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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風塵和一群女子的故事
送交者: 行歌 2002年04月09日18:53:5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anner 10000131 遙遠的風塵和一群女子的故事

作者:那麼一種微笑
  
  漫天卷着風塵的年代已經過去了,站在歷史的彼岸,透過迷濛的雲煙,我試圖回望遠逝的年代裡與美麗、與愛情有關的風景。不禁然,對秦淮的懷念如同一朵破苞的花一點一點綻放在我的心頭。
  偶爾聽蔡琴的歌時,我都會很恍然地想象八位艷麗的女子飄然站在秦淮河畔,影影綽綽間淺唱低吟。千種姿態,萬般風情調出了釅釅的秦淮河水。
  後來,我居住到了這座金陵古城,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繼續懷戀那些厚重的風塵,那個已經非常遙遠的紅而紫、紫而黑的年代以及秦淮河畔金陵八艷的人生故事。於是斷斷續續地記下了一些對“無端天與娉婷”的感嘆和哀傷。
  
  馬湘蘭
  感覺上,馬湘蘭是秦淮八艷中最有市井率性的女子。她對自己不想見的客人可以厲聲呵斥,會很本真地罵上一句粗話:“這個老賊想的倒美,讓姑奶奶給他畫蘭,姑奶奶就是……”她在對付權貴的時候,自有一套交織着委婉和粗鄙的方式。當年魏忠賢求畫於馬湘蘭,馬湘蘭自是千萬個不願意,卻又考慮到自己的情人王百穀的安危,於是在痰盂里撒了一泡小便,然後用自己的尿研磨畫蘭,畫完後又在紙上灑了一些用茉莉花、夜來香等濃香花煮的香水。頭日聞着還真是香噴噴,但幾天以後,尿臊味便散發了出來。魏忠賢天天嗅着,自然適應了,而外人來哪受得了啊,可又有誰敢對太監、閹人提個“臊”字呢?這就是一個有着市井狂放性格的青樓女子惡意的戲弄。從這件毫無內斂之氣的事情上,我很容易去理解馬湘蘭很大年紀的時候還與王百穀在公眾場合卿卿我我,甚至還會將肉麻當有趣。當時就有一出《百練裙》描繪馬王招搖的戀情。這齣戲有沒有醜化馬湘蘭,我不知道,但我想真情率性的馬湘蘭肯定會有出軌之處吧。
  儘管馬湘蘭在我的印象里是一個不那麼文雅,不那麼嫻淑的女子,但我卻喜歡她。她是秦淮八艷中最像青樓中人的一個,她很少考慮自己的地位,也很少試圖在艷妓的地位上有所掙扎或有所寄託。她不需要用一種惹人同情的嬌弱和故意的超然濁世為自己的不貞身份作諱飾。她有一種自然的堅強性格,她的簡單、放蕩,已經很少有人有了。
  
  卞玉京
  卞玉京死後是葬在無錫惠山祗陀庵錦樹林的。我是無錫人,卻從來沒聽說過,直到來了南京之後偶讀《板橋雜記》才知道。否則我定然會前往憑弔一下的,畢竟卞玉京的縹緲氣質和無時不體現的毅然決然的痛斷總令我對這樣一位歡場女子產生一種遲疑的悲憫。
  卞玉京一生傾心於兩個男子,而這兩個男子卻都深深地傷害了她。卞玉京最初的愛是獻給王竹軒的。這是一個風雅深情的年輕俊賢,然而卻偏巧是卞玉京家仇人的兒子。玉京對次無法釋懷,冷靜片刻後立即淨手為王竹軒用蠅頭小楷寫了一篇《道德經》,從此絕此情緣。後來玉京遇到了當時名滿天下的大詩人吳梅村,他們兩情相悅,卻無法終生相守。吳梅村畢竟是傳統禮教束縛下的社會名流,對於玉京一往情深的一再求婚,還是回絕了。玉京終於明白以自己的身份要想得到完整正常的婚姻生活是不可能的,屬於她的只有日日弦歌、朝朝宴樂和各種各樣的逢場作戲。她留戀而又堅決地了斷了塵緣,做了一名女道士。相傳她持戒極嚴,曾刺破舌頭,蘸血寫下了《法華經》一部。
  卞玉京一生頗多坎坷,其為人又心志頗高。命運安排給她太多凌利的衝突,想來除了遁世獨立,也別無出路了。
  
