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物·女孩兒·思念 |
| 送交者: shanxitiger 2002年04月13日19:29:0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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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女孩兒·思念 還保存着她留下的一張紙，是告訴我她家新地址時候畫的一張圖。當時她畫了地鐵線、路名之後，為了讓我能認清，又畫了那兒房子上的尖頂，“多象童話里的房子”她笑着說道，然後歪着腦袋想了想，又在房子上方加了幾顆星星。 她曾經評論說香港是“單維度”的城市，而上海是“多維度”的，所以她更喜歡上海。在她眼裡，香港代表了物質和功利主導一切的價值觀，而上海，雖然比香港要窮和落後，可是天上有一些星星，這對她很重要。我想，這可能是她當年選擇到上海而不是香港的原因。 她真是我生命里收到的一個禮物。 ************ 她不是個資質特別聰穎的女孩兒，在美國念的是普通的學校，在上海的時候曾經想申請南京一個中美合辦的學校，後來也沒什麼結果。 當時申請的時候她還問過我的意見，我幫她分析了一大堆，結論是別申請了，因為那樣對將來工作掙錢沒什麼好處。當然，她有自己的想法。現在我能稍微感受到她當時內心深處更多是渴望精神上的樂趣和成長，而不僅僅是職業發展。 這些都是當年我不很理解的。 可能別人會認為和一個異國女孩兒戀愛是件浪漫的事情，其實我們經常呆坐在飯店或咖啡館裡半天不說話，她習慣看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而我總是默默注視着她的眼睛，似乎我們倆都在思考和探索着什麼。當時我實在對她的心思（深處的）不是很清楚，還寫過首小詩： 星期五餐廳 淡淡的陽光 徒勞地 在一起後，一開始因為許多不同，還有許多的興奮和激動，不過很快就被平淡和隔膜取代了。有時候她會在夜裡到陽台上獨自抽煙，那種時候我就有種隱隱約約的無奈和痛苦，走到陽台的短短幾步也似乎難以跨越。 ************ 雖然女孩兒早就離開了，或許是永遠也見不到了，不過當再次經過那些地方、當寒風再吹到臉頰上的時候，我又想起和她一起的許多情形。 記憶象潮水一樣湧來，讓我漸漸完成以前沒能作到的 - 慢慢進入她的靈魂。現在，我想至少已經開始能觸摸到她心靈深處的一些東西，可以叫它靈魂、價值觀，也可以叫它生活態度或其他什麼，那就是： 用一種平和自然的態度對待生活和人，不恐懼、不憂愁、不被物質所奴役，懷了一顆敏感的心去觸摸和享受一切美好的東西。 她真是我生命里收到的一個珍貴的禮物，因為我想這些簡單的道理是從書上學不到的，而它們將會讓我受用終生。 ************ 當時我拉着她的手、離她那麼近的時候，為什麼沒有領悟這些，現在明白了，但剩下的只有思念了。 “老地方？” 真希望時光倒流，能再回到幾年前冬天裡的襄陽公園，回到那個童話房子裡，回到那些電影裡，回到那個有着一雙漂亮藍眼睛的女孩兒身旁。 琳，你在哪兒？
天堂影院·欣賞·女孩兒 在她家看電影總是我來提要求，然後由她象中藥鋪的小夥計抓藥一樣從幾百盤VCD里挑出來。有一次我說想看她最喜歡的片子，結果取出的是一部叫《天堂影院》的意大利電影。 情節我記不清了，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那是個充滿激情的故事，最後有段老片子的剪輯是各種接吻的電影鏡頭連在一起。在看那段接吻的鏡頭時，她一個人吃吃地傻笑着，眼睛仿佛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完全沉到了幻想裡面。 當時我想，對她而言我可能將只是那長長片段中短短的一秒鐘。 問她為何喜歡那部電影，回答說希望做自己熱愛的事情，永遠活在激情和幻想里。 ************ 她一直嚮往着充滿新奇、激動和夢幻的生活，可是在現實里卻選我作朋友，似乎有些矛盾。