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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奧斯汀式的《面子》
送交者: 杜然 2005年08月29日19:00:4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自從1993年迪士尼公司發行《喜福會》一片之後,《面子》(Saving Face)是第一部由好萊塢出資拍攝的有關華裔美國人的電影。這部電影5月27日開始在紐約和洛杉磯的6家電影院放映,首周就取得了10萬美元的票房,而且絕大多數影評人都給了這部電影非常不錯的評價,諸如“具有簡·奧斯汀的風格”等等。
1998年,從台灣移民到美國的伍思薇從斯坦福大學獲得了計算機專業的博士學位之後,在微軟覓了一份工作。沒過多久,因為微軟準備進行業務重組,伍思薇所在的部門突然變得無事可做。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清閒,於是她開始寫小說,創作靈感來自她的同性戀經歷,以及她的母親因為人到中年產生的諸多煩惱。
有一件事一直很令人困擾,許多理工科的人寫出來的東西比學文科的人寫出來的東西強很多;但學文科的人卻永遠不可能分清楚硫酸銅和二氧化鈉的分子結構。伍思薇的說辭很老套:“其實我一直想當一名作家。”
為此,伍思薇特地參加了西雅圖大學一個為期12周的電影劇本寫作培訓班,最後,她用三個晚上的時間創作了《面子》這個劇本。令她意外的是,培訓班的老師很喜歡這個本子,並且建議她,趕緊搬到紐約或者洛杉磯,找機會親自導演這部戲。這句話打動了伍思薇,決定給自己五年的時間來完成這件事。她想自己的積蓄足夠過幾年的苦日子,於是乾脆辭掉在微軟的工作,搬到紐約的布魯克林區。
伍思薇一邊在紐約大學學電影,一邊抓住一切機會給導演們打雜,從攝影、照明到剪輯、配音,從理論到實踐,她把電影的拍攝流程摸得倍兒熟。但在這三年裡,她與自己的夢想始終保持着一段距離。轉機出現在2002年,那一年她參加了好萊塢一個針對亞洲人的電影劇本大賽並最終獲獎。之後,她見到了好萊塢的許多製片人,其中大部分是亞裔美國人。這些人對伍思薇的劇本提出了各種修改意見,諸如把劇中的主人公變成白人,將同性戀情節變成異性戀情節,能不能找一位有經驗的導演來執導等等,對於這些建議,她都用斬釘截鐵地口吻回答:“No!”
就差那麼一步,再去洛杉磯試一次。這一次,伍思薇碰到了一個叫Teddy Zee的華裔製片人。Teddy Zee是Overbrook Entertainment的總裁,這家公司是好萊塢的大牌黑人影星威爾·史密斯的自組公司。Teddy Zee是第二代華裔,父親出生在上海,在美國當廚師,母親裹過腳,一生不會說英語。這種文化背景使Teddy對伍思薇的劇本愛不釋手,並為她找到了投資。
開機儀式在2003年秋天舉行,燒香拜佛,一切都像模像樣,雖然電影投資只有區區的200多萬美元。沒錢有沒錢的玩法,威爾·史密斯在給自己的影片《全民情人》取外景的時候,也捎帶着幫伍思薇取了《面子》一片的外景。拍攝沒進行多久,伍思薇突然想起當時正好是她許下把《面子》親自拍成電影這個願望的第五年。
這部只花了27天拍攝的影片從一場舞會開始:28歲的女外科大夫維爾和48歲的守寡母親一起參加舞會,她們都希望對方能碰上自己喜歡的人。母親滿懷心事,心猿意馬;而女兒則被漂亮的芭蕾舞演員維維安迷住了。三個女人一台戲,至此,這部電影的三個女主角悉數上場。
母親並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個同性戀,她希望維爾嫁給一個華裔青年。那個男孩每次在地鐵站碰到維爾,都會塞給她一包他父親配製的中藥。這樣的男孩子,估計維爾就算不是同性戀,也不會喜歡。
陳沖所扮演的母親與自己的父親住在唐人街,那是一個中國傳統氣氛非常濃厚的家庭,女兒和美髮店裡的女顧客(她在那裡工作)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從女兒到妻子到母親,她永遠是別人生活中的一件附屬品。
維爾和維維安在小愛河裡越陷越深,表情一貫嚴肅的維爾也開始經常面露笑容,用她朋友的話說:“除了在給病人動手術的時候,從來沒見過你這麼開心。”但是麻煩卻來了:維爾的母親老樹抽新枝,朽木發新芽,竟然意外懷孕,被維爾的外公掃地出門,流落到維爾位於曼哈頓的公寓台階上。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母親一直不肯講。公寓裡只有一張床,母親占了一半,每天靠肥皂劇打發日子。隨着她的肚子越來越大,維爾的生活空間越來越小,維維安早已不耐煩當一個被藏起來的人。為了維持和維維安的關係,維爾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給老媽找一個老公……
《面子》的情節讓人想到另外兩部電影:王穎的《喜福會》和李安的《喜宴》。《喜福會》描述了華裔移民第二代與上一代在文化認同上的差異。代與代之間因難以溝通的隔閡而產生的摩擦和衝突,或許是移民家庭第一代與在移民國家成長的第二代相處時的共同特徵。儘管移民第二代是在與父母迥異的社會中學習、成長,但畢竟是在同一個屋檐下過日子。或許他們沒有自覺,但父母的思考方式、言行舉止還是不免影響他們。就像在《面子》中,無論是維爾還是陳沖所扮演的母親,都希望成為上一輩人眼中的好女兒。但是,《面子》所關注的,並不僅僅是兩代人之間文化的衝突,同性戀情節的加入,使得影片的戲劇衝突並非僅僅是一種文化碰撞的結果,更是超越種族的共同的人性所致。而從這一點看,《喜宴》不過是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第一代華人移民對於華人傳統文化的諷刺挖苦,而《面子》則以一種溫情的態度關注華人社區的種種陋習,雖然可笑,但也不乏可愛。而這種溫馨,足以吸引那批chicken film的忠實觀眾。
伍思薇說,這部電影是她寫給母親的一封“情書”,但她否認這是一部自傳電影。她只是想通過這部電影告訴人們:無論是亞裔還是非裔,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年輕還是年老,只要自己願意,無論在人生的什麼階段都可以獲得重新開始的機會,無論何時開始自己的初戀都不會太遲。而最後這句話,還印在了《面子》一片的電影海報上,雖然顯得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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