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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經的風花雪月,讓我們回家
送交者: 姚小遠 2005年08月23日19:10:1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縱觀中國文明的發展,有這樣一條規律:從渡口開始,往江口,再向海口遷移的,最後在沿海發展到鼎盛。
  河是流動的,但流動的並不僅僅是水,還有物資、金錢、文化、情感,歲月、以及一切。只要是能交流的,人們都會在一個特殊的地方進行交換,古老的時候這個特殊的地方往往就是渡口。文明首先在這裡交融滲透,最初的人們在這裡聽到截然不同的外鄉口音,最初的人們從這裡出走,奔向那一頭的精彩世界。
  渡口,總是演繹着離別的傷感、重逢的欣喜。渡口,總是給人們帶來或快樂,或悲痛,或驚訝,或不解的消息。渡口就是一扇窗,通過它,吹來外界各種色彩的風,看到不同的風景。在這裡,河流扮演着一個很有意思的角色,它在地理意義上隔開了不同地緣的人們,但卻在心理層面上成為了人們精神的紐帶;而渡口,就是這紐帶上的一個結,或松或緊的系起了不同的心。
  關於渡口,感性的人們一定會記得一首美麗傷感得有點讓人心疼的詩:
  讓我與你握別
  再輕輕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從此生根
  浮雲白日 山川莊嚴溫柔
  
  讓我與你握別
  再輕輕抽出我的手
  年華從此停頓
  熱淚在心中匯成河流
  
  是那樣萬般無奈的凝視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別在襟上吧
  而明日
  明日又隔天涯
  
  當蔡琴低沉的聲音再配上舒緩的音樂輕輕唱這首詩成歌的時候,時間就定格在那一刻,那在渡口握手作別的一刻。不管那個渡口是繁華也好、荒涼也好,無論這首詩中的背景是催促的汽笛也好,是船家蒼老的呼喚也好,或者是野渡無人舟自橫也好,什麼都不重要了,剩下的只有分別的苦澀和明日的祝福,浮雲白日,山川花草,都是你我思念的見證。在這裡,渡口已成了分別的一種意象,也成了一種感情的寄託。“……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摧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那個風流詞人何嘗不為渡口的分別而苦惱?
  古時候,相對於其它地方來說,人們在渡口灑下的眼淚是最多的。沒人能說清一個渡口可以承載多少分別,從一個渡口走出了多少浪子,而這一分離可能就是死別,從渡口離開的人們又有多少能回來?萬里送行舟,流水帶走了思念,那它能帶回那個被思念的人嗎?或許可以,又或許不可以。渡口不只會帶走人、物,它也會帶來變化,甚至帶來讓我們更加無奈的變化。
  無論是“夜半鐘聲到客船”,還是“兩三星火是瓜州”,或者是“霧失樓台,月迷津渡”,那不遠處的渡口便是旅途的終點或者是中點,到了渡口,便脫離了勞頓,最起碼也能休整一下。走上渡口的,是遠道而來的陌生人,是離別經年的老朋友,是來投奔求助的外鄉人,是為生意奔波的商人。他們帶着一身塵土,帶着一臉疲倦,也帶來了遠方的消息,不同的觀點,新鮮的玩意,甚至是先進的工藝。
  在承載分離的同時,渡口也見證着重逢,見證着相識。“潮落江平未有風,扁舟共濟與君同。” 同船過渡三分緣,在彼之上船渡口,你我還是陌路人,到了此之登岸渡口,我們已是有緣人。“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狄花秋瑟瑟。”就算是送客,白先生還能認識琵琶女。當年爺爺和翠翠在邊城拉渡船的時候,那小小心上人的身影就深深的印在了翠翠的心中。如此看來,這人來人往的渡口又是怎樣一個奇妙的地方呢?
  古老文明的每一次搏動,都被那些或大或小的渡口擴散到人群中去,被人們慢慢消化吸收,然後演繹出富有地方色彩的鄉土文化。渡口是一個聚居地最鮮活的部分,它是社會新陳代謝的風向標,它是文明的集散地。可以說,渡口的文明,是一種流通的文明,一種互通有無的文明,一種不斷提升的文明。
  還有一種渡口,外加了一項特殊的文明:戰爭文明。官渡之戰,破釜沉舟,赤壁之戰,還有大大小小的古戰爭,每一次渡河都是千軍萬馬,甚至直接在渡口血流成河。在這樣的渡口,分別的傷感、重逢的喜悅、信息的更新都算不了什麼,因為無價的生命在這裡長眠,悲愴的呼號在這裡盤旋,千年的金戈鐵馬,千年的迴腸盪氣,讓我們忘了渡口最初的作用,這渡口,在戰爭發生的一剎那就已蒼老,無法回頭!
  而如今,大多數的渡口都已蒼老,我們的目光早已越過渡口、江口、海口,到達了大洋的那一端。我們的分別、重逢在機場車站;我們的相識在學校、生意場、甚至是網絡;我們的信息來自各個媒體渠道。我們淡忘了渡口,淡忘了渡船,但我們繼承了從那古老的渡口傳播並保留下來的民族文化,我們還記得從渡口演化出來的詩情畫意和風花雪月,我們還能追想當年古渡邊的金戈鐵馬。其實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夜半鐘聲,已經無法再縈繞着客船;但是思念,還會在某個時刻回到渡口,做短暫停留,讓我們在物慾橫流的今生有種前世是個書生的恍惚,鼓起勇氣,去找屬於我們的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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