當時的我被她稱作“老派人物”，生活有些循規蹈矩的意味，談吐更不是妙趣橫生的那種人。 因為我們都是單住，懶得自己燒飯做菜，所以晚飯都是在外面小飯館兒一起吃。付帳的時候一般是一人一半兒，每次吃完後，她就默默地掏出錢包然後看着我，如果我說按荷蘭方式，她就付一半兒，有時候我說你掙的多你付吧，她就笑着把帳全付了，有時候我說心情好請你一頓吧，她也不跟我爭，笑笑就把錢包收回去了。 印象里唯一有一次她主動發表不滿意見，是說覺得“工作沒價值”，想做一種“更有價值的工作”，能“直接看到有人因為我的工作得到幫助和快樂”。 我曾經嘲笑她沒有“Will Power”，問象她那樣平淡、聽人擺布、消極，怎麼可能覺得生活充滿了“激情、新奇和夢幻”。她也沒怎麼跟我解釋。 ************ 離開前我問她是否後悔，她說怎麼會，到上海完全是自己的選擇，她在這兒的生活一直充滿了快樂。 這幾天的記憶總是回到那段時間，覺得她說的都是真的，只是當時我無法理解。 想起和她一起出去散步，有時候會在路邊兒站住了呆呆地站好幾分鐘，原來她在看對面的一棟建築，“多美啊，象鳥一樣”、“看啊，可能是好幾百年的建築呢”；或者在車裡突然地回頭，“那個女孩的發卡真美”。 是的，她的眼睛一直在關注着美好的東西，一旦看到了就默默地欣賞和大聲地讚美。 或許這就是她雖然平淡、沒有“Will Power”、對我言聽計從，但仍然覺得生活里充滿了那麼多美好的原因。有點兒象那部《天堂影院》裡放電影的小男孩兒，雖然沒有參與到電影故事裡，但是懂得用眼睛去欣賞。 ************ 喜歡和她在一起的主要原因也是她能讓我放鬆，然後總是被我那不算高明的笑話逗得哈哈大笑。反過來說，我也喜歡發現和尋找美好、幽默的事物，可能這一點同她有些相似。 在接受中來付出，在欣賞里來創造，女性的一些特質是如此奇特，那時候的我怎麼可能理解。現在有些領悟到，那樣的生命狀態，看似平淡，實際上同樣充滿了我用辛苦和努力追求着的生活里的激動。
女孩兒·電影·態度
一直沒問過她有沒有把我們約會的事情告訴她父母，但是想來美國女孩兒都比較獨立，她一年也就是聖誕節回家幾天，一段偶然的經歷也不見得願意告訴家裡人。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當時心裡有好多問題都不願意問她，可能是莫名其妙的驕傲吧。 ************ 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問她業餘愛好是什麼，她張口就說是看電影，我問除此以外還喜歡什麼，她睜大眼想了半天然後搖搖頭。其實平日裡她總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熱鬧非凡，我開始還奇怪為什麼只把電影列為愛好，後來才發現只有電影才溶入她的生命里，其他的一切對她都是可有可無的。 那時候我真擔心她不能分清電影和現實生活的區別。不只一次聽到她把現實生活當成電影來評論，比如有一次她說我象一部電影裡的人物，說我們一起約會讓她感覺象生活在一部浪漫電影裡，還說她將來要嫁給象什麼什麼電影裡的男主角。 離開上海前她打電話，說買的好多VCD沒法帶回家，問我要不要，被我一口拒絕了。現在想想有點兒後悔，裡面有她不少評論（她參加一個影評俱樂部組織），是了解她的一個很好的途徑。 ************ 她的身上有種快樂和隨意的天性，對什麼都不很在意也不執着，是我一直學不來的。 我那時整天想的都是工作上怎麼發展，將來怎樣出人頭第、怎麼掙錢。有時候和她在一起就問她對將來的打算，還總以大哥的姿態教導她幾句，可是她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對未來也沒什麼憂慮。 孔子倡導的是盡力去做、事情成不成要隨天意。她呢，則是不很努力、事情成不成無所謂、如果有不順心的過一會兒也就忘了。就象我們之間的關係一樣，雖然我因為了驕傲的緣故，裝作很不在意，可是當時對她還挺當真的。而她的態度則更象一艘沒有槳和舵的小船，隨風在河上亂漂。 有時候在和她一起看電影，我累得睡倒了，凍醒過來時她還在看電影，把我當成個家具一樣晾在旁邊，也沒想到找個被子給我蓋。現在想來，跟她在一起的日子裡從沒見她堅持過什麼，我要什麼她都答應，我拒絕她的要求她也很爽快地接受。 只有她快樂的心情一直沒變。 ************ 離開的時候她告訴我說有種幾千元的套票，可以坐飛機到十幾個國家，中間每個國家允許停留那麼幾天，全部玩一遍要兩個月。她打算去看看，在開始下一份工作或突然死亡之前。 當時覺得她的生活混亂不堪、沒有明確目標，心理上有種比她更成熟的優越感。 現在看來，那個美國小妹妹對生活的態度可能更接近真實和理想。 --------------
