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糞土當年 |
| 送交者: 夢_夢 2002年04月17日19:33:3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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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杆,1、70米,46公斤,五級風以上從不出門,那就是我,同志們訓練我站哨,刺刀貼着臉,冰涼。眼睛四處逡巡,賊亮。前面是張桌子,桌子前面是門,門前面就是團長,肚子甚是威猛,嘴角橫貼一抹冷笑,連長沒有脖子,縮在領子裡狂抖,子彈炸膛不是小事,新兵體若篩糠,等着撲面而來的口水。機會難得,我找出一枚子彈指着槍口:“這兒不對” 一 司令部在五樓,可以鳥瞰整個營區,也可以跳下去摔個半殘,據說有個女人跳過,骨盆碎了。下面是棵樹,兩歲,團長女兒種的,是為了紀念母親墜樓的苦難,兼或象徵一隻針,給她父親看。做勤務兵有規矩,少說話、多幹活,眼神要機靈,首長前腳進廁所,後腳手紙得送去,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看到首長臉紅脖子粗的使勁,他面子掛不住,晚了首長那白眼讓人夜不能眠。團長住辦公室不回家,家在千里之外小山村,寬大的床,隆隆的鼾聲,每日兩遍洗臉,三天一次洗腳,一筒牙膏斜倚在口杯中,已經成為結石。基於團長的生活習慣,我一天也無所事事,每每昂然陽台,體驗三軍仰視的感覺。女人甚是少見,偶而有高跟搓地的曼妙能震攝半個營區,萬眾斜眸,激素分泌成倍。 蔥綠的深林被小路剖開,前面就有高跟搖晃,團長的同鄉,雌性。我身背兩隻衝鋒鎗,團長去打獵,女人獵到團長,超短裙,黑絲襪,胸前兩隻碩大的老鼠做俯仰生姿狀,中國女人的褲子前面開叉沒幾年,就瘋狂到了人民衛士的床上。昨夜一道板門未能掩住春光,拒絕荷爾蒙的誘惑,我從臥房移到茶廳,茶廳挪到陽台,夜露沾衣,天下寒士,哀乎,安得暖室一小間。 多麼撩人的女人恐懼的聲音也刺耳,尖利的叫聲讓女人和團長僵硬,一隻血色斑斕的大蛇(野雞脖子,頭色鮮紅,母的,極毒,性格乖張,對自已的領地誓死捍衛)突然從路邊竄出,昂首怒視這一對英雄紅粉,電光火石間,我已完成了槍下肩,彈上膛,推連發的全部過程,傾角35度,一串子彈擦着性感的大腿,將不懂的風月的母蛇敲成了血雨腥風。人生不缺乏故事,在勝任了背槍任務的同時,我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次英雄救美。 女孩,書包大大的,站在我門邊的時候,我不知道她是團長的女兒,女孩手裡有個瓶子,當我帶她來到秋紅家的時候,我不知道那瓶里裝的是濃酸。 等待團長的是停職。等待秋紅的是綿綿無盡的痛苦,留給女孩的是註定一生無法抹去的陰影,剩下的還有女孩的母親,永遠在床上守着本就不快樂的生命。
我試了幾次,還是清洗不乾淨,仍有那麼暗紅的一塊,呈現出不規則痕跡,聽的門外有腳步聲,心一橫,媽的丟了不要。 我有痔瘡,很嚴重,或坐或躺都鑽心的疼,每次為大地交完了公糧,都會流出鮮紅的血,血似乎是我身上最廉價的東西,常常隔着內褲渲染我很厚實的軍褲,而且總也洗不掉,幾片暗色的桃花偶而在屁股上招搖,對於一個革命軍人的形象是多麼不協調。老爸勸我多次了,何不凌厲一刀,割了這難言之隱。只是現在不行,眼看着即將到手的三等功票,我決定一忍再忍,又苦於找不到一洗了之的靈藥,所以我用我生命中比較堅強的意志硬撐着,不過每月那並不算多的津貼,也就只能換成了一條條嶄新的軍褲。 這個地點是某軍區醫院,我從團部下放到衛生隊之後,便被抽上來做了一個師級幹部的陪護,關處,癌症晚期,我的任務就是陪他安度最後的時光,其間有很多的首長親自來慰問過。理所當然的要對我叮嚀幾句,我記的有個中校,在掉了幾滴淚之後,語重心長的說: 如果用銀妝素裹這個詞來形容可愛的護士,大約最好,我喜歡看着她們象蝴蝶一樣飄來盪去,衣袂飄飄夾着來蘇而不染纖塵的味道。