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白衣怪 (18)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1月07日14:22: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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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兩種供詞 這個意外消息,更證實了我的推想,我預料也一定可以解除霍桑的疑團。可是我 上樓報告了霍桑以後,霍桑的疑團依舊不見消釋。他正靠着書桌的邊努力吸煙, 聽了我的報告,略略尋思了一下,忽點了點頭。接着,他又發出幾句似乎不相干 的問句。 他道:“包朗,你對於這個面具曾否加以研究? 我搖頭道:“沒有啊。你以為這東西也值得研究嗎? “是的。你來瞧瞧,這面具是什麼做的? 瞧。 霍桑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但你若再仔細些瞧,還可以瞧見那眉毛和短 須中間,還夾着些木炭和顏色,並非完全是墨。……你瞧,這兩條不都是木炭線 條嗎? 有什麼用意。霍桑的問句忽又急急地接續。 告訴我們當他從裘日升房裡出來下樓的時候,那中間裡的電燈還亮着嗎? 度。他並不答話,但丟了余煙,自顧自地發問。 “他不是還說當地走到樓梯的轉折之處,站住了向樓梯頭上一望,方才瞧見那 白色怪物嗎?你再想想假使中間的電燈不亮,他會不會瞧見那個怪物?” “還有呢。那裘玲鳳不是也同樣說過,伊也因着樓上中間的電燈亮着,方才瞧 見那個站在樓梯轉折處的是梁壽康嗎?” 我作不耐聲道:“是的,我記得伊也這樣說過。但你這些話沒頭沒腦,究竟有 什麼意思?” 霍桑仿佛依舊沒有聽得。他的呼吸也似乎加了些速度,他把兩手緊緊交握着。 他的眼光在我臉上門了一閃,又連續問着。 那麼,那怪物為什麼還要利用火柴?並且在發案以後,中間裡的電燈怎麼又會熄 滅?” 他的話又像問我,又像問他自己。我覺得他的語音已失了常度,仿佛他的神經 已發生了錯亂。我不知怎樣回答他,只靠着書桌呆呆地瞧他。 霍桑又帶着顫動的聲音,說道:“包朗,你怎麼不回答、我?你難道也像我先 前一般地解釋不出嗎?……好……好…… 我來告訴你! “你總知道,電燈亮着的時候,那怪物實施他的陰謀,原是用不到什麼火柴 的。他一定在事成之後,才擦着火柴,丟在地上;接着他又熄滅了中間的電燈, 方才下樓。你想,他為什麼多此一舉?什麼?你還不明白?那明明是他利用火柴 來故布疑陣,目的要人家相信三天前發現的怪物,和昨天晚上的怪物,屬於一個 人啊! 物,不是一人,卻是兩個人嗎?” 霍桑忽走近我的身邊,舉起右手,在我的右肩上猛力一拍。他大聲說道:“好 包朗!……你真比我聰敏得多!在已往的十六個小時之中,我的腦子發昏,竟已 受了他的愚啦! 息。他的呼吸急促得厲害,他的額角上汗珠粒粒,有幾條青筋都暴露出來,他的 眼睛中又射出可怕的異光。 作,明明告訴我他已失卻了他的鎮靜的定力。 “都是的,前兩次是林生,昨夜裡是海峰! “這何用詫異?他是個忠心的舊仆,目的在代小主人卸罪。現在副怪物逃走 了,正怪物卻不能再使他漏網。我們快走。如果耽擱下去,說不定會有其他變 動。” 正在這時,一陣鈴聲衝破了緊張靜寂的空氣。 霍桑已走出房門到了梯邊,圍着這深夜中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竟使他扶住了 扶梯欄干怔了一怔。