  李湘君
  孔尚任一代名劇《桃花扇》使李香君與秦淮江山永遠長存了。然而,我對李香君的感情並非來自於《桃花扇》,《桃花扇》中的李湘君是幸運的,完滿的。名士傾城的侯朝宗與之雙雙入道,她獲得了她夢寐以求的愛情。而事實是李香君掌了保貞庵,潛心修行;侯朝宗不甘寂寞,去應了新朝的考試。完全又是一出君子負美人的歡場悲劇。
  李香君一生只活了28載,紅顏薄命。她的一生與民族鬥爭緊密相連,可謂俠骨紅妝,歷史記住她的很大原因也是她的民族氣節和不與權貴同流合污之精神。然而我要說,一切悲劇也正源於此。我一向以為,女子應該遠離政治,無情、複雜的政治是絕對不適合善良、多情的中國女子的,何況李香君本是一個青樓歌妓,她可以輕易明白南來北往酒客的心思,但永遠都不會深刻了解政治上哪怕是風吹草動的情態將帶來的險惡局面。自己的枕邊人侯朝宗,她尚無法捉摸其政治態度,更何況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政治深淵呢?
  在生命中,我們都會將對時代遙遠的感性體驗錯認為自己可以負載的責任。以往,我們太強調了這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偉大精神,但這難道不是對生命的揮霍和不尊重嗎?
  假如我是李香君,假如我只活28年,我也會擁護南明的統治,只是用一種默然的方式;我或許也會愛上侯朝宗,但我不會企圖更深地介入他的生活,我只用我的青春陪他歌舞昇平。也許,我會很開心,也會很傷感,但絕對不會疲倦,絕對不會可悲。
  
  董小宛
  以前讀冒辟疆的《影梅庵憶語》,心裡總是頗多感動。只有深情的男子才會在愛妾亡故之後寫下如此綿密的愛情記憶。這份浪漫早已被凝固在風雅的明清,我生活的年代裡,已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專注和永恆了。於是對小宛,我或多或少有一些艷羨,她的端艷姿容,她的詩詞才華,她的刺繡烹飪技藝以及她與冒辟疆輾轉於離亂之間的深刻愛情甚至她如花的早逝。
  小宛的一生鬱結着很多“寸寸柔腸、盈盈粉淚”的痴情。在她身上也有愛國的情懷卻不似李香君那般彰顯,她更多地保留着一顆多情的女兒心,更多地為自己的愛尋覓,等待,守侯。
  小宛是從香君處聽聞冒辟疆的正直和才能的,和許多秦淮女子一樣,她心中企慕不已。從那時起,她便開始了對冒辟疆的期盼和含而不露的追求。她很倔強地保持着身體的潔淨,對南京城朱統領的威勢不屑一顧,拂袖而去,蟄居蘇州。冒辟疆終於被不屈辱,不受侮的小宛感動了,主動前往蘇州尋訪。然而愛情總會被許多迫不得已的理由阻擋。冒辟疆曾答應考取功名後讓小宛從良,可後來落榜,所以他無顏再見小宛。而小宛卻因眷念冒辟疆,又遭紈絝子弟的欺凌,暫時離開了喧鬧的南京,移居蘇州半塘,閉門謝客,專等冒辟疆。這份痴情的勁兒恐怕是一般俗女子無法企及的,愛之深切一覽無餘。蒼天不負有心人,三年之後,窮苦窘迫,心力交瘁的小宛終於還是把冒辟疆給等來了。兩人歷經滄桑變故,終於團圓。小宛隨冒辟疆回了如皋,住在“水繪園”里。本想安居樂業的,但為逃避戰亂,兩人又流落他鄉,以致小宛被搶入清宮。
  關於小宛的死說法頗多。就我而言,最喜歡的一種說法是:冒辟疆捨命假扮太監,潛入蘭馨宮與小宛相見,共商逃跑計劃時,皇后和皇太后帶着御林軍闖入。小宛知大事不妙,忙掩護丈夫越窗而逃,然後自己接過皇后、皇太后所賜的九尺白綾殉於這場與冒的純真愛情。
  如果說女人生來是為了愛情的話,小宛做了一個女子所能做的一切,她的付出是痛苦的也是甜蜜的,這是一種華麗的哀傷,是一種奪目悠遠的無悔。
  有時我也想,一個女子一生的痴愛以及伴隨而來的苦難換來的《影梅庵憶語》真的不過是一冊微而又薄的紀念而已。
  
