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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迷離之花 (16)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1月11日09:54:1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馮華


三月二十六日早上八點鐘左右,馬維民直接來到普克住在賓館的房間。

  馬維民說:“昨晚局裡的同志連夜加班,將從歐陽嚴那裡取回的證物進行了化驗分析。酒杯里的殘液中含有水合氯醛成分。門把手上的指紋破壞嚴重,基本沒有什麼價值了。但有一個很重要的線索被找到了。”說到這裡,馬維民特意拍了拍普克的肩膀,“就是從浴室下水道和地漏管道里取出的大量毛髮,經過DNA檢驗表明,這些毛髮分屬於兩個人,其中一種已經證實是歐陽嚴本人的,另一種的樣本保留在局裡。”

  馬維民笑起來,說:“現在我們應當想法去取周怡的DNA樣本了。”

  這是發現歐陽嚴死亡以來,馬維民第一次直接提起周怡的名字。

  普克聽了,點點頭,說:“這件事,我想可以請項青幫忙,從她母親臥室里取幾根頭髮,應該是很方便的。”

  馬維民說:“可以這麼辦,那就由你負責跟項青談吧。”

  普克說:“好的。正好,我還想找項蘭單獨談談,了解一下三月二十四日傍晚,她整個兒的活動經過,主要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周怡是否在家。我也跟您談過,三月二十五日凌晨一點鐘左右,我和項青在她家客廳里時,遇到周怡從外面回來,當時她的表情很不正常。而我到達項青家時,是二十四日晚將近十二點鐘。從十二點到一點,可以肯定周怡不在家。但在歐陽嚴死亡的那段時間裡,即二十四日晚八點至十點之間,周怡究竟在不在家呢?這個問題現在顯得尤為關鍵。”

  馬維民說:“對。那麼你準備什麼時候跟項蘭談呢

  普克看看表,說:“現在是八點四十,估計她們也差不多該起床了。您走以後我就給項青打電話,說我有事請她幫忙,要去她家一趟。一方面可以跟項青談取周怡毛髮的事,另一方面可以找機會跟項蘭單獨談談。”

  馬維民說:“就按你的計劃辦吧,我現在要回局裡去,看看昨天去調查歐陽嚴親屬的同志有什麼結果。不管有沒有新的東西,中午的時候你都要跟我聯繫,我們可以把彼此的情況互相交流一下。”

  普克說:“好,那我們就分頭行動。”

  等馬維民一走,普克撥了項青的手機。但手機暫時無法接通。普克想,項青的手機是在占線,還是晚上睡覺關機仍未打開?又試了幾次,仍然不通。普克只好試着撥項青家的直撥電話,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接起來。一個女聲問找誰,聲音有點低,普克一下子沒聽出是誰,說:“請問項青在嗎?”

  “你等等。”那人放下電話,普克聽見話筒里傳來開門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有人接起了電話,這一次是項青本人。普克馬上想,剛才接電話的,不會是項蘭,很可能是周怡。聽聲音,周怡放下電話去找項青時,打開了門,那麼這部電話可能是在周怡的房間裡。

  普克說:“項青嗎?我是普克。”

  項青語氣聽起來淡淡的,嗓音也有點沙啞,說:“哦,你好。”

  普克敏感地發現項青的語氣和平時略有不同,解釋說:“我剛才撥你的手機,不知怎麼撥不通,只好打這個電話。”

  項青說:“哦,我關機了。你還是打我的手機吧,我現在就打開。”

  普克過了幾分鐘,又撥了項青的手機,這次一下就接通了。

  項青剛才淡淡的語氣又變得溫和而且親切了,但仍然有些沙啞,聽得出她說話時,是帶着笑的:“對不起,剛才我母親在旁邊,所以不好說什麼。昨晚我睡得很晚,就把手機關了,沒想到睡到現在,我很少起這麼晚的。”

  普克說:“應該我說對不起的,吵醒你了。”

  項青柔聲說:“我們就不用客氣了。你找我有事嗎?”