淮海路·記憶·女孩兒 前幾天經過淮海路，發現襄陽公園被改成了開放式的，原來幽靜的地方現在變得熙熙攘攘，勾起了我的一段記憶，象是在回憶一部黑白記錄片，有種奇特的感覺。 ************ 那時候因為工作和生活的壓力，感情正處於低潮。遇到一個女孩兒就不由分說地喜歡上了，可能也是對平淡日子的一種補償。好在我們離的不遠，正好是淮海路的兩頭，所以見面的次數就比較多，而且經常利用中午時間出來聚餐，襄陽公園就是我們偏愛的一個約會地點。 記得冬天裡我常穿的是一件風衣，她則是薄薄的紅羽絨衫，還愛敞開了領口。我們經常買些炸雞、菜包之類的中西垃圾食品，然後帶進襄陽公園去吃。公園其實非常小，裡面大樹參天，有幾個買月票的老人在散步，椅子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我們找一張椅子坐下，邊吃邊看，好笑的是我們不看周圍，而是相互對視，因為周圍的人都在悄悄地看着我們。 雖然她是美國女孩兒，可是女孩兒的嗜好可能全世界都差不多。那時候華亭街的服裝鞋帽市場還沒搬，我們一般從襄陽公園出來就溜達到那兒，如果有時間就淘幾件便宜貨。我還給她買過個背包（象軍用的）和一雙拖鞋，她買過個三塊錢的玩具狗送我，叫什麼史奴比。因為旁邊美美百貨底樓是個食品店，女孩兒貪零食的習慣在她身上也表現得很充分。特別是有個炒貨櫃檯是她最喜愛的，隔三差五要買些松子核桃之類的磕着玩兒。 上海的冬天是很冷的，特別是風，夾雜着陰濕的潮氣。可是我們還是喜歡到露天的公園裡約會，遠遠兒的一看到紅色羽絨服，我的心裡就變的暖暖的，好象全身被陽光曬着，也顧不得周圍人的目光，大膽地拉她的手。 ************ 晚上最普通的就是去看電影。我們都沒什麼錢，離淮海路挺近的上海圖書館裡有放原版電影的，而且特別便宜，於是圖書館就成了我們晚上的約會地點。 她一直驚訝為什麼上海有那麼多小飯館兒，而且燒的菜都那麼好吃，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每次邊吃晚飯邊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長得很美，是湛藍湛藍的，總是在笑，是的，她的眼睛總是在笑，即使她的臉扳起時眼睛也仿佛一直在微笑着。我當時對一個美國女孩兒沒抱什麼太遠的打算，只是安靜地全身心地沉浸在她所帶來的美和快樂裡面。 看完電影后，我送她回家都是到門口就離開了。有一次，忘了是一部什麼電影，那次看完後我不知道為什麼非常感動，出來後我提議在周圍走走，走到美領館附近，我問她有沒有可能就留在上海了，她說或許吧，我一衝動就吻了她。 吻她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睜着看我，然後從她嘴裡吐出個橄欖核吐到我嘴裡，她哈哈哈地大笑。從那以後我們就上她家去看電影了，都是VCD。現在想想，可能美國女孩兒就是這樣的，把在異國的生活作為一種“經驗”來積累，雖說她也是善良真誠的人，但終究不是認真的。 ************ 淮海路上的樹葉都綠了，她休假回來後曬得黝黑。我幫她畫了一張素描像掛在房間裡，過了幾天發現沒了。她告訴我說，她父母都是“種族主義者”。 儘管如此，我心裡還是留了一小塊地方給她，還有淮海路、襄陽公園等許多和她一起待過的地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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