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白衣怪 (1)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0月31日17:00:1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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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程小青
人們都說偵探生活是一冒險生活。是的,這句話我自然承認,不過,據我的經驗所得,我 的意識中的冒險的定義,也許和一般人的有些差別。我覺得在偵探生活的冒險之中,往往 使人的神經上感受到一種欣羨緊張的特殊刺激。這是一種神經上微妙的感覺,原不容易用 文字的方式表示的。舉些具體的例子吧。譬如:黑夜中從事偵查,或捕凶時和暴徒格鬥; 或是有什麼狡黠的宵小和我們角智鬥勝,用計謀來對抗計謀,處處都覺得凜凜危懼,而神 經上同時可以感受到一種興奮的刺激。這樣的刺激,至少在我個人的主觀是很有興味而足 以饜足我的需求的。 危險的境界,和疑難的局勢,不知經歷了多少。例如在那黑地牢事件中,我曾遭到槍擊, 灰衣人案中,我又受過暴徒的猛襲,幾乎喪失我的生命,而所獲得的報酬,也即在這一種 微妙的刺激。如果我的冒險的見解也和尋常人一般,那麼我早應知難而退,即使我為着服 務社會的責任心所驅使,也盡可另尋途徑,又何必有時竟放棄了固有的職業——著作生 活——而跟着霍桑去干那非職業的冒險勾當呢? 處其境——事實上我也曾充任主角的一分子——仿佛陷進了五里霧中,幾乎連霍桑也無從 着手。並且這裡面因着性質的幽秘詭奇,還有一種恐怖的印象,至今還深鐫在我的腦中。 不過在這案子的開端,卻又似帶些兒滑稽意味。從這滑稽的僵局上觀測,誰也料不到那結 局會如此嚴重。 光,已顯露出酷熱的威嚇,連鳳姊姊也躲得影蹤全無。乾燥的空氣,使人感覺得呼吸的短 促,幾乎有窒息之勢。我每逢夏天,總在清晨時工作,中午以後便輟筆休息。可是這一天 清晨時既已如此炎熱,我的規定的工作,也不能不暫時破例。我趁這空兒,別了我妻子佩 芹,到愛文路去訪問霍桑。想不到這一次尋常的造訪,無意中又使我參預了這一件驚人的 疑案,同時使我的日記中增添了一種有趣的資料。 作,他在二十多年以來,無論寒暑風雨,從來不曾間斷過。我踏進他的辦公室時,他正坐 在靠窗的那張鋪着蔑席的藤椅上。他上身穿一件細夏布翻領的短袖襯衫,下身穿一條山東 土產的府綢西裝褲,足上已換上了一雙細草織成的拖鞋。那藤椅的邊上,堆了好幾本書, 堆疊得不十分整齊,藤椅旁的地板上,另有一把蒲扇——關於這蒲扇,他曾發表過一番借 此活動肢體的哲學見解的——和一隻玻璃杯子,杯子裡還有些剩餘的牛乳滴,分明他的簡 單的早餐也已完畢了。 我招呼。 “包朗,你兩星期不來,竟累我閒了兩星期。你好忍心! 來,往往會有奇怪的案子跟着發生。——你雖然不是製造罪案的人,卻可算是一個供給罪 案的引子——媒介人。 天,我可以保證,也不會有人登門請教。 在手中。 “喜動不喜靜,雖然是你的素性,但在這樣的天氣,你的腦子能得暫時休息一下,也 未始不是一種調劑啊。 些變動。那隻靠壁的書桌,已移動了地位,放成折角形。那窗口裡進來的陽光,便從斜側 里射到書桌上面。桌子面上除了墨缸、筆桿,和始終不空的煙罐煙盆以外,似乎又增加了 幾個墨漬和紙煙的燒痕。書桌上的書籍文件,和零碎而沒有粘貼的報紙剪條,仍舊堆疊了 滿桌。還有幾隻化驗用的玻璃量杯,卻和一個插着一叢嬌艷欲滴的紫薇花的古鋼瓶,亂放 在一起,顯得十二分不調和。這量杯分明是他用過以後隨便留在桌上,不曾放歸原處。 的責任心最富,從不曾有過疏忽失誤的行動。但他的書桌上那種雜亂的狀況,在不知他底 細的人看見了,也許會疑心他是一個沒有秩序沒有條理的懶漢。當我和他同寓的時候,他 就有這種傾向。我不知勸過他幾次。他也承認這習慣的不良,有時也會發動一個狠勁,把 書桌整理得清清楚楚,可是不多幾天,桌面上又恢復了那種雜亂堆疊的原狀。所以我曾向 他說過:“你這小小的懶病,終於無藥可醫了啊! 也許在報紙上發現了什麼驚奇的案子,足以破除他的煩悶。可是我的眼光一瞧到他的臉 上,卻又懷疑我所料的未必竟是事實。他的右手揮着蒲扇,左手中執着一張報紙,唇角上 帶着一種有些輕鄙意味的微笑,但絕對沒有緊張之色。 節新聞上指了一指。 那節新聞瞧去,當真使我失望。新聞紙上載着東大旅館中,有一個舞女,被伊的一個熟識 的舞客開槍打死。那兇手姓諸,是個大學畢業生,當場被人捕住,已送交警署。據他自 供,行兇的動機,就因為爭風。 “是!” “奇了!這樣的新聞報紙上天天找得到,真是司空見慣。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 上立起來,走到書桌前面,從煙罐中抽出一支紙煙燒着。 下?