  普克說:“是有件比較重要的事,我想能不能到你家裡去一趟?不過,你剛起床,我可以等一會兒再去。”

  項青想了想,說:“嗯,那你過半個小時左右出發吧,等你到我家時,我差不多都準備好了。”

  普克說:“那好,待會兒見。”

  兩人掛了電話,曹克利用這個時間去樓下吃了點早飯,又回房間想了一會兒案情,看看時間差不多,便下樓出了賓館,在路邊叫了一輛出租車,來到項青家。

  普克還沒走到項青家的院子時,遠遠便看到項青打開院門走出來,好像她能將普克到達的時間計算得準確無誤。普克不由想,項青的這種細緻精確已經不止一次地表現出來過,這是來自於項青的天性還是後天的培養呢?

  項青站在門口,上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映出一個影子。項青已經看到普克,嘴角微微翹起,唇邊露出那個小小的笑渦,柔美的臉龐有一半沐浴着陽光。普克走到近前時,甚至能看到項青光潔的面孔上,陽光映照出的細細的絨毛。

  項青的眼圈有些黑,像是睡眠不足的樣子,而她的眼睛深處,染着一種普克無法言說的情緒,像是有些話要對普克訴說,而在無聲中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絲柔情。普克感到自己的心不可克制地微微一動。

  項青微笑着說:“算到你差不多該到了,你一向都很準時。”

  普克笑了笑,說:“是不是沒睡好?眼圈有點黑。”

  項青邊往院子裡走,邊說:“昨晚有些失眠,大概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着一會兒。是不是很難看?”她低頭看着地面,臉上帶着點羞澀。

  普克說:“不會,只是看起來有點疲倦。對了,項青,”

  普克在進客廳前,放低了聲音,小聲問項青,“你母親和項蘭現在在家嗎?”

  項青說:“這會兒都在。不過,我母親可能很快要出去,今天是星期天,上午她常去辦公室的。阿蘭好像還沒起來。”

  普克說:“那我等一會兒再跟你說什麼事吧。我們可以先聊點別的。”

  項青說:“好吧,先在客廳坐一會兒。”

  兩人進了客廳,正巧看到周怡穿戴整齊地下樓來。

  普克一眼看出,周怡的臉上雖然經過化妝,仍然遮擋不住深深的倦色。鼻子旁邊兩道弧線很明顯,嘴角及眼角也出現了皺紋,甚至連原本漆黑的發角,都露出淡淡一絲灰白。整個人與上一次普克見到的相比,仿佛突然之間蒼老了十歲。

  普克內心受到不小的震動。一瞬間普克想到,如果不是內心經受着非常巨大的折磨,周怡怎麼可能一兩夜之間就發生如此顯著的變化?

  看到項青和普克,周怡淡淡地笑着點了點頭。對於普克客氣的問候,周怡只是說:“你們坐吧,我出去了。”

  等周怡出了門,普克看了看項青。項青的臉上有幾分黯然,顯然,她也注意到了周怡的變化,但項青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

  普克抬頭看了看樓上,見周怡的房間門鎖着,便說:“項青,我需要幾根你母親的頭髮,你能打開她房間的門嗎?”

  項青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馬上又平緩了,什麼也沒問,說:“她的房門應該沒有鎖,只是帶上了而已。就算鎖也沒關係,我們家還有一套備用的鑰匙,每個房間都有。還是先上樓去看看吧。”

  普克跟着項青上了樓,果然,周怡的房間門並沒有鎖,一扭把手就推開了。

  項青問:“你自己找,還是我幫你找?”

  普克說:“你不介意的話,我自己就行了。”

  項青點一下頭,說:“那我先回自己房間去了,你需要時就叫我好了。”說完,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普克第一次看到項伯遠與周怡的臥室,之前,普克只進過項蘭的房間。這間臥室的面積比項蘭的房間大許多,裡面有兩張樣式相同的床,比雙人床稍窄,比單人床略寬。兩張床中間的床頭柜上,擺着一部電話機。靠窗的一張床上擺着被子枕頭,疊過,但略有些凌亂。另一張床上罩着床罩,沒有其它床上用品。

  在距離沒有床上用品的那張床稍近的地方,有一套組合櫃,下面一層擺放着影碟機和一些碟片,中間一層放着一台二十英寸的電視機,再上面是玻璃櫃,裡面錯落有致地擺放了一些工藝品。旁邊一面牆前,擺着一張梳妝檯,上面高高低低堆了許多女性化妝品。