接着,他扶着欄干直衝下去,我也急急跟在他的後面。 分緊急嗎—…好,好,我立刻就到。” 霍桑把電話掛斷了後,又打一個電話到飛龍汽車公司里去雇一輛車子。 我問道:“你既說他是正凶,怎麼此刻他又會打電話來? 霍桑定着眼睛,在燈光中閃着,他的牙齒也在咬他的嘴唇。 我道:“你怕什麼?” 去。”他拉了我一同奔向前門。他開了門首先出去,站在階沿上等汽車。 跡,夜風陣陣地吹在身上,涼快無比。空中卻繁星密布,預示人明天一定又是清 朗。 我禁不住問道:“你想你剛才的推理會變動不會? “那末,你從哪一點上知道海峰是這案的正凶? “你豈不知道在那些嫌疑人中,他有最充分的動機?現在事實也證明了,那個 你所發現的面具,就是我唯一的引線。那假面具的棉料紙,畫嘴唇的水彩畫洋 紅,還有打草稿用的木炭,都不是畫家的用品嗎?你總不會忘記裘海峰是北平美 專的畢業生啊! 我頓了一頓,又道:“你說的動機,可是指他有承襲遺產的資格嗎? 單,套在臉上,卻不能說酷肖什麼生人。可是裘日升已告訴我們,他所見的怪 物,就是他的死掉的哥哥;今夜你又說吳紫珊一見這怪物,也喊着日暉的名字。 那末,這面具當真像日暉嗎?不,不會,我敢說一定不是。世界上不會有這樣丑 怖的人。這兩人所以認做日暉,一定完全是心理作祟罷了!但是為什麼呢?莫非 在日暉生前,這兩個人曾有過虧對他的陰謀嗎?再進一步推想,大概這陰謀不幸 被海峰查明了! “如此說來,海峰的陰謀,目的在給他父親復仇。是不是?” 家。 你?” 霍桑緊皺着眉毛,好似又提起了他的心事。他作簡單語道:“我怕……我怕又 發生了第二件命案! 我吃驚道:“什麼?你想他會自殺?” 已不是凝和路了嗎?好,到了——到了——我們快下車! 我們的汽車還沒有停穩,霍桑早已開了車廠門跳下車去。我也急急跟着。一會 兒霍桑已進了喬家柵的小弄。我先在弄口的木作里問了一句,知道那木匠阿毛還 陪在裘家裡。 的電燈亮着。我們穿過天井,踏進正屋,見客堂中的電燈也完全開亮,有一個便 衣警探陪着那彎背的趙媽,坐在客堂裡面。 那探伙見了我們,便站起來說:“他們都在樓上。 霍桑一言不發地趕上樓去。樓梯的轉折處的電燈這時也同樣開亮。我見霍桑上 梯的時候,一步兩級,顯得十二分緊張。 我們上了樓,先向中間一望,情景已和早晨瞧見的不同了。電燈都已明亮,那 吳老太坐在一邊,雙手掩住了瞼,似在暗暗飲位。伊的外孫女玲鳳扶在一旁,又 似在竭力地慰勸伊,但她們的聲音都很低。那樓梯對面通吳紫珊臥處的小門也開 着一半,裡面有瑣細的語聲透露出來、霍桑先推開了小門走進去,我也踉了進 去。我一踏進紫珊的臥室。雖是舊地重臨,可是只有幾個鐘頭的間隔,景象已和 先前大不相同了! 吳紫珊的床面前擠滿了人,除了木匠阿毛和裘海峰以外,還有分區的警官張於 新,和我們的老友汪銀林,都排隊似地站在床前。吳紫珊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 但已全身躺平,靜得有些異樣。他身上仍舊蓋了一層薄薄的單被,面色灰白,好 像比早晨時瘦了許多,兩目也閉攏了。 莫非霍桑的料想又不幸而中?紫珊也步了日升的後塵?他的床邊上還坐着一個 身穿西裝年齡在四十以外的醫士,床前的桌上放着醫生用的一隻皮包。那醫生正 握住了紫珊的右手,一邊瞧着手錶,一這在察驗紫珊的脈息的跳動。 汪銀林和張子新雖在談話,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出。 趕到。我從現象上推測,霍桑的料想又顯然是應驗了。這吳紫珊不是也遭了裘海 峰的謀害了嗎?我瞧瞧站在床前的裘海峰,神氣非常鎮靜,臉上也沒有一星子驚 恐的表示。