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學期,班裡的同學越發地忙,梅卿卿還是一樣地悠閒自在。正是梅花開放的季節。周末,卿卿又獨自賞梅去了。一樹一樹的梅花,淡紅淺白,在湖邊水湄洗盡鉛華、瑩然而立。卿卿滿眼的沉醉,卻恨無丹青妙筆,留住這一片暗香疏影,只能飽飽眼福了。轉過一處小橋,抬眼梅樹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卻躍入眼帘。他靜靜而立,正在揮筆作畫,眼中似只有這身前筆下的梅花。梅卿卿不忍打擾,相隔着欣賞起這一幅天然的“梅花背影圖”來。不多時,蕭然已停筆,收拾好,轉身。梅卿卿已至眼前:“蕭老師好,一個人來看梅花?”“恩,卿……”,蕭然未及反應地答着,才出口卻已驚覺:“恩,是,你也看花來?”一聲已吐出一半的“卿卿”讓梅卿卿欣然,好友都喜歡這麼叫她,看來蕭老師也不例外,當下便去掉了一些老師和學生間的隔閡與距離。這個名字真是得天獨厚,能被別人所愛,叫着親切,聽在自己耳里,更是無比地動容,仿佛只這一聲稱呼,自己已被其憐惜、寵愛了千萬年。臉上便已漾出無數的歡欣喜悅:“老師,把你剛才畫的畫給我看看好不好?”有些撒嬌的小女兒情態,聲音便也柔媚起來。蕭然輕回了一個“好”字,便遞上自己的畫。“怎麼老師你要題上這句‘半落梅花婉婉香’呢,蘇軾的另一句詠白梅花的 ‘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不更好嗎?你這句哀婉了些。”卿卿看着紙上片片已然飄落枝頭的花瓣,好似一影無人惜墜的迷離。蕭然驚訝、疑惑,望着梅卿卿的無知無覺,也知道只是巧合,她只是無心說了這句有關梅花的詞,不是故意說的自己。再說自己很少向人提及,她怎麼會知道呢。倒是看得出她有很好的詩詞功底,能知道出處。轉即黯然:“許是關乎心情吧,不自然就流露在畫裡了。”忽然就思及那些傳言,卿卿小心翼翼地:“其實是為了《減字木蘭花》最後那句‘不似秋光,只與離人照斷腸’?”蕭然不語。卿卿善解人意地轉過話題,殷殷地:“蕭老師,把你畫的梅花送我好不好?”觸及卿卿柔柔的雙眸,蕭然又有些不忍,為自己剎那的沉默。看她一臉的期待,也真不忍心拒絕。笑笑,卻說:“你自己剛才不也覺得這幅畫悽惻了些嗎,下次再畫幅送你行不?”“學生敢說不行嗎?”看到蕭然的笑,卿卿便調皮起來,登時就燦爛了這一片梅花,“蕭老師,你可記得,欠我一幅梅花呢。不許賴的。”時間還早,兩人便沿着湖濱漫步起來,話題差不多都和梅花有關,偶爾論及卿卿的學習,還有各自的生活。雖然平時都不是多話的人,但這一說起梅花、還有詩詞來卻竟然也沒完沒了。蕭然知道了卿卿極愛梅花,更已將自己還未曾有的書齋命名為“梅花小築”。蕭然又在卿卿的輕聲細語裡答應了再給她寫幅齋名。卿卿也明白了原來蕭然同樣地愛着梅花,不過,比起她的那份深沉執著似乎就略遜了些。無意中蕭然就問起梅卿卿的名字來:“你這‘卿卿’兩字是不是取自於‘卿須憐我我憐卿’?”話一出,蕭然就知不妥,怎麼就這麼問起來了?卿卿如水的雙眸已經轉來,只一瞬卻低下了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窘迫。等這句話應該已等了前世今生了吧,好象只為在今天他為自己說出。含羞帶怯,又有些落寞:你的名,為何一樣地如此纏綿,可惜呢,你早已經是別人的蕭郎了。不知道你是不是還知道那樣一個“我不卿卿,誰人卿卿?”的典故呢。嘆氣,又笑自己:怎麼可以,想到夫妻間的這個故事呢。折一枝梅花,放在鼻端輕輕地嗅,那一縷幽香。怕不是,別有幽愁暗恨生吧。蕭然一時也無語,好象剛才聽她是“恩”了一聲的,怎麼就不說話了呢。心裡自然是不知道她又轉了些什麼念頭了。看她折下梅花,又似眼含笑,卻眉含顰,仿佛蘊藏着無限情懷,欲說還休。也輕輕嘆一聲,方察覺已是中午時分,耳畔已聽得梅卿卿在說:“蕭老師,謝謝你今天陪我看了一上午的梅花。”怎麼竟象是別離之音,蕭然一怔:“這是什麼話?”轉頓,“你應該餓了吧,老師今天請你吃飯吧,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卿卿抬頭,正迎上他眼裡的笑意:“跟你學的。”“這都誰是老師了啊。”卿卿不依,“我什麼時候收過你這麼一個……討厭的學生了?”梅花也都含笑,今夕何夕,好一份兒女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