  臥室南面牆上是一扇大玻璃窗,一層米色薄紗窗簾將外面的陽光過濾得很輕柔,深色條格的厚窗簾拉到兩旁。與窗子相對的方向,有一個門,普克走過去,推開門看看,是一個衛生間。普克隨身攜帶了取證物用的工具,他走到洗臉池邊,洗臉地上方是一個沒有門的小櫥子,分三層,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女性用品,也有男性用的剃鬚液及剃鬚刀什麼的。有兩把梳子,其中一把上面,纏着幾根短髮。普克掏出工具,細心地從梳子上取下頭髮,裝進證物袋。又走到浴缸邊,從浴缸的出水口處取了幾根毛髮。

  從浴室出來,普克走到那張靠窗的床邊,彎下腰仔細地看,從枕頭及床單上都發現了幾根毛髮,也—一小心地扶起來,裝入證物袋。然後四下看了看,便走出了這間臥室。隔壁便是項青的房間,門虛掩着,普克站在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項青在裡面說:“普克嗎?請進來吧。”

  普克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項青站在窗前,面朝着普克,微笑着說:“就剩下我的房間沒看過了,要不要看一下?”

  普克四下看了看。雖然之前他從未想象過項青的房間會是什麼樣子,但似乎潛意識裡已經有了一種概念,覺得一定會與項青的性格、氣質及才華相符。現在他站在這個房間裡了,馬上便覺得,這似乎就是項青房間應該有的樣子。

  項青的房間裡,淡紫色的牆壁,櫻桃木地板中央,鋪着一塊深紫底色黑紅條紋的厚波斯地毯。落地大玻璃窗敞開着,暗紫紅色窗簾拉在兩邊,一層半透明的窗紗在微風中輕輕飄拂。面對窗戶的那面牆壁,是整排的紅木書架,其中兩排全部是畫冊。牆角一套高保真組合音響,上面擺着一個線條簡潔的透明水晶花瓶,裡面插着一束新鮮蘭花。原木色大書桌,桌面很乾淨,一個圓柱體的透明水晶沙漏放在桌角。一張寬大的單人床,床上鋪着潔淨的雪青色床罩,沒有通常年輕女性喜歡擺放的玩偶。

  靠床的一面牆壁上,錯落有致地掛着兩幅小型的西方油畫及幾張鑲框黑白照片。普克一眼認出,兩幅油畫中,一幅是法國畫家巴費的《小丑》,另一幅是挪威畫家蒙克的《憂鬱》。那些照片幾乎都是項蘭的,只有一張看起來有些陳舊的照片裡,一個瘦高英俊的中年男人,身邊一高一低兩個女孩子,三人微笑着站在灑滿陽光的草地上。

  從容貌上看,那個高個子的女孩顯然是項青,另一個可能便是年齡還小的項蘭了。

  整個房間處處瀰漫着一種輕柔的氣氛,無論是總體的色彩,物品的式樣,東西的擺放,還是一些別具匠心的小擺設,都顯得柔和,淡雅。連空氣里都似乎隱隱飄浮着一種淡淡的清香。

  普克笑着說:“你知道嗎,以前我看《紅樓夢》,賈寶玉總說女兒是水做的,那時好像體會不到那是一種什麼感覺。現在認識你,又看到你的房間,覺得似乎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了,雖然我還是不能說得很清楚。”

  普克說話的時候,雖然是笑着的,但態度卻很認真。而且他這樣說時,心裡一直若隱若現的一種感覺,忽然變得較為清晰。普克一直覺得項青在自己印象中,可以用一種事物來比喻,總說不清是什麼。而現在他明白了,原來,那就是水。項青讓普克感覺到一種水的特性,清涼,溫柔,看似透明卻又有些神秘。

  項青聽了普克的話,默默地看了普克一眼,說:“普克,你知道我昨晚……”說了一半,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普克看項青沒有把話說完,想來不是關於案情的事,便也沒有問項青什麼,沉默了一會兒,說:“項青,我還有點事情想找項蘭談談,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她有沒有起床?”