海峰向霍桑點了點頭,便走過來向霍桑低聲說話。“霍先生,我本想 請你來做一個證人,可是時間急促,等不及你,所以我又打電話請張巡官來。不 過張先生到時,也來不及作證,現在只有那阿毛是唯一的證人了。” 霍桑問道:“你要我做什麼樣的證人? 站起來向海峰報告。 海峰造:“可還有挽救的希望沒有? 那醫士開了皮包,準備他的注射器具。我們幾個人都保守着靜默,瞧醫土打 針。約摸五分鐘後,醫士的手續又告完畢。我忽見吳紫珊的眼睛緩緩張開,可 是只有一剎那工夫他又很痛苦似地皺了皺眉,他的眼睛又合攏了。那醫士收拾了 皮包準備辭出,裘海峰做一個手勢叫阿毛陪送下去。這時吳老太太扶着玲鳳走到 房門口來,海峰連忙阻止。他向玲鳳道:“妹妹,你陪外祖母下樓去吧。醫生已 給舅舅注射了一針,現在讓他睡一會再說。” 玲鳳點點頭,果真勸着紫珊的母親走下樓去。裘海峰移進了幾把椅子,圍在吳 紫珊的床邊,請我們四個人——一汪銀林張子新霍桑和我——坐下。一會兒阿毛 又回上樓來,仍呆木木地坐在鐵床橫端的一張臨時安排的板榻上。裘海峰展開了 那張剛才摸出來的紙,開始他的報告。 他指着我說道:“包先生,剛才你到這兒來的舉動,阿毛已完全告訴我了。我 在你出去以後,就上樓來瞧他——”他騰出一隻手指着紫珊。“他見了我的面, 忽而流着眼淚,向我招手。我走近他時,他忽自動地向我供述。諸位先生,你們 諒來還沒有知道這內幕中的秘密。我父親的死固然是因着營業的失敗,但失敗的 事實,卻完全是我叔父和他的陰謀所構成的。所以他的供述原是我求之不得的。 他剛才既然自願揭發,我為證實起見,便想請你們兩位來做證人。可是他等待不 得,先自向我說明了,我只得用紙筆錄了下來。這一張就是,現在我來念給諸位 聽吧。 他停了一停,舉起了那張寫滿狂草的紙,一句句朗誦出來。 麼。唉,我幹過一件虧心的事,心裡一直很難過!現在我索性向你說明了,我到 了陰間,也許可以減輕些罪孽。海峰,你父親委實是死在我和日升倆手中的!去 年六月中時,標金的風潮很大,忽而高漲,忽而低落,一天之隔,往往會有五六 十兩之差,真是駭人聽聞—— “去年六月二十七那天,金潮突然高漲,比前幾天漲上四五個兩,竟近八百兩 關。那時你日升叔父做的空頭,數目很大,計算損失,竟虧六萬多兩。 他已站不住了,破產還不夠。但你父親卻托經紀人韓源福做的多頭,也有一千五 百條之多。兩個人一贏一虧.恰正相反。日升窮極無聊,忽然發生了一個偷天換 日的計策。那時你父親恰在病後,還不能出門,日升就悄悄地賄通了那個名叫韓 源福的經紀人,叫他把金潮的消息顛倒一下——就是暴漲變為暴落。唉!該死! 那時候我也參與他的計謀,並且給他想過一個方法。當十天以前,金潮恰巧曾暴 落過一次……從七百四十七兩破進了七百兩關。我因檢出了十七日的那張舊新聞 損,把新聞中小號字的十七的“十’字,改為‘二十’字,放改成了二十七;又 把當天報紙上邊的日期裁剪下來,沿着板邊的黑線粘貼在舊報上面。這金融新聞 本來只有半張,我們就把這改造的半張,照樣附在二十七那天的報中,打算先用 這假造的消息試他一試。你父親大概因着病後的緣故,神思不振,果真沒有瞧出 改寫和剪貼的破綻。他一得這個消息,大吃一驚,連忙打電話向經紀人韓源福詢 問。韓源福是早經約通了的,自然同樣報告他假造的消息。於是你父親在一急之 余,當夜就死。 紫珊,突然他又張開眼睛來,強制着點了點頭,似乎他的知覺還沒有完全喪失, 他聽得這念出來的供詞,而且表示承認的樣子。 裘海峰忙喊道:“‘唉,他也在那裡承認了——我的記錄大概沒有錯誤。”他 突然旋轉頭去。‘阿毛,剛才吳先生的話,你是親聽得的,現在我念出來的,和 他所說的可相同嗎?” 我們的眼光都迴轉去瞧那坐在鐵床一端板榻上的黑臉木匠,那木匠果真連連點 着頭。 