小楊護士是這群蝴蝶中最小的一隻,不笑不說話,吐出來的聲音象剛產下的小羊羔,細細柔柔多少帶些淺笑低吟流金剔玉般的韻味,手指修長,擺弄針具好象描眉刺繡般優雅細緻,就連她掛在高架上的吊瓶,都感覺宛如是鄧奶奶窗前的蘭花。我一向是不坐的,難言之隱在穩坐之後會暴突成野狼般的哀嚎,可是小楊不知道,每次查房見我站着,總會說: 關處的時日不多了,他日慚憔悴,更是寡言,我計算着他剩下的時間,同時計算着三等功與我的距離,最後的幾天沒有休息的機會,我沒日沒夜的守在關處身邊,在別人看來,也許我比關處更憔悴,時間在我細細的計算中慢慢流去,最後的夜晚我幾乎不能支撐,小楊遞給我一杯清茶,把我安排在她的值班室是: 關處,紅軍後代,昔日萬眾囑目的英雄,離開人世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手指在空氣中虛張着,眼睛沒有閉合,臉色很是猙獰。但更為猙獰的卻是自稱小楊阿姨的副院長,一臉橫肉晃來晃去,在小楊的值班室里象納粹般審視我,怒氣沖沖的問: 美人肯笑,什麼都解決了。我恢復了偽裝的悲傷,立在關處的床邊等那位中校。可是中校一直沒來,我卻被幾個護士姐姐架到了手術台上,副院長主刀,小楊打幫手,輕輕幾刀,難言之隱從此灰飛煙滅。以後的日子我成了病人,靜靜的趴着等中校、等小楊,小楊天天來看我,中校卻無影無蹤,在我人生的辭典里,我第一次深深理解了兵不厭詐的含義。 有關小楊,我不能用太多的語言敘述,出院那天,她一直送我到部隊門口,回眸一笑,傾刻間我忘了東南西北,伸手一把拉她轉過身來,喘着氣問:”痔瘡是不是很容易復發呀” 三 穿過白山黑水,兩隻腳結實的踩在內蒙古的土地上,偎着一棵高大的白楊鬆開皮帶,放浪的對着夜空嚎叫:“鐵木真,我在你的發源地上,恣意撒尿”,鐵木真自然是聽不到了,我無與倫比的喊聲撕開了浩翰的夜空,卻又被村里群狗的狂吼重重的砸了回來。老崔軍醫褲門沒拉開就打了個冷戰,鏡片後面慌張的眼珠猶疑的四處看了幾眼,哆哆嗦嗦化做好幾股才完成了排泄:“別喊了,小心狗咬生人” “都給我老實兒呆着,皇軍” 離開這座村莊,便駛進了鹽鹼地,透過車窗能看到龜甲般翹起的土層,在月光下泛濫着銀色的貧瘠。大笨狗安祥的伏在我身邊,它找到了天堂。 老崔是我們這隻醫護隊的頭兒,眼鏡後面的眼珠總是滴溜溜的轉,一肚子壞水,長於落井下石。我挑了幾片狗肺堆滿一臉的笑: 沉默是金,守着一棵失落的心默數細雨紅塵,大家也不再叫我小黑,改稱“黑子”(因為我幹掉的那條狗就是黑的),這兩個字喊起來朗朗上口,而且親切,感覺很象一隻寵物。但是我知道夾着尾巴做人的時候到了,不然有老崔在,今年我別想順利轉業。老崔把我下放到了炊事班,燒火。用他的話講煤灰可以堵住我的嘴,於是我更加的黑。 也許大家都記得的那一年的夏天,九八年八月,洪水比我憤怒,第二松花江沒有了河岸,汪洋一片只剩下昏黃的濁浪,我們的醫護隊到處巡視,尋找一切可能的傳染源,同志們挎着衛生箱,一路上談笑風聲,我背上的給養很沉重,越走越慢,老崔在前面不耐煩的嚷着: 黨員也有沒主意的時候,隊副大人的目光盯着江心漂過的紅布衫子發呆,從體形上看,那應該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在浪尖上一沉一浮刺的我眼睛發酸,老崔把目光投向了不再談笑的同志們,然後又猶疑的轉向我,這時我已經在河道中行走了七八米,泛着土腥的河水從我的嘴邊漫過,我祭起了年少時學會的水中本領――狗刨,慢慢的和那個孩子縮短距離。水很涼,我的心很熱,我知道孩子的母親一定比我焦急,喪子之痛又該是如何的催肝裂膽。 募然,思緒被揪心的疼痛打斷,一堵兀自挺立的殘牆,在我的頭上開了一個口子,火熱的鮮血溶入滔滔江水。 舉頭仰望, 世界瀰漫着淒艷的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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