  項青臉上,飄過一絲淡淡的惆悵,但馬上又笑着說:“好,你等等,我去看看,她也該起床了。”

  說着,走出自己的房間。普克聽到項青在敲隔壁項蘭的門,還輕聲地叫:“阿蘭,你醒了嗎?該起床了。”

  過了一會兒,項青走回來,說:“阿蘭起來了,正在洗漱,你稍微再等一會兒行嗎?”

  “沒事兒。項蘭是不是一向睡眠都好?我這人睡眠質量不行,常常半夜三更睡不着,有時好不容易睡着了,天還沒亮就醒,一醒便再也睡不看了。真是羨慕睡眠好的人。”普克笑着說。

  項青說:“大概因為你腦子裡考慮的問題太多,而且似乎永遠也停不下來。大腦在工作,當然很難人睡。其實,我睡眠也不是很好。”

  兩人就這個話題談開,聊了十幾分鐘,聽到項蘭踢踏着拖鞋走過來的聲音,還沒進門,項蘭就大聲說:“我要進來啦,你們做好準備噢。”

  項青笑道:“你就快點進來吧,又胡說八道。”

  項蘭一推門,走進來。剛洗過臉,面色沒有前兩天做過手術時那麼蒼白,緊繃繃的皮膚絲一般泛着亮光,這是年輕的標誌。不知是覺睡得足,還是其它什麼原因,項蘭的情緒顯得不錯,笑嘻嘻地對普克說:“大偵探,你早呀。”

  普克知道周怡已經出去了,對於項蘭這樣稱呼他,也不怎麼介意,笑着說:“不好意思,我來得太早,”他有意將“早”字咬得很重,“打擾項蘭小姐的好夢了。”

  項蘭往門邊的牆上一靠,笑着說:“你不用諷刺我睡懶覺,有些人想睡懶覺都睡不着呢。天不亮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姐,你說是不是?”

  普克猜測也許剛才項蘭去衛生間時,聽到了自己與項青關於睡眠的討論,對於項蘭的反擊有點哭笑不得:“說不過你。”不等項蘭再多扯這個話題,忙說,“說認真的,我想跟你談點事情,你現在方便麼?”

  項蘭笑着說:“方便方便。”靈活的大眼睛掃了項青一眼,“為了我姐,再不方便也得方便呀。是在這兒談呢,還是到我那屋單獨談?”

  普克看了看項青,說:“我去項蘭房間談好嗎?”

  項蘭剛才說去自己房間單獨談,實際上只是想開項青的玩笑,現在見普克真像是要和她單獨談,反而認真地說:“真是和我單獨談?什麼事兒呀,連我姐都瞞着。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昨天見了章輝,所以想問問我情況?哎,普克,你知道嗎?為了你的出現,我姐她都已經……“

  項青馬上打斷了項蘭的話,有點嚴肅地說:“阿蘭,不許你亂說。普克真是有正經事情找你,你不要東拉西扯的,我不跟你開玩笑。”

  項蘭伸伸舌頭,轉身出了房間,往自己房間走:“好吧好吧,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不多管閒事了。”

  普克跟着項蘭進了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項蘭大概真的看出普克是認真的,也不再鬧了,坐到床沿上,隨手從地上撿起一隻狗熊抱枕抱在懷裡,說:“好,有什么正經事兒,趕快問吧。”

  普克笑了一下,說:“項蘭,我是想問問你前天的一些事情。”

  項蘭偏着頭,想了一下,說:“前天是星期幾?”

  普克說:“前天是三月二十四日,星期五。你能不能按照順序,把你從下午六點以後的活動都跟我講一下?”

  項蘭詭滿地一笑,說:“審問我?”

  普克認真地說:“只是請你幫忙,了解一些情況而已。”

  項蘭說:“好吧。不過我得慢慢想,又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每天二十四個小時,哪能都記得那麼清楚?那天下午六點是吧?下午六點多鐘,我和姐姐到新宇商城去買衣服,是坐地鐵去的。咦?在地鐵里時,我姐不是還接到你一個電話嗎?地鐵里雜音大,姐姐聽不清你說話,讓你重新打。後來出了地鐵,又接到了你的電話。”

  普克點點頭,說:“就是說,當時你是和項青在一起的?”

  項蘭說:“是呀,從那時候一直到晚上我睡覺,我們倆都在一起。我睡着了以後,就不知道了。她不是說晚上要去你那兒麼?”

