事了。近日,她的生意賠了,只夠維持溫飽。”魏曉日幾乎掩飾 鍾百行輕輕抖了抖花白的眉毛說:“曉日,我有個奇怪的感覺,你似乎巴望血 魏曉日大驚,辯解道:“先生!我怎麼會那樣想?我只是覺得事情除了我們縝 鍾百行說:“一個世紀以前,要說到征服肺結核,人們也都認為很渺茫。在進 魏曉日說:“我追隨先生。並無一點私心。” 鍾百行說:“我知道你很愛學習。但我的經驗,不是你的經驗。它們是我戴舊 魏曉日進門時鼓起的勇氣順時煙消雲散。老師對學生永遠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威 況且血玲瓏方案的決策者——鍾先生,實踐者——卜繡文,都有赴湯蹈火的勇 他緘默了。 鍾先生輕描淡寫地說:“這樣吧。關於血玲瓏方案所需經費,都由我來支付好 魏曉日幾乎從沙發上跳起來說:“先生,您不是開玩笑吧?這可是一筆相當巨 鍾先生慈和一笑,說:“曉日,你做了我多年的學生,幾時看到我開這樣的玩 魏曉日說:“那……也要同師母商量一下啊。” 先生說:“我平生無任何嗜好,只愛醫學。你師母她知道。這次,我將傾畢生 魏曉日一震,他聽到了兩個意思。一是導師提醒他不得三心二意,再次重申將 責任重大。無以推託。他的原定方針土崩瓦解。 魏曉日說:“老師,請放心。曉日知道這是一項造福人類的試驗。一定殫精竭 鍾百行像南極仙翁似的,晃着碩大的頭顱說:“好。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我知 春日溫暖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落在魏曉日身上。血玲瓏像一塊粗礪的 “是。”他只有執行。 鍾先生站起來,看着窗外,悠然說:“曉日,對於人,我們懂什麼?百分之九 魏曉日忙說,“先生,您只懂百分之一,我呢,只有萬分之一了。” 鍾百行說:“曉日,你別緊張,我並非調侃你,我說的是真心話。對於土星的 魏曉日到病房看了夏早早。小姑娘的病情尚平穩,未見明顯的惡化。 “我媽給我進山找仙藥去了。等我的病好了,我的藥要是還沒用完,我就留給 “你希望我也得和你一樣的病啊?”魏醫生說。 “不是啊!這病多嚇人呀,我哪能希望您得它見?那我不就是一個大壞蛋了嗎?” 魏曉日呆不下去,趕緊退了出來。 他去看了鍾百行先生指定的房子。獨立的院落,很是小巧清靜。只是租金頗不 “來看這房子的人可多了,我給您提個醒,回去和家裡人琢磨琢磨可以,不過 “我一個親戚說要來住,還沒有最後的定下來。一旦有了確信,我會馬上來的。” 他在心裡,祈禱梁秉俊一無所獲。 待他重新回到醫院辦公室時,看到薄香萍正和一個男人,悄聲說話。聽到開門 真是倒霉啊,那人正是梁秉俊。 “想不到你們這樣熟。你們在說什麼?”魏曉日警惕地問。 “我們在談病和病人,總不能在醫院裡談股票和食譜吧?魏醫生,其實,我熟 “您是來找我的吧?”魏曉日淡淡地說。他不想見到他。 “是的。您托我查的……”梁秉俊迫不及待地說。 魏曉日對在一旁聽他們談話的薄護士說:“請您再去觀察一下XX床的病情,她 “醫生的嘴,護土的腿。您吩咐就是了,有什麼好不好的!”薄香萍看出魏曉 屋子裡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哦,對不起。我太興奮了。”梁秉俊說。 “喔?因為什麼啊?”魏曉日不願猜測,淡淡地問。 “關於夏早早生父的情況,我要向您匯報。您是我的主顧啊。”梁秉俊面露微 “他在哪裡?”魏曉日頭皮唰地一麻,緊張地問。 梁秉俊把魏醫生的驚駭理解為敬佩,說:“這個人肯定存在。是不是?” 魏曉日不耐煩地說:“那是。夏早早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梁秉俊說:“沒有雇主下一步的指示,這個人,或者說這個嫌疑人,目前當然 魏曉日變色道:“請講得詳細一點。” “我到夏踐石的祖籍去了,真是變化太大。