  柳如是
  明末女伎中,柳如是算是身後很寂寞的人。除了陳寅恪先生為她作了《柳如是別傳》外,文人對她的關注是極為淡漠的。對此,我一直感到遺憾,一個遭時不偶,命運多舛卻獨立堅強的可敬女子,歷史和文學卻都惜於給她筆墨。
  我想柳如是假若活在今世必是一個叱咤風雲的前衛女強人。美貌與才華,現實與浪漫,世俗與高雅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性格中有着一種浪漫的毒素,她總懷有一種少女般的愛的憧憬卻從不將愛情視為至高無上的東西。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深深知道:男人掌握世界,女人靠掌握男人掌握世界。於是她有了一種與李香君不同的救國情懷,也有了一生的情愛糾纏。
  柳如是是雛妓出身,十四歲遭宰相周道登姦污,被其收為小妾,博得周道登的歡寵,引起了群妾妒忌,說她與書房琴童私通,於是周道登大怒之下將柳如是又買作娼妓。涉世未深的柳如是又被懦弱的松江士紳弟子宋轅文玩弄了一番,於是她不再相信萍水愛情,她開始了一生的追逐,追逐奇偉男子漢,追逐世紀末對她而言十分狹窄的世界。
  柳如是以十分豪爽不羈的態度去追求復社領袖陳子龍,然而陳子龍無法接受其大膽的行為,以不置答的形式委婉謝絕了柳如是。這次追求失敗了,柳如是感情上的功利好勝膨脹起來,進一步去找比陳資望更高的人。
  柳如是23歲那年冬天,下了背水一戰的決心,放舟虞山,拜訪半野堂,選擇了59歲的錢謙益託付終生。
  事實上,柳如是嫁給錢謙益與愛情已無多大關係。她更關心的是錢所能帶給她的聲名地位,以及實現愛國心願的機會。柳如是不是個貪心的女子。她想得到的無非是一種安全感和一種世紀末的時代感。
  她企圖通過錢謙益來展開力所能及的反清復明活動,可誰知錢謙益晚年失節,與奸黨阮大鋮同流合污。柳如是一生所有的夢想都幻滅了,於是遁入空門,最終懸梁自盡。她從一開始就兩手空空,直到結局。
  如果允許我用命運來解釋柳如是的話,我想她的不幸是秦淮八艷中最甚的。柳如是有才華有魄力,獨立自主,灑脫不羈,全然不是女伶人的媚俗之態,而頗具俠義君子之舉。可惜與其非凡天賦相碰撞的是狹窄黑暗的人生旅途,她縱有千般技藝、萬般才華,也是枉然。
  人生最大的不幸便是如此:生活把生命打敗。
  