或是他的神經上已發生了什麼變徵,他的話竟是“言不由衷”? 生,居然會得跳舞,居然會得跟舞女戀愛,居然會得和人爭風,又居然會得開槍打死他的 戀人!在我們這個時代,竟有這種種現象,你說不值得注意? 正在艱難困苦沒發可危的時期,而教育界中除了最少數外,大部分都在那享樂、浪漫,和 頹廢等等的惡勢力籠罩之下。莫怪人家公然說我們的教育已經破產了。 霍桑又冷冷地反問我道:“如此,你想這個問題不是有嚴重注意的價值嗎?報紙上幾 乎天天戴着這種新聞,有些人也許還要加些‘風流香艷’的考語呢!”他嘴裡噴出了一口 散亂的煙霧。 一” 不由的不住口,跟着他的目光瞧去。 室門開了,霍桑的舊仆施桂已走進來,手中執着一張名片,正要通報有客,但那來客 已緊跟在施桂的背後,不等霍桑的邀請,早已冒失地跨進了門口。 定,身材五英尺左右,比霍桑低一個頭光景。他面部上有三種特異之點:一副凸片的金絲 眼鏡,顯見他的近視程度很深,罩住了一雙狹縫的小眼,鏡框上面,有兩條黑色稀疏的眉 毛。第二種異點,就是他的高聳的鼻子,尖端上似略略有些鈎形。第三,他的厚赤的嘴 唇,驟然間瞧見,也不能不引人注意。他蒼白色的瘦臉上的皺紋,無疑地是被一層雪花膏 掩護着,雖然怎樣顯豁,可是仍掩不過我的眼光。他的額發也已到了開始禿落的時期,不 過他利用了潤髮油的膏抹,還足以薄薄地遮蓋着他的頭皮。他身上穿一件白印度綢長衫, 燙得筆挺,背部卻已帶些變形。足上一雙紗鞋,也是時式的淺圓口。他進門的時候,那頂 重價的巴拿馬草帽,本已拿在手中,這時向我們二人微微點了點頭,又把手中一塊白巾在 額角上抹了幾抹——不,那動作恰像婦女們撲粉似地按了幾按。接着他重新把帽子戴上 了。 霍桑將施桂交給他的名片瞧了一瞧,也照樣微微點一點頭,隨手把煙尾丟進了煙灰 盆。 我早也站了起來,走到霍桑旁邊,霍桑便順手把那名片給我。那名片上印着“裘日 升”三字,左下角上,還有一行“直隸河間”的籍貫。我把那名片翻轉來時,另有兩行小 字“現寓上海喬家浜九號;南市電話三O三二O”。我暗忖現在直隸的省名,早已改為河 北,他卻還是用着這廢名片子,未免近於頑固。 難問題。他坐的那隻沙發,面積原不算小,但他很節儉似地只坐在椅子的一邊,所占的不 到三分之一。他的雙眉緊皺,臉上也帶着一種恐怖而憂疑的神氣。當施桂送冰水給他的時 候,他一接到手,連忙立起身來,把杯子回放在施桂的茶盤中。 霍桑斜着眼光,很有意地向他瞧了一瞧,答道:“那麼,請吸一支煙。” 我總覺得這來客有些古怪,一時又揣摩不出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這時施桂既已退 出,室中忽靜寂起來。霍桑把煙尾丟了,身子湊向前些,正要問他的來意。他忽然搶先發 問。 “霍先生,你的公費怎樣計算?” 情還沒有談,卻先談這問題,一定要使他感到掃興。這料想果真中的。霍桑的唇角上忽露 出一種輕視的微笑,旋轉頭來向我說話。“包朗,你怎不早給我像書畫家一般地定一個潤 例?我以為你應當把鐘點計算,每小時五百元至五千元。你想這數目不算得怎麼貴 吧?” 去,包管可以“通行無阻”。我覺得事情有些弄僵了,我不能不從中轉圓。 我因說道:“裘先生,霍先生並沒有規定的公費,而且也從不計較的。他給人家偵查 案子,完全是為着工作的興味,和給這不平的社會盡些保障公道的責任,所以大部分的案 子都是完全義務,甚至自掏腰包—— 那裘日升忽改變了先前的面容,接嘴道:“唉,若能免費,那真是感激不盡! 我偵查,我若肯答應的話,那當然不能不講一講代價。”“不,不,我並沒有姨太太,連 大太太都沒有;更沒跟人逃走的事。我眼前的事情卻是一件——裘日升的話忽而頓住了。 因為這時候霍桑又拿起蒲扇來揮着,他的眼光正瞧着窗口上掛着的白紗簾,顯着一種不理 不睬的態度,莫怪裘日升的疑遲停頓。我明知霍桑看見了這來客忘卻年齡的“半老徐爺” 式的打扮,顯然已有厭憎的表示,那人劈頭的一句問句,更加增添了他的不快,因此,他 才有這種冷淡的態度。不過他正苦閒得不耐,這個古怪的來客,說不定懷着什麼古怪的事 情,要是就此決裂,也未免可惜。我說道:“裘先生,我們不必談什麼廢話,你究竟遭遇 了什麼事情?” 裘日升便旋過臉來,向我答道:“唉,這件事說起了還使我寒凜凜的——這幾天我害 怕極了。前天和昨夜裡我簡直不曾睡着。我沒法可想,才來請教霍先生的。” 口,他的眼光中,卻已顯露出一種注意的詢問神氣。 煞人哪!若使有人一槍把我打死,倒也罷了。可是這件事詭奇幽秘,使我再也忍受不住。 前天昨天我已害了兩天熱病。如果再來一下,我說不定會發痴! 汗。他的坐的姿態越發局促不安了,幾乎要從椅邊上瀉下來,仿佛我和霍桑兩個人都變做 了吃人的妖怪魔鬼,他直逼至此,才現出這種恐怖狀態。這模樣也引起了霍桑的同情。他 坐直了些身子,緩緩搖着蒲扇,發出一種比較和婉的聲音,請裘日升說明他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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