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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乏時代的歌者----崔健
送交者: hillding 2005年09月29日07:03:1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一直以為,當他唱到“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的時候發出的是他的最強音,那是一種近乎決絕的高峰體驗,再往後,只能是走下坡路,而對於已經抵達的浪尖的剎那,就已經只是表徵了某種輝煌的記憶。當記憶能夠長久的持續,並且作為一個參照時,對於新生是不公平的。但是無法擺脫,作為普通人,我同樣需要自己的高峰體驗,而用音樂來引導和開闢的,我僥倖我嘗到過,無論是《一無所有》時的潸然淚下還是《最後一槍》時的乾脆果敢,並且因為源自自身肉體的貧乏,我會刻意地到音樂中去尋求,我試圖用自己的寄予,能挖掘出屬於自己的形而上,是的,我一直在期待中尋找,在尋找中嘗試,在嘗試中體驗,也許失望只是屬於自己的,就像感情只屬於自己。也許失望是必然的,因為有“刻意”的先行和“記憶”的左右。也許最終還得歸與自己的貧乏,但是,我仍舊不能抑制自己言說的衝動。好在這樣的衝動是音樂帶給的,好在這樣的言說是基於音樂,至少基於自己對音樂的理解。
    
    海德格爾痛惜的認為:人把生命的本質本身交付給技術去製造和處理,心靈被邏輯化。人沒有思考“存在”,只思考“在者”、對象,“思”的詩意被遮蔽,人並沒有真的存在,所以技術的白晝就是世界的黑夜。很遺憾,當下的社會是豐富的,因為有着無與倫比的技術含量的充斥,無疑海氏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明確的意識到並且指正出,這是技術的白晝。中國是落後的,落後表現在西方早已經經歷過的幾十年的東西,我們要返回來接着去經歷,就像前面的路已經被走過,而後面的人,並不可能繞開或者重新開闢,而是跟着已有的前人的後面亦步亦趨,繼續重複着已經被咀嚼過的殘羹冷炙,或者把已經被證明的東西重新證明。這樣的進步或者基於自己是進步,但縱向的參照已經是遠遠被拋到後面的還自以為樂的陶醉。技術的東西似乎比思想和其他形而上的東西更容易被嫁接轉移,但是思想的精神路程不得不,並且似乎是沒有捷徑可以尋覓。從這個方面講,信息爆炸帶給人們的頭腦爆裂要比西方的更甚,畢竟西方的技術進步是循序漸進的,而作為中國是一下子接受開來,“不是我不明白”的“明白”和“一無所有”的“有”和“無”基本還沒有經歷“存在”和“此在”的撕扯就已經轟然到來。在技術和思潮雙重衝擊下的頭腦為那殘留的“紅色情結”感覺虛浮,為曾經清晰的理想主義感覺模糊,為曾經的的力量感覺“無能”。但畢竟還得經歷這時代,好在有了這樣的一種“新潮搖滾”可以用來訴說,可以“懷抱着吉他視野開闊”。因為在藝術思維或者形象思維擁擠的時候,才能有片刻的逍遙和“撒野”,才可以在“籠中”為自己那點說不出的傷感做短暫的“緩衝”。從“這兒的空間”到“另一個空間”所要跨越的,不僅僅是“沒什麼新鮮”,而是另一種根本就無所依傍的“玩事不恭”的感覺。天空在變小,一種甜蜜的緊張,一種短暫的靈魂出竅般的充盈情感的形而上。怎麼會“失語”呢?在復調的狂歡中洶洶湧來的,是一種基於個我體驗的強大的真實。尼采所說的“用必要的隱喻來建立詞語間的緊張和衝突”,所以《無能的力量》要比《新長征路上的搖滾》更深刻,比《解決》更有張力,比《紅旗下的蛋》更有力量。“貧乏時代的歌者”,正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時代的“貧乏”他還要歌唱,他還能歌唱;同時,正是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貧乏,在強大虛無籠罩下的歌唱,永遠比空乏的浪漫和盲目的批判更有力量,更值得追尋和尊敬。他即使不能戰勝根性的“虛無”,但是因為“西西弗”的前奏和昭示,他忽略了一切的真偽,在如此貧乏的時代和自己的肉身面前,吟唱出《時代的晚上》,一種真正超越了平凡的詩意油然而生。
    
