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馮華

下午，季宛寧給范麗華家打了個電話，是范麗華本人接的。聽到季宛寧的聲音，
范麗華顯得有些激動。

“宛寧，我正要找你，你就打電話來了，太好了。”

季宛寧笑着說：“說曹操，曹操就到嘛。”

范麗華沒有心思開玩笑，聲音有幾分緊張：“你現在能來我家嗎？我想跟你談
談。”

季宛寧為難地說：“現在恐怕不行，我正劃版呢。晚上去你家看你好嗎？”

范麗華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晚上來也可以，只是他們都在，說話不太
方便。要不然這樣，明天我就上班了，明天我抽空去找你。”

“你身體沒問題啦？”季宛寧關切地問。

“沒問題。”范麗華對自己的身體不以為意，“本來就是小事，又休息了幾天，
早就好了。”

季宛寧說：“今天中午高山清我吃飯，他……”

范麗華打斷了季宛寧的話：“明天咱們見面再說吧。”

季宛寧馬上明白了，范麗華是不願意在自己家裡談論此事。她便不再多說，只
約好明天等范麗華的電話，然後就掛了。誰知過不多久，季宛寧又接到了范麗華女
兒楊春的電話。

楊春在電話里說，她就在季宛寧工作的報社門口，希望季宛寧能下來一趟。

季宛寧暗自吃驚，雖然以前她和楊春相處比較融洽，但畢竟算是隔了一代，除
非季宛寧去范麗華家做客，否則她們平時是不會單獨聯繫的。莫非剛才自己給范麗
華打電話被楊春聽到了？可她記得自己在電話里沒說什麼呀，也就是提到了高山的
名字，不至於會給楊春帶來什麼聯想吧？

季宛寧心裡七上八下，雖然下午的工作比較緊張，她還是小跑着趕到報社門口
來見楊春。老遠就看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孩兒站在門口，穿着時下流行的“哈韓族”
服裝，不耐煩地在原地走來走去，見季宛寧過去，迎上前叫了一聲“小季阿姨”。

季宛寧忙問：“楊春，找我有什麼事？”

楊春拉着季宛寧走到牆角，開口說：“小季阿姨，我惹麻煩啦。”

季宛寧先是鬆了一口氣，剛才她一直擔心楊春找來是為了范麗華的事情。但隨
即季宛寧又有些緊張了，想不出楊春會惹出什麼需要找她幫忙解決的麻煩。不過看
楊春的語氣，透着股滿不在乎的勁兒，想來不會是什麼太大的事。況且楊春今年才
十七歲，還在上高二，一個中學生會有什麼樣的麻煩呢？

季宛寧和顏悅色地說：“說吧，是什麼樣的麻煩。”

楊春稍稍扭捏了一下，趴在季宛寧耳邊說：“我懷孕了！”

季宛寧大吃一驚，無論如何沒想到這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輕輕鬆鬆說出的“麻煩”，
竟會是一個這麼嚴重的問題。她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愣怔怔地看着楊春。
楊春這時才顯得有點兒難為情，臉漲紅了。

好一會兒，季宛寧才開口小聲問她：“楊春，你、你怎麼……”想想楊春當然
不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既然說了，必定已經是事實。她來找季宛寧幫忙，想必也
是出於無奈，這種當口，季宛寧怎麼能責問她、教訓她呢？

季宛寧改口問道：“你去醫院檢查過了？還是自己的猜測？”

楊春低着頭，腳尖在地上劃拉着圓圈，說：“先是自己猜的，後來去醫院檢查，
醫生說是的。”

季宛寧的腦袋裡一時亂紛紛的，不知說什麼好。想了想又問：“多長時間了？”

楊春顯然明白季宛寧問題的意思，回答道：“兩個月了。”

雖然明知楊春不會告訴她父母這件事，但季宛寧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爸爸媽
媽知道麼？”

楊春抬起臉，表情顯得很天真：“要讓他們知道，我就不來找小季阿姨了。”

季宛寧感到十分頭痛，范麗華一家人這是怎麼了？看起來多麼平和美滿的家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出的又都是那麼敏感的問題。范麗華是個四十多歲的成
年女人，能夠對自己的事情負責，而這個楊春才十七歲，尚屬於未成年人，會不會
是因為單純無知而遭人陷害呢？

想到這兒，季宛寧扶着楊春單薄的肩膀，嚴肅地問：“楊春，既然你信任小季
阿姨，那你認真告訴我，是誰……欺負你的？”

楊春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季宛寧，不以為然地說：“沒誰欺負我呀。”

“那怎麼好好的會……會懷孕？”季宛寧簡直痛心疾首了。

楊春竟然笑了：“小季阿姨，你比我爸爸媽媽年輕多了，又是記者，不會真的
那麼落伍吧？”

“落伍？！”季宛寧差點兒叫出來。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小季阿姨，你以為我是什麼事兒都不懂的小丫頭？”楊
春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是互相喜歡才在一起的，最多是不小心惹下點兒麻煩唄，
聽說現在很好解決的。”

季宛寧幾乎說不出後來，呆呆地看着楊春。楊春大概沒想到季宛寧會這麼激烈，
顯然有點兒失望，說：“算了，小季阿姨，要知道你這麼緊張，我就不來找你，自
己去醫院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瞧把你嚇的。”

季宛寧心亂加麻，說：“那怎麼行？你這麼小的年齡，出危險怎麼辦？”

楊春看出了季宛寧的態度，乖巧地抱着她的胳膊，親熱地說：“小季阿姨，我
就知道你會陪我去的，對吧？其實他們說沒什麼危險，我就是有點兒怕疼……”

季宛寧一下子回憶起幾年前自己曾有過的那一次手術，一種尖銳的疼痛頓時在
她體內瀰漫開來，令她不由痛苦地皺緊了眉頭，說：“唉，楊春，我真不知怎麼說
你……算了，眼前還是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說吧。這樣，現在我先得把手上的工作做
完，明天上午我就陪你去醫院，好嗎？”

楊春笑着說：“謝謝小季阿姨！那我明天就跟老師請假，說生病了要在家休息。”

季宛寧嘆了口氣：“你真的不想告訴媽媽？”

楊春噘了一下嘴，流露出少女的嬌嗔，說：“不嘛，告訴她幹什麼！”

“要是你媽媽知道……我都不知怎麼向她解釋。”季宛寧不無擔憂地說。“她
可就你這麼一個女兒，我知道她平時對你要求很嚴的。”

楊春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用一種暗含不屑的語氣說：“就算她知道了我也
不怕，她自己又怎麼樣呢？我就是不想聽他們在家裡吵吵鬧鬧煩我罷了。”

這句話又令季宛寧暗暗一驚。“她自己又怎麼樣呢？”楊春在暗示什麼？她對
自己的媽媽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屑的態度呢？緊接着，季宛寧不禁又回想起那天自己
打電話到范麗華家時，楊春輕描淡寫告訴她范麗華出車禍的事情。

可是季宛寧卻不敢直接問楊春了。她看看時間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今天的版還
沒劃完，如果耽擱了交稿，那可是責任事故。

季宛寧急匆匆地說：“楊春，現在我必須馬上回去劃版，不能跟你多說了。咱
們說定了，明天上午你給我打電話，最好一上班就打，然後我帶你去醫院。聽見了
嗎？”

“聽見了。那就這麼定了，謝謝小季阿姨，我走了，拜拜！”楊春輕鬆地說着，
邁着輕盈的、少女的腳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