  普克問:“你們在外面待到幾點?回家時是幾點?”

  項蘭回憶着說:“出了地鐵後,我們有點餓,就先找了個地方吃飯,吃完飯以後才去買的東西。本來還想逛一會兒,可我不知怎麼搞的,覺得特別累,就想馬上回家睡覺,所以就回家了。我知道我姐跟你約好有事兒,本想自己回家,但我姐說怕我不舒服,一定要送我,拗不過她,只好讓她送了。至於具體時間是幾點,讓我好好想一想……哦,對了,進門的時候,姐姐大概急着想見你,說不知道幾點了。我也覺得很困,想睡覺,便看了看客廳里的鐘,是八點半鐘。姐姐讓我洗漱一下,我困得實在不想動,沒有洗就上床了。姐姐等我躺好,看看我桌上的鬧鐘說,呀,都八點四十了,普克還在等,得走了。我那時已經迷迷糊糊的了,姐姐出去時把燈一關,我就睡着了。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來,大概是這兩天身體不好,又沒怎麼好好休息的原因。”

  項蘭說到這兒,哼了一聲,意思像是在提醒普克,自己剛動過手術,都是為了幫普克找阿強,才到處跑的。

  普克注意力沒放在項蘭的暗示上,而是在想,項青離開家時已經八點四十,從她家走出來,在門口叫出租車,再坐車到普克住的賓館,最少也要二十分鐘,而項青到普克房間時,正是九點過幾分。從時間上看,歐陽嚴死亡的那段時間裡,項青和項蘭都可以排除嫌疑,除非兩人商量好了,共同說謊,那就另當別論了。

  項蘭看普克在走神,“喂喂”地叫了普克兩聲,說:“你的問題都問完了嗎?要不要我以什麼什麼名義發誓,我的回答完全屬實啊?”

  普克回過神來,笑着說:“那倒不必了,我可想不出你有什麼理由欺騙我。”

  項蘭說:“這還差不多,我對你,可是從頭到尾都特殊對待的。誰讓我姐喜歡你,我也想讓你當我姐夫呢?

  哎,你想不想知道我姐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

  普克有些遲疑,不知項蘭是想說項青的私生活,還是其它什麼或許對普克有用的事情,想了想說:“如果是她個人的隱私,就不必告訴我了。”

  項蘭說:“唉呀,你這人,有時特別聰明,有時又好像挺笨的。當然是她的個人隱私了,但她的隱私現在是和你有關係的呀。”

  普克說:“和我有什麼關係?”但他心裡已隱約意識到是什麼事了。

  項蘭仔細看着普克的表情,頗為滿意地說:“看樣子,你有點明白了,嗯,反應還不算太慢,有藥可救。對了,就是和你有關。昨天咱們不是碰到章輝了嗎?你看到了吧,章輝人挺不錯的,長得又帥,性格又好,也有點錢,而且對我姐那麼好……是不是像我以前跟你說的?你猜我姐昨晚怎麼了?她呀,跟章輝提出分手了。”

  普克心裡有一絲感覺,但沒有流露到臉上,也沒有繼續問項蘭什麼問題。

  項蘭也不以為意,像是自說自話:“人的感情真是挺奇怪的,我姐老是不明白我怎麼那麼喜歡肖岩。其實她自己不也挺怪的嗎?跟章輝談了那麼多年戀愛,章輝對她那麼好,她一直都不肯跟章輝結婚。不過也從沒有踉別的男人交過朋友。可認識你才幾天,她一下子像是變了,不像以前那麼冷冰冰的了。連我都能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來,她對你有種不一樣的感覺。現在可好,一下子又要跟章輝分手。唉,想想章輝,覺得他也怪可憐的。”

  普克說:“你姐跟章輝提出分手,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項蘭着普克對這個話題有興趣,來了點精神:“章輝告訴我的呀。昨晚吃過晚飯,我姐說去章輝那兒了。十點鐘左右回來的,我看她挺正常的,什麼也沒跟我說。後來,大約是十一點鐘左右吧,我媽接了個電話,說是找我的,我去一接,原來是章輝。他說想跟我談談,他就在我們家院子外頭,問我能不能出去一下。”

  普克想到剛才在周恰房間的床頭柜上看到一部電話機,便插了一句嘴:“項蘭,你們家那部直撥電話是放在你母親臥室的嗎?怎麼今天早上我打電話,昨晚章輝打電話,都是你母親接的呢?”

