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沒搞錯,對於那些不是從來一直生活在城市裡的人來說,禽流感實際上是非常熟悉的東西。養過雞的,大都見到過瘟雞;禽流感也有一個土名字,叫雞瘟。雖然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農村,但是對這個,也還是很熟悉的。
對於小農方式放養的家禽來說,得禽流感的幾率和危害都不太大。家禽白天一般在村子裡放養,晚上回家睡覺。這兩種情況下與野生禽類的接觸機會都不多。就算得上了,最嚴重哪怕瘟死一家、一村的雞,也就差不多到了頭。
如今的大規模機械化飼養的方式,如同人群在城市的聚集一樣,為各種傳染病的流行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從圈養方式,到飼料供給,到出售、屠宰、市場流通,處處體現着規模經濟,也處處違背着自然,處處製造着危機。瘋牛病是最典型的例子。一頭或者幾頭偶然患病的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磨成骨粉添加到飼料中,於是,引發了全歐和北美的恐慌。
家禽的大規模圈養也好,往食草動物的飼料里添加骨粉也好,除了生產方式的進步,更多體現的是資本的利益。生物的生長發育有着其獨特的自然規律。生物體重隨壽命和飼料用量變化的生長函數大體上是一個凸函數,而體現經濟利益的函數關係,在一定的時間點上,肯定達到最大值。過去說,有千斤豬沒有千斤牛。但是除非對豬有獨特喜好,很少有人會真的把豬餵到一千斤。不划算。但是資本把這種簡單的經濟利益發揮到了極至。我們吃的是超市裡賣的肉食雞,四十幾天的壽命,骨頭還沒長成,肉嫩得厲害,吃起來也沒味的厲害。我們吃的豬肉,越來越不像是豬肉,童年時代的感覺一去不復返。西紅柿,怎麼吃怎麼都是一股塑料味。化肥,農藥,催熟劑,瘦肉精,一切的一切,都越來越不是自然的,越來越像是工廠里合成的。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吃過人工肉,好象是困難時代遺留下來的某種用豆製品製作出來的人們聊以自慰的東西;而如今,我們吃的真正的肉,卻是越來越像是人工合成的了。
以生物生長成熟的周期而言,無論家禽家畜,或是水果蔬菜,飼養或者培育周期都要比現代的工業化管理周期長得多。這意味着,如果提供同樣多的商品,必須都多出許多倍的資本投入到這個行業中來,而且,更致命的,這些資本必須長時間固定在生產過程中,充當生產資本,對以贏利為唯一最終目標的生產方式來說,這等於失去利潤,犧牲生命。
這是與這個生產方式水火不容的。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需求,我們或許只能接受這樣圈養方式的家禽,但是,我們卻本來可以享受到即使如此圈養的方式,也能提供給我們的優質產品。可是,資本的天性卻是利潤,而“時間就是金錢”,為了利潤,它可以不顧一切。
最後,轉述一句馬克思的話:合理的農業同資本主義制度不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