人,如果必要,我也可以找他來作證。那人就是陸春芳。剛才據紫珊告訴我,這 個倒換的陰謀,當時只有三個人知道。就是我叔父,和吳紫珊,還有那經紀人韓 源福。;韓源福在這件事上曾得到五千元的報酬,但在去年十一月里,他先已病 死。那陸春芳當時雖沒有參與,但事後他似曾從韓源福口中探得了一些真相,所 以他至今時常向我叔父借貸,我叔父總不敢拒絕他。這樣一種秘密的陰謀,我想 盡方法無從查明’,此刻卻無意中完全揭露。我怕這裡面真有天意。唉,我父親 可說是被他們害死的,他的冤獄今天也可以大白了! 已證實,又解釋了幾個疑點,自然非常滿意。但汪銀林和張子新卻面面相覷地還 有些莫名其妙。 汪銀林說道:“這一種陰謀,我們起初完全不曾想到,現在雖已明白了些,但 對於眼前的疑案還沒有解釋啊。 過嗎?這完全是這位海峰先生的計劃,他自己也就是這一幕慘劇中的主角。你再 忍耐一下,他自然要告訴我們的。’” 來。 他說道:“我早知道的,這件事一定瞞不過霍先生的眼光,就是包朗先生,在 兩小時前也已瞧破了我的真相。現在我們不如到外面意坐室去,我還可以把當時 的情景,實演給諸位瞧瞧。 端。裘海峰在我們坐定以後,很簡捷地講述他的復仇的經過。 南來時,才知他父親的死,原因在營業的失敗,所以死狀和藥方都很合理。他當 時本毫無所疑,絕對想不到他叔父會有什麼陰謀。不過那老僕方林生本是他父親 的舊仆,並且是扶養海峰長大的。據林生說,老主人死後,那日升和紫珊二人時 常竊竊私議,有一種鬼鬼祟祟的狀態。這狀態海峰當時也略有感覺,因而引起了 些疑竇。 了標金買賣。他覺得紫珊既已患了風病,日升也露出一種疑神疑鬼的異態,他還 聽得日升曾有過清道上捉鬼攘解的舉動。有一天飯後,日升在樓下書房中小酣, 忽而突然驚醒,嘴裡亂呼日暉的名字。那時海峰恰在旁邊,他又見日升醒後,神 色上非常驚恐,接着又急急地回上樓去,仿佛怕海峰究問的樣子。海峰才大起疑 心,料想他父親的死,也許出於日升的毒害,可是在醫藥方面並無破綻,他仍猜 想不出毒害的方式,一時又沒法查明。 本年春假的當兒,海峰跟着同學到南邊來旅行寫生。他已擬定了一種計劃,曾 私下和老僕林生會面過,叫他辦一件事。他曾接得玲鳳的來信,知道伊有一張照 片,本要寄給他的,卻被日升搶了去,藏在鏡台抽屜裡面。所以他叫林生悄悄地 把這照片取出。林生也一口答應。當時他曾給林生設計,以免破露的危險。他給 林生一個日升房門上的鑰匙——這鑰匙是海峰早先置備的,以便在夜深人靜的當 兒,開了日升的房門進去取照;同時海峰還給他一個面具,又叫他在動手時身上 披一條單被,以防萬一被日升發覺。日升既然很迷信,一定會把他當作鬼物,而 不致當場破露。其實海峰的真正目的,原想藉此試探日升的心理,不過他還不敢 和林生說明,深恐他偶一不慎,漏出了消息,反而壞事。 七月三日,海峰從北平回上海來。據林生報告他,他試過三次——實際上第一 次第二次兩次,只可算一次——都沒有成功。因為林生膽小,他第一次赤足上樓 以後便即逃下來。他恐怕破露了受罪,所以定意要找一個有外客留宿的機會,才 敢下手。過了三天,在四月十七日的夜裡,林生乘壽康的留宿,帶了面具,披了 單被,又第二次冒險上樓。可是他還沒有開動房門,便又被日升發覺驚呼。他又 失敗了。第三次直到六月三十日的晚上,林生覺得小主人就要南回,他奉命辦的 事卻還沒有交代,因而乘着那姓伍的北方朋友住着,便再冒險上樓。這一次他已 走進日升的房去,但他在鏡台前開抽屜的時候,抽屜鎖着,他一時沒法開鎖,又 不能如願。正在這時,日升忽然醒了!林生急忙逃出,照樣鎖好了門,幸而他手 足敏捷,仍舊不曾露面。 以後的事情,都是海峰親自經歷的,我索性把他說的話直接記錄在下面。 