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甩手間的狂野

初中沒畢業我就參軍，當兵三年不覺的過癮，後來又蹲了兩年大獄。在牢裡面多少受了些優待，他們都比我判的重，十個人一室只有我是**(qian jian)犯，所以馬桶歸我摟着。先進來的都是大哥，大哥們撤尿時總是隔着我身體，汩汩的水柱畫着弧線叮咚入廁，好象在檢驗前列腺的功能是否還正常，在這時候我不能站起來或者躲開，因為我犯的是下半身的錯誤，所以上半身也不能有所表示。

這裡的生活實在愜意，一天三頓不用自已操心，每日還有正正規規法律和政治學習，我想我要是能判個十年八年的，出來後考個法學博士或政治系研究生還是不成問題的。那個小臘頭就不行，他字都認不全，是我們這兒的學習打賴分子，大家一致認為他沒有遠大理想，不會在烈火紅牆中好好鍛煉自已。不過他到是有個優點讓我看在眼裡，那就是在如廁的時候總是很小心，慢慢的挪到馬桶跟前，和我打個招呼，哩哩啦啦的不把一丁點體液濺到我身上。基於這個原因，我每天省下一個窩頭留給他吃，以添飽他那似乎可以反芻的胃。小臘頭做哥們那也真是夠拽的，乾脆把搶我的幾件衣服又都還給了我，還把家裡所有的秘密呈現出來，目的是我做他的信使，所有的信內容都差不多，總是云云什麼：“我現在很好，老闆給很多錢，最近又交了個朋友每天請我吃飯，請家裡不用掛念”。我知道那個朋友就是我，於是更加感動，乾脆把一周一頓的饅頭也省了給他吃。

可是小臘頭要走，據說翻案了，看着他的背我想起了王傑的老歌《她的背影》，要麼怎麼心酸的掉眼淚呢，這一天我沒吃東西，省了六個窩頭做為禮物給小臘頭送行。小臘頭瞅着六個窩頭露出了鐵骨錚爭的男人才有的冷笑，飛起一腳踹中了我還不大成熟的膀胱，我向後退着一屁股坐在馬桶上。“要不是為了吃你那幾個窩頭，我????和你交朋友，你個**狗子”。不知道他有沒有踹的我尿褲子，那夜我傻的坐在馬桶上睡了一宿，大哥們摸黑沒忘了給我洗了個恆溫淋浴，早上起來我混身都散發一股新鮮的男人味道。

忘了我是因為什麼被減刑的，那會兒我光着膀子，取證件時我瞟了眼拄着香腮的警察妹子，那妹子臉一紅身子一歪坐了個屁墩，我猜他是看到我就想起我的罪名，想起我的罪名也就想起了有關男人女人的幾個鏡頭。讓我這個**(qiang jian)犯盯一眼那不就等於被意*(yin)了嗎，所以她乾脆嚇暈了吧，以示自已還守身如玉。

我不知道去哪裡，去找老爸老媽？那不行，那的戶照我辦不去，雖然他們很想我，我捧着兩位老人的遺像哭了半晌，然後決定去買條褲子， 大街上紅男綠女真是漂亮，他們都穿着褲子，只有我穿着短褲。賣衣服的大媽黑的結實，看着我的短褲心疼：
“大秋天的幹嗎不穿褲子？？”
我說：“方便”
“什麼方便？”
我瞅着大媽樂，把褲子牢牢的系在腰上，俯在大媽耳邊說：“**(qiang jian)方便，我是**(qiang jian)犯”
大媽的棍子快不過我，雖然頭上長了倆包，可我也不花錢穿上了褲子，有空的話一定要把錢還給大媽，但是我現在一個子兒也沒有。

XX局的同志一心為人民服務，給我倒了茶水又點煙，一臉民主的微笑在我面前燦爛，要是今年再選十佳公僕什麼的，我一定投他一票。我把釋放證往桌上一放，一下子招來了十幾個公僕，男的女的胖的瘦的不胖不瘦的單眼皮雙眼皮在我腰帶以下看了七八十眼，然後捂上嘴屁股貼着臉打着哈哈走了，全沒影了。我一直等到花兒也謝了，也沒見誰誰回來，於是我就去車站找了個長椅子睡覺，一覺起來看到 旁邊有個小男孩，問我為什麼光着膀子，我刮了下他的小臉說：
“性感”，
小男孩遞給我一個蘋果說：
“叔叔你看，蘋果也光着膀子”，
轉眼間小男孩被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抱走，背後拋下一句
“盲流”，
這句話讓我感動的流淚，其實我本身是個流氓來着。

