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上學期的時候,梅卿卿選修了一門書法課。學校的課程並不很多,同學都在各自忙着,考研、或者準備找工作。梅卿卿挺閒,沒什麼一定的目標非得去爭取。至於畢業以後何去何從,她也淡定,一切隨意而已,何必如此早早地勞心勞力。她素愛詩詞,想着再知些琴棋書畫、風花雪月,豈不更怡情。一向只在文字裡打轉,梅卿卿似是有些忘卻了紅塵歲月,自己還住在人間。涼秋九月的天,亭台樓閣、秋色連波,正適合湖光水色里去尋幽攬勝。一襲素衣,抱本書,可以在水邊柳外悠然半天。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兩年多。第一堂課。梅卿卿喜歡坐在第一排,一來近視,二來近觀,所得應該更清楚些。聽說教書法的蕭老師比較年輕,不是老學究型,尤其可以說是詩、書、畫“三絕”,但性甚清高,總是一人獨來獨往。傳言他好象還是一人住在這座城市。卿卿姑妄聽之,絲毫塵外不相關。推門,來者走上講台,放下手中的書。梅卿卿略一端詳,稍嫌清瘦的身材,戴副眼鏡,倒是滿身的書卷氣,濃得化不開。心中先自安定,料其字必如人一樣地悅目。轉而忽及,若給他換一身唐裝宋服,豈不一丰神秀逸的書生才子?一笑,低頭莞爾間,已拂去這一綺思別念。第一次課,講些簡單的書法常識與理論,時間很快就過去。大學裡都是兩節課連上,及到第二節,蕭然叫同學下次帶好筆墨紙硯,根據自己的愛好選好字帖,就可以臨摹了。停頓下,又說:“大家現在可以隨意地寫幾句話,我來根據你們目前的字建議你們選個比較容易練就的字體。”“當然,只是建議,想練什麼樣的字大家可以自己定。”一片紙翻筆動的聲音。梅卿卿閒閒落筆:“梅為花第一,人是玉無雙。——梅卿卿”思緒又開始飛揚,遠在九天之外。蕭然走至她的身邊,看她神情,大概是“思接千載”去了。再看她的字,卻是驀然一動,其字其義,皆出於他人之上。好一句心高氣傲的梅花無雙,亦好一手輕狂不羈的牽情寫意,絕殊女兒性情。如果,字如其人,那麼她,就過於稜角分明了,日後免不了任性任情。而 “卿卿”,該是她的名了,好美,想必是父母的鐘靈毓秀吧。當下,卻只是輕言:“你的字,楷書先學柳體吧……”卿卿一驚:“謝老師。”等他的下句,卻未得。抬頭,蕭然已至別人身旁。一絲悵然,轉瞬即去,她繼續她的神遊。此後每課,梅卿卿專心臨摹她的柳體。蕭然認真教他的每個學生,當然,包括卿卿。偶爾,他也會興起,執筆,在學生的紙上揮灑一番,那一手如他的人一般略微秀媚的行書常常讓他們羨慕不已。可惜卿卿的楷書卻總寫不好,仿佛受不了那麼嚴肅端正、一筆一划,寫得拘謹不堪,常常橫逸斜出。蕭然看在眼裡,些微的嘆息便不經意露出,倒不是為她的字,是為她的人,寫字如做人,怎麼就不懂要守些規格和制約?一味隨意,誰來相容?卿卿,這個不知收斂的女子,將如何是好?字還是久未長進,卿卿便寫得煩躁起來,更兼敏感的心性,老師淡淡的搖頭嘆息卻不發一言更惹來不少抑鬱。於是便不那麼用心起來,雖還說不上敷衍了事,卻沒了當初的興致。老師也不過問,不過是學生,哪管得了那麼多。日子就這樣過去,一晃,一學期已過。臨末,梅卿卿的書法選修只得了75分。卿卿反正無所謂,雖說學甚了了,未達當初所願,算是一樁遺憾,好在原也未曾想如何成就,不過是多些了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