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也是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性別。這種意識，和青春期的性別意識又不同，更傾向於本體意義上的認知，基於一種虛無之後的回歸和投擲大地。
　　
　　向來不願意做什么女權主義者，但越是排斥這些東西，往往越說明我內心的掙扎與矛盾。總是在無意識中特別親近關於女性的話題和作品。從關注王安憶．嚴歌苓，陳染等女性作家的寫作開始，我便已經非常嚴重地有了性別意識。之後對諸如林徽因，波伏娃感興趣，大抵逃不過這種性別意識的影響。
　　
　　我時常大大咧咧，讓人覺得豪爽而缺乏女性的溫柔，於是乎，我的朋友中，男性朋友不少，我願意傾聽他們談他們的苦惱和孩子般的耍賴，而他們似乎也不排斥我偶爾發發女性固有的牢騷。我也從來不相信異性之間不可能有純潔的友情之說，從根本上講，男人都是孩子，他們總是在生活中尋找母親般的慰籍，因為他們已經無法如同孩提時代那樣再向母親細緻地撒嬌了，他們已經成人，在母親面前，便是男子漢大丈夫，必須讓母親放心，必須承擔起家庭的責任，於是，找母親傾訴，已經不太可能了。可是他們又不願意找同性朋友傾訴，尤其是某些暴露了他們脆弱的一面的東西，男性之間，更多願意把酒問青天，談談大志和理想，談談政治和女人。男人之間談女人，幾乎是笑談，從來不以正經的態度抑或要緊的疼惜，為了展示他們的大男人氣魄，他們談女人，只是陪襯，從來不是主題。但實際上，他們何嘗不是離不開女人呢，他們不願意承認，只是偶爾會在異性知己面前傾吐一番苦惱，諸如失戀之類的苦惱，找一個女性傾訴，總是比找哥們吐露要舒服得多，哥們只會告訴你天涯何處無芳草，只有女性朋友，會細緻地安慰你，會和你探討，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甚至有時候可以替你的那一半設想，給予一些雖然無用卻也讓人倍感慰籍的意見。
　　
　　男人需要女人，但是女人需要什麼呢？其實，女人更需要女人。這是女人得以生存而不令男人覺得煩的唯一辦法。
　　
　　...
　　
　　所謂閨中密友，大概就是解決一些男人無法完成的問題。女人之間的話題，太容易讓男人成為全部的主題，這是一個可怕的定律，卻也難以顛覆。女人之間的友情很脆弱，這大概源於女人一旦結婚生子，便為家庭所束縛，幾乎喪失了自己的一切空間，這種情況，實在普遍得很。但是讓女人失去獨立空間的丈夫們也許沒有想到，女人喪失的空間，往往會加倍從你那裡找尋，而你，只能無辜地說，我是男人，我無法忍受你的細緻和敏感，我無暇陪你慢慢琢磨，這個時候，丈夫們才開始覺得失策，不讓女人擁有她們的空間，卻是招惹自己的煩惱。於是，聰明的丈夫們當紛紛起義，支持女人們出去社交，只要你不是單獨和一個男士約會，你們女人，愛咋樣就咋樣吧，只要別煩我。
　　
　　那日見寫專欄的西門媚寫她和小你，寫兩個女人之間的往來。那是神往，女人之間的神交甚是可貴，因必須排除一切女人家的小氣和嫉妒，才可能稱得上神交。多數女人之間的交往，只是攀比和賣弄，即互相比誰的丈夫賺錢多，誰的孩子更聰明一些。如此而已，有點悲涼的味道。倘若女人之間真正有了神交，這個女人便大致可以活得比較瀟灑了，因為她們對男人的依賴又少了幾分，男人不嫌你煩，女人便也顯得可愛之至了。
　　
　　母親總是很慷慨陳詞地告訴我，她一切以父親和孩子為中心，家庭便是她的一切，她從來不會在同事或者女伴面前傾訴煩惱和痛苦。於是我很同情母親，我總覺得她的苦惱無處宣泄，遲早有一天，父親會覺得煩。幸而母親把我當作了唯一的知己了，我也欣然受命，和母親無話不談。傳統的家庭婦女總是容易遭遇這種問題，即喪失自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永遠只有丈夫和孩子，她們容易迷失，也容易產生危機感，容易對丈夫產生不信任，因為男人的圈子實在太大了，而當女人一無所有的時候，她們往往是孤立而無援的。值得慶幸的是，母親喜歡看書，我也總是向她推薦好書，她自己也得工作之便，看了不少書。於是我竟然覺得不寫文章的母親也並不比寫文章的父親遜色多少。
　　
　　從高中開始，得住宿的方便，那時宿舍十個女孩總是無話不談。所謂“臥談會”從來沒有因為高考的緊張而有所中斷，每周末，我們總是留有一天，是通宵達旦地談的。女生的話題有趣，瘋狂，既談愛情和男生，也談對未來的想象，談一切她們覺得可愛和八卦的問題。大學如是，六個女孩的宿舍，依然臥談不斷。唯一可惜的是，畢業之後，女人之間的聯繫就沒有男人們喝酒那般頻繁和簡便了，女人有時候會陷入愛情之中，對同性友情的渴望會間歇中斷或者緩和，假如陷入家庭，那更是容易一切以家庭為中心了，同性往來，多了幾分禮節，少了年少時分的輕狂和率性。那日，一個大學同學和我電話聊了幾個小時，另一個在網上和我聊了數小時，雖然沒有見面，卻都說起懷念，彼此那種懷念，是對過去通宵傾談的懷念。
　　
　　第二日，獨居斗室，品味孤獨，孤零零地看書，上網，甚至不知所謂地發呆，卻不可抑制地寫下這樣的題目，是的，女人，離不開女人，儘管你時常自以為為男人而活，為愛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