車站外蜷縮着許多花子，我發現有個盲人老頭好象特別可憐，頭髮白白的，斷了一條腳，伏在冰涼的地上直喘，我蹲在他身邊默默的看着他，思想在劇烈的鬥爭中終於良心發現，悄悄的把那個蘋果我的早餐放在他身邊，象完成一件神聖而莊嚴的儀式一樣大踏步的走開去，突然覺的腦後生風，硬硬的撞擊夾着一股蘋果的香氣，回頭看那老頭，站直了沖我罵到：
“你個小逼仔子，拿個爛蘋果唬你爺爺。”
這下我的羞憤全上了額頭，捏緊了拳頭準備來個衝鋒，可是四周一看，媽呀不好，只見十幾個花子正圍成一圈向我包圍，瘸的也不瘸了，瞎的也看清了，病病歪歪的竟然的壯的象頭牛，我撒腳就跑，????點兒背，做件好事都挨尅。

也不知跑了幾條街，最後讓一家店鋪的台階絆了個跟頭，這家店我好象以前來過，那時還是個賣小百的雜貨鋪，怎麼兩年不到就成了冷飲製品公司，我自報家門，衝着老闆一頓大喊：
“國際調味師要不要？”
“你會調什麼”老闆的臉長的象個狗頭
“汽水，冰品，阿就還有等等”
“去汽水部做技術員”。我馬上就成了技術員，醋加白糖加涼水，我的產品一下暴滿小城，老闆的門面一換再換，最後改成了國際飲料無限拖拉司，有了錢，男的忙着在外面包小姐，家裡的一切都交給貴姨(忘了交待了老闆叫阿貴)。貴姨一腦袋紅燒獅子頭般的秀髮，沒事就和我聊聊有關富婆的苦惱，那個周末她甩給我十張大團給，左眼一閉來了個盪氣迴腸的媚眼：
“今晚來我家坐坐，你貴叔那個死東西上深圳了”
“啊！！！”
我看着貴姨那宛如巨蟒般的水蛇腰，嗲聲嗲氣的喊她回來，順手將那一打鈔票拍在她屁股上，輕輕說道：
“我賣藝不賣身”

這技術員是再也干不下去了，理由是**(qiang jian)犯噁心不死，再度調戲老闆娘未遂，要說貴叔也算是對我講點交情，他除了打斷我五棵牙齒，兩根肋骨外加一條兩寸多長的口子之外，其它的地方我毫髮無損。

我晃晃悠悠的在大街上遊蕩，看到什麼都覺的噁心，找到什麼吃什麼，我不能再去找律師給我翻案，現在我沒錢了，沒錢了律師就不給你張嘴，不給你張嘴你還翻個狗屁，沒人再用我幹活，全城都知道這小子少了倆肋骨，才二十七隻牙，原來是個**(qiang jian)犯，後來又想**老闆娘，誰見了我都先瞅瞅下半身，有時我真想把褲子脫了，光着走在大街上。

冬天我可不知道怎麼過了，這東北的天太冷，要是在南方嗎，大約可以光着腚過日子吧？於是我決定走，扒貨車，拉哪算哪，我先在車站看點，象飛虎隊一樣查車次，找一趟直達江南的車可是真難呀！

車站是我的家，我每天都在，我向男同志要煙，和列車員調情，衝着女乘客拋飛吻，晚上我就睡在那，哪張椅子平些，哪張椅子不舒服我最清楚。

冬天到了可還是沒走成，站上人的早就瞄上了我，我連站台都進不去，我天天守在檢票口等着好心的人，送我一張票，但是沒有。

這一天我終於見到了一個女人，是我畢生思念刻骨銘心的一個女人，我一直在找她但一直沒見，她盈盈步履走的那麼綽約，雖然臉被壓低的帽子遮住了部分，但我依然能夠清晣的認出，就是她，我一生一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的人，我躲在暗角，待她走近，將她一把挾在懷裡，就象她兩年前起訴我的動作一樣，把她脫到人少的地方，盯着她的眼睛問：
“認的我吧，走，給我澄清我的案子去，我道底是不是**犯!!!”
我情緒激烈的似乎要爆突。兩眼在興奮中幾乎封紅
女人慌張的手足無措，
突然指着凸起的肚子說：“求求你了，我已經有了孩子，我知道我錯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只是求你不要逼我了，當年是我眛着良心冤枉了你，現在我有了家庭，懷了孩子，求你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放了我好嗎，我真的不想讓我現在的愛人知道我的過去，求你了！！正向這走來的那個就是他，求你了，我的家庭，我的孩子，”

然後是哭泣聲，女人的話語大致如此，我的雙手慢慢的鬆了松，三秒鐘之後，我執拗的甩一甩手，拋開女人遞過來的鈔票，大踏步的走向自已蝸居的角落。女人和那男人的對話從身後傳來：
男：“誰？”
女：“一個要飯的”
男：“要飯的你給那麼多”
女：“沒給，拿錯了”

我不回頭一路走向最深處的角落，繼續煮我那鍋路邊撿回的白菜梆子，一邊敲着破鋁盆、張着那少了五棵牙齒的大嘴引吭高歌：
“我是一個**(qiang jian)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