裘海峰道:“我聽了林生的報告,我的推理已經證實,因為但瞧我叔父每一次 的驚惶不寧,便可證明他確有什麼虧心的秘密。因此,我就打算親自實施一下, 以便發覺我父親被害的真相。 “老實說,我的目的只在測探他的秘密,以便使他受法律的制裁,給我父親雪 冤,我並不要直接謀害他的性命。所以我向林生索回了那面具和鑰匙,又向他借 了一條被單,照樣扮了鬼物上樓。我知道林生第一次進他房裡去時,曾留過一枚 火柴,我索性向林生借了同樣的火柴,以備我萬一的失敗,可故意留一個跡象, 使人家相信做前後的事出於一人。這樣,我既置身事外,還可以再找別的機會實 施我的偵查。 頭。不過你畫面具的時候太粗心些了,連打草稿的木炭線條都沒有拂去,使人一 望而知是畫家的手筆。 裘海峰瞧着霍桑點點頭,表示他的佩服。他繼續道:“昨天夜裡——唉,現在 天快亮了。今天已是七月五日——一我應得說前天夜裡了。前天夜裡在十點鐘 時,我回房安睡,看見叔父在上樓以前打過一個電話。他上樓後燈光始終亮着, 我當然不便下手。到了十一點鐘光景,我聽得樓上聲響,仿佛他下樓去開門。我 曾偷偷地瞧視,瞧見有一個人跟他上樓,那就是我的表弟壽康。我暗忖壽康為什 麼有這種詭秘態度?他們似乎要秘密商量什麼,不會就關係我的事情嗎?莫非我 叔父謀死了我父親不算,還要加害於我?因此,我很想就上樓去竊聽他們的談 話,可是事實上有些阻礙,我不能立刻上樓。起先那趙媽和吳老太太先後開房門 出來呼叫林生,我因假裝咳嗽;後來我又聽得我的寄妹的廂房裡又不時有聲音透 出。過了一會,我覺得樓下靜了些兒,才趁個空地,冒險走上樓去。 “我上樓的時候,已近十一點半。我本想走到中間裡去偷聽他們談些什麼,可 是我上了樓梯,便覺得叔父臥室中腳步聲響,好像他們的談話已終,壽康就要走 出來了。我因見摟梯對面的小門略略開着,又知道紫珊患風病躺在床上,決不致 破壞我的計劃。我就推開了小門,打算暫避一避。隔了一會,壽康果然從中間裡 出來,躡着足尖走下樓去。那時叔父還沒有出房。我心急不耐,便決意乘他不 備,迫着他吐露真情。我等壽康走下樓梯的時候,便從小門裡出來,跨進這中間 里來。我剛走到這中間的中央,靠近這一隻方桌的旁邊,我叔父忽已從房裡出 來。 那種驚恐的模樣,我真不能描寫。他果真把我當做我的父親!一會,他倒退一 步,嘴裡除了‘哎喲哎喲’的驚呼以外,還喊着“哥哥’。我早已準備好了一句 ‘你怎麼謀死我的?從實說來——’的問句,以便強迫他供認他的陰謀。不料我 的問句還沒有出口,他忽而取起靠壁的那隻椅子向我丟擲過來。但那椅子沒有擲 中我的身子,他自己卻晃了幾晃,接着他慘呼一聲,便跌倒在地上了。” 裘海峰的身子仍站住在方桌邊,並不移動,他的右手指着地板,似指示裘日升 當時倒地的所在。我們四個人都斂神靜聽,沒有一個人打岔,直到海峰的說話停 頓了一會,汪銀林方才接口。 突發而死,他面部上的血,也一定是他臥地時破了牙齒和鼻子流出來的。” 海峰道:“那時我覺得我的計劃已無從實施,隔室中紫珊又在開始呼喊,我為 安全起見,自然就急急下樓。但我在下樓以前,故意擦過一支火柴丟在地上:, 又把中間的電燈關了,方才退下。我下樓以後,仍悄悄地閃進我的房裡去,把面 具火柴和單被等物藏過,接着便回到客堂中來,因為這時玲鳳妹也在伊臥室中喊 起來了。 汪銀林又向霍桑瞧瞧,霍桑仍靠着椅背,靜默無言,似表示對於海峰的說話完 全接受,沒有辯駁的必要。 海峰答道:“我仍想貫徹我偵查的計劃。我早知道我父親被害的陰謀,吳紫珊 一定是參預的。去年年底的當地,我也曾探聽過他的口氣,他每逢我提到我父親 的事,他臉上終顯出一種不自在的神氣,急忙用別的話岔開。所以這一次我叔父 既已受了天誅,我若要查明這陰謀的真相,自然不能不從他身上着想。 “昨夜裡我本想乘機實行,但因看阿毛陪睡在他的房中,又覺不便。後來我聽 得阿毛到前天井來告訴林生,他要出去一會。我覺得機會到了,便打算如法炮 制。但我不料包先生另有計劃,竟也悄悄地伏在他的房中。我進房以後,紫珊果 然也把我當做我的父親。我還沒有開口,忽聽得樓下喊火的聲音。我覺得事情壞 了,我的計劃又不幸失敗,便急忙退出。那時我幸虧快些兒,否則,包先生的一 粒子彈也許早已打中我了。”他說時又瞧着我微微苦笑。 我也笑道:“你的動作的確敏捷。後來你把面具單被丟在梯上,是不是就想阻 遲我的追趕,成全你卸罪的企圖?” 他點頭道:“正是。我下樓以後,一時慌張得不知所措,恰巧見林生從房間裡 出來,我便教他趕緊逃走,還想藉此脫卸我的干係。所以林生在這件事上,完全 沒有關係,他只是受了我的驅使,被動地做一名配角。這件事在法律上如果有什 麼處分,應由我一個人承受。 裘海峰道:“那時我毫無主意,只叫他快走。他是空手逃出去的。 汪銀林點頭道:“既然如此,他一定走不遠,不久終可以歸案。無論如何,結 案時他總要到場。” 這案子的法律部分,請你負責進行吧。那吳紫珊的供詞,我們大家都可以作證。 海峰的口供,我也認為切合事實。他既沒有行兇的企圖,自然也不應負什麼責 任。如果必要,我也可以到庭證明的。 他旋轉頭來,瞧着那始終處於旁聽地位的張子新說話。 罪到底不能成立,但吞款罪卻也不能抵賴。至於這案子的迅速破獲,如果有什麼 功績可記,那末,我的那部分可以完全讓給他。” 我和霍桑離了裘家回到愛文路寓所的時候,東方已在微微發白,大地上一片空 白,好像籠着一層灰色的輕霧。天空中疏稀的殘星還在閃閃地遞送臨去的秋波。 兩兩的烏鴉已衝破了薄薄的霧氣,開始尋覓他們的早餐。一陣陣曉風吹在臉上, 似乎超越了涼爽的限度,不覺有些地瑟縮的意思。我們倆雖一夜未睡,但因案子 的滿意結束,精神上仍飽滿如常。 霍桑拍拍我的肩背,向我說道:“包朗,這件案子的確是十二分複雜的,現在 在這短時期中竟能完全結束,實在不能不歸功於你。因為你帶回來的面具,實給 我開了一條捷徑,否則,我循着軌道進行,說不定還要多費些時間。現在你對於 全案的關節,大體總已明白了吧?不過我知道你心中還存着一個疑點,你雖不問 我,我也要向你說明白的。 我笑道:“這倒是難得的事!往日你雖不故意賣關節,卻總要我再三請問,你 方才肯說。今天你竟如此慷慨!不過我自己回想,覺得這一回事我已經毫無隔膜 了啊。 霍桑搖頭道:“不,你太健忘啦!昨天早晨你接我電話的時候,你不曾責備我 嗎?你說我保證裘日升不致有性命危險,但實際上他到底喪了性命。我當時的確 不能回答,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我對於他到底不曾食言。他屋中的人們,的確 沒有人要謀害他的性命。包朗,你總也明白。他起初為了錢,便不顧同胞的手 足,間接地謀死他的哥哥。他的手段雖狠毒,但他的心版上到底不能不留下一個 暗影。所以此刻他的死,完全是受了他的良心的制裁。你現在可以相信,‘多行 不義必自斃’,不僅是一句宗教性的古話,有時卻也合科學——心理——的理 論。對不對?這一點我當然不能負責保證的啊。” 的訴訟,卻延擱到五個星期以後方才結束。裘海峰和梁壽康都判了徒刑。不過裘 海峰因着霍桑的出庭,得到了緩刑的准許。到了八月中旬,裘海峰放洋往法國巴 黎去留學。那時他曾向霍桑辭行,並告訴霍桑,他的異姓的妹妹王玲鳳,也跟着 他一塊兒去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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