卜繡文指認的那片田野,已經變成 魏曉日看着梁秉俊疲憊的面容,心想,那你還不打道回府?查個沒完幹什麼?! 梁秉俊只顧沉浸在對工作的描述中,儘管他具有高超的推理能力,也琢磨不到 “我拿着卜繡文給我畫的那張草圖,找到了附近的老農。反覆對照,畫出了新 魏曉日知道在這貌似平凡的敘述里,隱藏着巨大的艱辛。但這並沒有使他對梁 梁秉俊不計較他的態度,說:“是啊。當我把位置搗準確之後,又找到了當年 魏曉日忿忿地說:“又不是發射火箭,有那個必要嗎?” 梁秉俊說:“有啊。我找到了那一帶的氣象志,得知了那一日的具體氣候,夜 魏曉日不得不敬佩地點頭。因為在卜繡文的敘述里,從來沒提到溫度的問題。 梁秉俊接着說:“我還查了當地的天文志,得知那一天之前日落和當日的日出 魏曉日目瞪口呆地說:“這和破案有關係嗎?” 梁秉俊說:“當然了。當這些都查完之後,我站在案發的現場,當然,現如今 當然了,我要扣除時間差,因為季節不同,日出的時間會有變化。這些我都是 梁秉俊一點都不惱,安靜地說:“當這些準備都完成的時候,我站在鞋場庫房 在那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特定的光線和特定的溫度之中,梁秉俊進入 魏曉日說:“他是誰?” 梁秉俊嚴肅起來說:“卜繡文提供了那個人的左手食指有繭子,在這個部位的 “當天夜裡,前半夜是月亮很圓很亮,這種天象,常常觸發深層的憂鬱。據我 “一個高考落榜的學子,接到失敗的分數,看着天上的明月,觸發脆弱和茫然 為了排遣這種令他自己也躁動的情緒,他進了錄像廳。黃色錄像強烈地刺激了 梁秉俊說:“十三年前的一個高考落榜生,左撇子。性格中有猛烈的爆發性和 魏曉日不得不承認,古生物學家客串的偵探,並不是浪得虛名啊! “不困難。你了不起。”他直視着梁秉俊心悅誠服地說。 行業儘管不同,但他懂得敬重一個敬業者,一個道行深厚的專家。 梁秉俊此刻顯得很謙虛,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只要想到了,誰也能抓住他。” “這是什麼?”魏曉日問。 “袖珍冰桶。你知道我們外出是經常需要保存一些標本的。”說着,梁秉便取 “這是什麼?”魏曉日訝然。 “這就是那個人的鮮血。因為我想最後的確認,可能還是需要他的基因和夏早 直到這一刻,魏曉日才對梁秉俊佩服得五體投地。什麼叫高手?這就是了。他 “你怎麼知道我們需要這個?”魏曉日摸着那管血,愛不釋手。這一刻,他也 “我對血液的研究,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這一生,都會關注着這一領 魏曉日說:“你是怎麼把他的血搞來的?” 梁秉俊道:“很簡單啊。這種人的性關係,肯定是比較混亂的。我穿了一件白 魏曉日說:“看不出來,你騙人的手段還挺高。” 梁秉俊駁道:“哪裡?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特別渠道、密切交往、特 魏曉日對這番妙論擊節讚賞。說:“你比一個醫生想得還要周到。謝謝你。” 梁秉俊告辭,一推門,看到站在門外的薄香萍,說:“薄護土,為什麼不進去 薄護土漲紅了臉說:“我可沒想聽你們的話。不過是從病房裡回來,剛要推門, 梁秉俊說:“不要解釋。干我們這行的有一條規則,一件事解釋得愈多,愈說 薄護士塔訕着說:“你是干哪一行的?認識許久了,還真不知道。” 梁秉使遞過一張名片。 薄香萍看了說:“古生物學家?你剛才說什麼來着?說你那行有規則,不解釋。 梁秉俊一樂說:“看不出你對古生物還挺熟的。是的,它們不會聽我的解釋。 薄護主驚嘆不止。想不到昔日床前的孝子,還有這樣的能耐。 梁秉俊說:“薄護士,不管你聽沒聽到我同魏醫生的談話,我都再對你說一遍, 薄護士一臉感謝的樣子,目送梁秉俊走。魏醫生定下心來,對梁秉俊的遷怒就 他沒好氣地說:“薄護土,你將這些血標本開出基因檢查的化驗單,以便同夏 薄護士說:“好的。