  項蘭說:“我們家電話有兩部分機,一部放在樓下客廳,另一部放在我媽臥室。電話是串在一起的,所以,平常我和姐姐都不太喜歡用那部電話。”

  普克點點頭,說:“明白了。”

  項蘭說:“章輝跟我姐談了那麼多年戀愛,他跟我姐有時候好像還沒和我之間親密。當然,我和他之間是像自家兄妹似的,你可別想歪了。”說着,注意地審視着普克的表情。

  普克有點好笑,說:“放心吧,這點判斷能力我還是有的,不會想歪的。”

  項蘭點點頭,繼續說:“那就好,我心裡是只有肖岩的。”說到這兒,項蘭像是一下子想到了肖岩,臉上馬上露出甜蜜的微笑,說:“哎,那天我們一起去藍月亮的時候,你看肖岩對我怎麼樣?是不是特別溫柔?他就是這樣,有時候讓人覺得特別幸福,不過有時候,不知為什麼一下子又變得有點冷冰冰……”她臉上的甜蜜又換成微微的苦惱,那種表情的變換,真的讓普克看到了一個被戀愛所折磨的女孩子的心。

  普克不好催項蘭回到剛才的話題上,只得靜靜等着她自己繞回來。過了一會兒,項蘭果然又醒悟了,說:“我說到哪兒了?嗅,想起來了。章輝打電話說想跟我談談,我一下子聽出他的語氣不對,馬上答應了。出了院子門一看,章輝靠在車上抽煙。我讓他進門,他不肯。不知道他是不是抽了太多煙,嗓子都啞了,眼睛裡好多血絲,有點怕人。我問他怎麼了,開始他一直悶着頭什麼也不說,後來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可就跟你有關了。”

  普克說:“哦?

  項蘭說:“章輝問我,下午和我姐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叫普克的,到底是什麼人?”

  普克看着項蘭說:“你不會真的跟章輝說吧。”

  項蘭不滿地看着普克說:“你也把我想得太弱智了,他一問我,我就跟他說了?當然沒有。雖然看到他那副模樣,想到我們多年來一向交情不錯,有點同情他,但我還是更願意為我姐的長遠幸福考慮,所以,我就說,普克就是我姐的校友呀,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姐上大學那陣兒,我還小,木知道情況是正常的。章輝聽了,沒吭聲。又悶着抽了一會兒煙,說,剛才你姐跟我提出分手了。”

  說到這兒,項蘭好像也有點難過,停了一會兒,才接着說:“章輝說,他很愛我姐,等了這麼多年都沒有放棄,現在他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他說的時候,眼淚都流下來了。章輝平常表現得都很堅強,就是我姐對他冷淡,他難過歸難過,但不會讓人看到有多傷心。可昨天晚上,跟我說他愛我姐時,眼淚就那麼流着,也許以為天黑,我看木見,他也不去擦。那種樣子,真讓人有點為他難過。我心裡其實大概知道一點情況,但又不能說,想安慰他又木知怎麼安慰好,只好問他,我姐跟他怎麼說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他聲音低低地說,我姐只說對不起他,讓他白等了這麼多年。她並不想結婚,也不想再這麼耽誤章輝下去,還是早點兒分手的好。”

  普克一直默默地聽着,沒有插話。

  項蘭又說:“章輝又問我,我姐是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才要和他分手,要不然,那麼多年都不提分手,章輝最近又沒有催我姐結婚,為什麼你一出現就提,怎麼會那麼巧。而且,章輝說昨天下午他來我家,看到項青和你在一起時,眼睛裡的神情都和平時不一樣。唉,說起來,章輝對我姐,真是挺用。心的,我姐的一點點變化,他都很注意,全放在心上了。不過,感情這種事兒,有時候誰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也許是緣分在作怪吧。”

  項蘭說着,漂亮的大眼睛眯起來,沒有看普克,像是陷入自己的感情世界去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普克沉默了一會兒,問:“這件事,你有沒有跟項青談過?”