  陳圓圓
  關於陳圓圓,我聽得最多的便是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卻不知道冒辟疆與她也有一段情緣。
  與吳三桂在一起的陳圓圓是用愛國盔甲武裝過的人,但與冒辟疆在一起的陳圓圓卻是一個真性真情的水樣女子。我很敬佩陳圓圓亂世中的平靜和端莊。她毫不似其他秦淮女子一樣亂世兒女乍相逢,喜也不是,悲也不是。她就像一枚製作精良的錢幣一樣,一面是收斂的柔情,一面是堅定的俠骨。不斷被人拋起,可無論怎樣都能穩當地落地,要麼親情在上,要麼俠骨在上,一樣的平和、從容、處亂不驚。縱是與冒辟疆永生錯過,也仍氣韻飄逸;縱是吳三桂與李自成爭得江河震動,她仍氣定神閒地坐在生活的簾後。她的真實與虛幻宛如好花在三春時開到明亮迷離。
  據說,晚年,陳圓圓出家為女道姑,高山鸞影,不見所終。
  這是典型的陳圓圓結局,天心與人世之間,可以彼此默認心許到山川無聲……
  
  寇白門
  寇白門是秦淮八艷中最平凡的一位女子。也就是因為她的平凡,她才擺脫了其他許多姐妹的情愛掙扎和紅顏薄命的宿命,明亡後,成為八艷僅存的一家。
  她也期待愛情,也為心上人吳應箕付出了青春和等待,但並不執着,在香君等人的愛情陰影中找到了失戀的自慰。她也參加愛國鬥爭,像那個時代任何一個與復社文人接近的青樓女子一樣,懷着的感情更多是一種盲目的堅持和追從。
  寇白門在順治六年找到了一個姓韓的士人,訂下了終身之約,從此退出秦淮,在夫子廟擺了一個“白茶”攤,邊吃黃瓜,邊賣茶。
  據說,秦淮八艷中惟有寇白門直到老年依舊膚色如雪,潔白滑嫩如少女。有人把這歸功於白茶,也有人將此歸功於黃瓜,我卻認為這應該是寇白門平凡的一生並未給她刻下太多滄桑的緣故。
  於是信了“簡單最幸福”的人生原則。
  
  顧橫波
  顧橫波的一生在秦淮八艷中也算得上坎坷了,然而後世對她卻極為沉默,這大概要歸於她過於逆來順受的柔弱性格。
  女人的弱往往有一種驚人的承受力。當人生的不幸壓上顧橫波嬌弱的肩頭時,她從不反抗,只一味地包容,藏在紅妝烏巾里,藏在艷服紫袍內,抖落到寒風中。她面對厄運時,總是第一個反應出:找條退路。事實上,對於她這樣的女子,任何一條退路都是一個深淵,她所面臨的和她所退避的都是一種不幸。可悲的是,她常常把五十步的不幸錯認為安全。她的內心是模糊的,動搖的,好在她不是個心志高遠的人,她總能滿足。她根本看不到自身的悲哀,也毫無破繭而出的勇氣和意願。她的世界如同一面湖水,有陳渣卻能很快沉入湖底,有風吹過便起點點漣漪,不平靜也不複雜,全看濁世的觀照。
  顧橫波與江左三大家之一的龔鼎孳的姻緣是眾人皆知的,然而這果誠是顧橫波的愛情選擇嗎?
  當年,阮大鋮寫成《燕子箋》,要求顧橫波去演唱,橫波不從卻又怕成為阮大鋮刀下的“美人肝”,於是收拾細軟,嫁與龔鼎孳作如夫人。
  假如不是阮大鋮威逼着去唱《燕子箋》,誰曉得顧橫波的歸宿是個什麼樣子呢?龔鼎孳不過是顧橫波人生中的一條退路罷了。
  
  附記
  長長的秦淮記憶終於鋪滿了眼前的稿紙,在該打上句號的地方,我竟無語凝噎。香艷的秦淮河,厚重的歷史風塵,無可奈何的沉重,時光里湮沒的陳年舊事汩汩不停地淌過我的心頭,思緒還在不肯止息地前進着,可筆墨卻再也走不動了,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文字的笨拙。
  我想在我蒼白的追述的最後有兩段詞應該突現出來:
  彩袖殷勤捧玉種,當年拼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晏幾道
  催促年光,舊來流水知何處?斷腸何必更殘陽,極目傷平楚。晚霽波聲帶雨,悄無人舟橫野渡。數峰江上,芳草天涯,參差煙樹。
  ——廖世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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