這化驗單上,患者姓名一欄,寫什麼?” 魏曉日說:“你就寫夏早父,然後打上一個問號。” 薄護士說:“夏早早的父親不是夏踐石嗎?咦,這和更早早有什麼關係?” 魏曉日暗罵自己亂了分寸,透露出了相關信息,忙生硬地掩飾道:“叫你開, 薄護士又問:“還有什麼要我為你做的?” 魏曉日糾正她說:“不是為我做,是為病人做。” 薄護主拿着冰桶和魏曉日寫下的一系列檢驗單,剛要走出門,魏曉日又把她叫 魏曉日拎着冰桶,如同拎着一窩蛇蠍。他恨梁秉俊,為什麼要這樣千方百計地 一旦化驗結果出來,卜繡文就會不顧一切地奔向這個惡棍的懷抱……魏曉日簡 天啊!這種處境,豈不更加令人黯然!試問,普天之下,可還有另外的女人遭 魏曉日想着,心灼痛無比。誰還能救卜繡文? 關鍵是卜繡文根本就不讓人救! 如果要救她,還有一個方法。只有這一個方法了。把血玲瓏計劃從根本上斬斷。 你這是給誰送飯呢?“ 魏曉日說:“啊……一個朋友……對了,有件事麻煩你一下。我最近吃飯不好, 那位護士說:“抽血是沒問題。只是那得空腹。” 魏曉日說:“我已經好幾頓沒吃什麼東西了,絕對是空腹。” 護土就不再說什麼,把魏曉日鮮紅的血液抽出來,然後把試管插進準備送檢的 “我自己送到檢驗科去吧。”魏曉日說。 護土很熱情地說:“您還要給朋友送飯,多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魏曉日一把奪過自己的血樣,說:“我還是自己送吧。” 在醫院的小徑上,避開別人的視線,魏曉日緩緩踱着步。他的左手心握着自己 那樣,卜繡文就會死了心,調養好身體,按部就班地接受通常人的命運。所有 然後呢? 魏曉日拷問自己。然後,夏早早會死。卜繡文會悲痛欲絕。夏踐石也會痛不欲 當然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魏曉日做了這樣一件瞞天過海的大 他惟一得到的是捍衛了自己的愛。在這種命運燧石的擊打下,他對卜繡文的憐 面對着這種聖潔,你將何去何從? 多麼想將她攬人懷中,永遠相伴。人生找到知己不易,這種充滿博大愛心的女 魏曉日的手心不斷出汗。左手中的血,是魏曉日自己的血。 由於脫離了心臟的濡養,漸漸冷卻。右手握着的血,是夏早早生父的冷血。得 現在,兩管血無論從外觀還是從內在的溫度上,都是那樣惟妙惟肖旗鼓相當,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薄護士的喊聲:“魏醫生,原來你在這兒呢!我到處找你。 薄香萍匆匆地向這邊跑來。 魏曉日一揚手,把左邊手中的血樣,投進了路旁的垃圾箱。 在夏早早的生命面前,他別無選擇。 “怎麼樣了?”卜繡文問前來查病的魏曉日,她的身體由於大量用補藥,日見 魏曉日明知她問的是什麼。佯作不解,說:“什麼怎麼樣了?” “就是十五年前的懸案。”卜繡文一句點題。 “已經查清了。是一個……”魏曉日真不想這麼快告訴她,可他不會也不能撒 “喔,不要說那個人的具體情形,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卜繡文用纖細的手指捂住魏曉日的嘴。“我只想知道——準確嗎?” 卜繡文的手指上有她特有的水仙花氣味,魏曉日多麼想將這手指貼在自己的臉 “準確。經過基因驗證,確是夏早早的生父。”魏曉日乾巴巴地說。 “那麼,我怎麼去找他?”卜繡文興奮地從床上下到地上,絲綢睡衣發出悉悉 “你一定要幫我把這件事辦好。不要嚇着他。我絕沒有追究他的意思,只是為 魏曉日說:“只要你好好活着。” 卜繡文說:“那當然。我會的。” 魏曉日說:“夏早早生父已經調查出來了。你的再次懷孕,操作起來可能會有 魏曉日把一張寫有名字的紙,遞給了卜繡文。 ——匡宗元。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