    海德格爾的時代已經是貧乏的時代,然而那時侯的我們依舊水深火熱。崔健的時代似乎剛剛和過去靠譜,別人經歷的,我們也必須經歷,因為我們是在走別人走過的路,已經不再需要我們自己去開闢或者延續屬於自己的傳統,但是無法直接嫁接的思想意識確實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因為那是你的骨子裡的東西,就象在《藍色骨頭》最後所幾次用多種聲音出現的“骨頭”。其實貧乏只是思想上的,“拯救大地”的英雄的消逝和“我想她就是個聖女”的白色衣服。形式的千姿百態和千變萬化倒是真正的繁榮直至“超載”,形式和內容的剝離就如同物質和精神,就如同“宏大敘事”和“私慾私語”,形式的開拓為內容的生發提供了真正的可能,當然,形式只是用來承載內容,但是任何有意的剝離都無非是一種強加。就如同真正到了一定要給你一點顏色時的故意的分化和強加,所以,其實《無能的力量》才是真正可以供奉的“神祗”,那時候的他沒有想那麼多,沒有想一定要“轉世”回來“拯救大地”,那時候才是真正基於藝術的虔誠,一種真正要要打倒自憐——反抗絕望——馴服欲望的個人詩意反抗。“你別看不起我我最怕人看不起我……”但是他沒有去顧及太多,他內心深處依舊埋藏的“偉大的人格”要比其他的旁系滋生都更有說服力。“混”是一種唏噓冷漠的自嘲,一種無奈的“可恥”下的自我認同。不想過多的去參與那麼多的紛擾世事,內心深處所固有的歸屬只是以這樣一種反向的方式說出來,要比那種做作的《農村包圍城市》更有個體性,在強大的現實和強大的自我中間的存在狀態讓也成為一個邊緣的“中間人”,一方面有無數的心理指向和闡述需求,一方面有Hip-Hop和Rap,有Rock and Roll,有各種姿態的形式可以承載昭示,一種“五馬分屍”式的演化和紛擾不得不用這樣的冷漠的字眼表達,急促或者迂迴,復迭中的推進。浪漫主義之後休再提心靈的聲音,一切聲音都是心靈的,一切聲音又都不是心靈的,需要的不過是在表達,一種來自哪裡已經不再重要的表達。這才是真正的後的提示,一種無奈的屈就和歸附。海德格爾在《詩人何為》中指出的:“在世界之夜”的時代,世界的深淵必須要被人體驗和忍受,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要有進入深淵的人。”同時代的詩人荷爾德林則更進一步的向世人發問:“然而,人性跌入黑夜深淵後會不會流連往返,會不會擁抱黑夜中的惡和荒誕?承受漫無邊際的痛苦會不會變成讚美痛苦和冷酷的快樂??”海德格爾和荷爾德林都已經應驗了,真正可悲的東西遠不只這些,而是在這種應驗中的人們已經失去了應有的自覺。
    
    那你還為什麼活着?這才是真正的題中應有之意,剩下的一切可以不去面對,“是不是我越軟弱越像你的情人?”發問的回語就是一種毀譽,但是沒有人來作答,他不過是作為時代的歌者體現了表露了一切,他有他應有的範圍和局限性。“愛情就是自由+你的人格”就等於說左的對面是右,堅持了一輩子來這麼一個定義,你想幹什麼?既然承認了“沒有什麼感情”又為什麼兩腿一蹬眼睛直了說出來了,“肉體”和“靈魂”是多麼奢侈的字眼。好在一切都可以不必去做解答,只消互相安慰着“渡過這時代的晚上”,只消承認“年輕人慢慢會老的”,只消服從了“誰都別想超過極限”,只消期望着“混了這麼多年總得混出點頭了。”因為已經知道只要步入正軌第二天立即“恐懼和破壞的欲望”就會消失,知道現在我想做的只是“需要的”,愛人民和愛土地都沒關係,恨氣氛和恨感覺都沒有目的,剩下的當然就是“多掙點兒錢兒多掙點兒錢兒”。
    
    那是一張多麼美麗的冷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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