  項蘭搖搖頭,說:“我跟章輝在外面談到快一點鐘,雖然後來也沒說什麼,但看他那麼難受,就是安慰不了他,能陪他一會兒也是好的。最後還是他說算了,天太晚了,讓我回家睡覺,他也要回去了。我回家後,本想跟姐姐聊一會兒,後來想她可能睡了,就想今天再聊也不遲,便回房間睡了。今天的事你就知道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呢。不過,我知道問也是白問,我姐不想對人說的事,誰也別想套出來。我看你們倆之間的關係,也是挺奇怪的,明明看着對方都挺有好感,又好像有什麼隔着似的,總也不能靠得太近,真不懂是怎麼回事。我姐從來沒這樣過,問過兩次她對你的感覺,她總是打岔,有時還會真的有點不高興。但我敢打賭她心裡對你肯定有好感,為什麼又不肯承認呢?真搞不懂她。也許覺得我小,不懂事,好吧,不想我管,我就不管好了。自己的事還多得顧不過來呢。”

  說到這裡,項蘭臉上顯出了委屈的表情。

  普克不好說什麼,只說:“項蘭,謝謝你回答我那麼多問題。怎麼樣,這幾天身體恢復點兒了麼?我看你今天氣色好像還不錯。”

  項蘭說:“沒事兒,已經好多了,差不多沒感覺了。”

  說着,臉上多多少少還是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普克說:“那我就走了,你還沒吃早飯吧,趕快吃點東西,都快中午了。”說完,普克就走出了項蘭的房間。

  普克準備回去了,他走到項青房間門口,門緊閉着。普克不知項青是不是以此顯示她聽不見普克與項蘭的談話。普克越來越覺得,在別人,有許多舉動也許都是本能或無意的,而在項青,卻都像是有所考慮。因而,普克對於項青的每一種舉動,也不由自主地總是會多想一層。這種情形,對於普克自己來說,也是不多見的。

  由於這樣猜測了項青的意思,普克不知為什麼,對於自己和項蘭單獨談話而有意迴避項青,感到一絲絲的不安。他猜想敏感的項青會不會因此而感到心中不快。

  可是普克又無法違背自己的原則,在最後查清事實之前,普克不能輕易地確定某個人是罪犯,也同樣不能輕易為某個人洗清嫌疑。

  帶着一絲不安和為難的情緒,普克輕輕敲了敲項青的門。

  項青在裡面說:“來了。”很快走過來打開了門,笑着說:“你們談好了?”她的臉上很明朗,看不出有普克猜測的那種不快情緒,普克心裡覺得有幾分釋然。

  普克說:“項青,我和馬局長還有點事情要辦,這就回去了。”

  項青說:“好吧,你稍等一下,我送你。”

  普克本想說不必了,項青已經去拿衣架上掛着的外套,邊穿邊說:“走吧,我想起來了,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辦,咱們一起出門。”

  項青說自己有事要外出,普克便沒再拒絕她送。兩人說着話往樓下走,項蘭也從自己房間裡走出來,說肚子餓了,去廚房找東西吃。普克隨意掃了一眼客廳,看到電視柜上是空的,想起昨天項蘭急着找電視看的場景。

  普克笑着問:“項蘭,昨天的球賽有沒有看成?”

  項蘭說:“看成了,和肖岩一起看的。晦,那群男人看球賽呀,真是不得了,又吼又叫,恨不得自己跑上去踢。

  看了一場下來,我的耳朵都快震聾了。“

  普克問:“你家電視機修好了麼?”

  項蘭說:“還沒呢,昨天修理工不是來了一趟沒修好嗎?後來又來,把電視機搬回廠里去了,說好像裡面有個什麼零件沒了,要回去配。怎麼會少零件呢?最多是零件壞了呀?那些人,可能是技術不過關,又東拉西扯地找理由,好顯得他們不那麼笨。”

  說着話,普克項青已經到了客廳門口,項蘭向他們擺擺手,說:“祝你們愉快啊,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說完,笑着走進了廚房。

  普克項青拿項蘭沒辦法,又木能專門再去解釋他們只是一同出大門,只好互相笑笑,一前一後走出了項家的院子。出了住宅區大門後,項青說自己與普克不是同一個方向,便和普克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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