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ZT 欲罷不能 (37)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1月22日20:41:5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馮華


秋天的下午,陽光溫暖厚重,照在身上,令人有種醺醺然如飲醇酒的舒適感。
蘇陽和季宛寧帶着沫沫到植物園玩。

他們發現了一處遊人稀少的小山坡,決定在此地稍作逗留。

兩人把鞋襪都脫了,裸露出胳膊和腿,仰面躺在向陽的草地上,希望儘可能多
地親近被城市人久久疏離的大自然。

季宛寧頭枕着蘇陽的腿,閉上眼睛,仰面感受着秋陽成溫度。她慵懶地調整好
身體的位置,使自己處於一個最舒適的狀態。隔着薄薄的秋裝,能夠感受到身體下
面乾燥而柔軟的草地,似乎在隱隱散發着一種成熟草葉的芬芳。

不遠處,沫沫興致勃勃地追逐着一隻螞蚌,自得其樂地笑着、嚷着,聲音傳到
季宛寧的耳朵里,令她感到說不出的安詳,不由自主地嘆氣。

蘇陽原本攤手攤腳地躺着,聽到季宛寧的嘆氣聲,身體動了動,柔聲問:“為
什麼嘆氣?”

季宛寧睜開眼睛,看着湛藍高遠的天空,輕聲說:“因為幸福。”

“因為幸福而嘆氣?”蘇陽翻了個身,坐起來,用手撫接着季宛寧的頭髮,感
覺到那柔軟的髮絲被陽光曬得十分溫暖觸摸起來,心裡有種癢酥酥的感覺。

季宛寧側過臉,凝視蘇陽:“是啊,幸福得讓人不由自主想嘆氣。”

沫沫稚嫩快樂的聲音忽然傳過來:“你別跑呀,你別跑呀……”他正專心致志
地追蹤着草地上的昆蟲,忘了爸爸和季阿姨就在身邊。

蘇陽忽然有點兒明白了季宛寧的感覺,也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氣:“這種感覺,
真是久違了。或者說,活了這麼多年也許從來沒有真正體驗過。”

季宛寧伸手握住蘇陽的手,微笑着說:“其實最近,我常常會有這樣的感覺。
看起來,生活的形式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但因為內心情感的改變,就覺得生活
的本質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蘇陽溫柔地撫摸季宛寧的額頭,說:“我也一樣。”

“有時候想想,覺得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季宛寧眯起眼睛,看見陽光停落
在睫毛上,如同無數七彩的光球,“生活的一切都建立在物質基礎上,但是當你回
頭對自己所經歷的生活加以評價時,精神上的感覺卻成了最重要的標準。那麼你說,
對一個人來說,物質和精神哪個更重要呢?”

蘇陽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季宛寧:“我想客觀地看,哪一個部分都是不可缺少
的,都相當重要。至於到底哪一個更重要,要看具體的人、具體的事以及具體的歷
史階段,很難一概而論。”

季宛寧沉思片刻,同意了蘇陽的說法:“我想應該是這樣。就算是同一個人,
同一件事情,如果在不同的時期,可能也會存在不同的情形。”

蘇陽有些好奇地看一首季宛寧,笑着問道:“為什麼忽然想到這麼深刻的問題?”
季宛寧抬眼看看蘇陽,臉上流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用難以捉摸的語氣說:
“蘇陽,昨天我在街上碰見一個人。”

蘇陽揣摩着季宛寧由內表情,說:“看來是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季宛寧苦笑了一下,說:“至少曾經是這樣吧。”

蘇陽有點地明白了,猜測着說:“過去的男朋友?”

季宛寧點點頭,臉上流露出幾分惆悵。

蘇陽看出季宛寧的。情緒有些抑鬱,為了逗季宛寧開心,故意用酸溜溜的語氣
說:“哦,原來讓我猜對了……可到底是哪一個呢?你給我講過那麼多故事,我都
攪不清楚了。”

季宛寧打量了蘇陽一眼,便體察到了蘇陽的用心,微笑着說:“你別裝傻。就
是那個……差一點兒結婚的。”

蘇陽笑着,裝模作樣地點頭:“哦,第二位。”

季宛寧忍不住笑起來,打了蘇陽一下:“再這樣,我就不說了!”

蘇陽這才斂了笑,認真地說:“好好好,不鬧了。怎麼樣,他還好嗎?”

季宛寧惆悵地說:“差點認不出來了,想不到幾年不見,人有這麼大的變化,
可能他看見我也有同感吧。”

蘇陽想了想,問:“現在他結婚了嗎?”

季宛寧點點頭:“兒子都好幾歲了。”

蘇陽臉上露出微微的好奇,含蓄地說:“可是當年你們不是因為……那方面的
問題才分開的麼?”

“所以剛才我才想到那些關於物質、精神的問題。”季宛寧思索着說,“其他
的且不提,就說性這個問題吧,相對應於物質、精神,可以分為生理和心理兩部分。
想起那個男朋友,想起以前每次戀愛失敗的經歷,我就問自己,對我來說,我在性
問題上的困擾,究竟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呢?”

蘇陽笑着接口:“我敢保證,你在生理上絕對沒有問題。”

季宛寧不由笑了,臉有點地熱,說:“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是我的心理有問題?”

蘇陽忙解釋:“我可沒這麼說。”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不過仔細想起來,
因為生理上曾經遭遇的不愉快經歷,的確給你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這一點,
總是毋庸置疑的吧?”

季宛寧皺起眉頭,有些苦惱地問:“可是,到底是生理問題在先,還是心理問
題在先呢?”

蘇陽想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回答:“這個問題的複雜程度,不亞於那個世界
難題:世界上到底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

季宛寧笑了。她打量着蘇陽,忽然說:“蘇陽,你知道我很欣賞你身上什麼品質嗎?”

蘇陽有點地難為情,笑着說:“你誇過我很多,我自己可是不敢自我表揚的。”

季宛寧被蘇陽逗笑了,柔聲說:“我記得我告訴過你,雖然你看起來並不強悍,
其實是個很敢於擔當的男人。”

蘇陽作出苦苦回憶的表情:“你真的這麼誇獎過我?”

季宛寧心裡那一絲對往事的惆悵,終於因為蘇陽的插科打諢而消散了。她臉上
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笑着說:“好了,我好不容易醞釀的一點兒傷感情緒,全被
你弄沒了。這下你滿意啦?”

蘇陽微笑着點頭:“嗯,回憶往事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從過去的陰影中擺脫出
來。”

季宛寧心中一熱,溫柔地說:“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現在和你在一起,
我已經被你感染得健康多了。只是無論如何,想到自己曾和這個人一同走過年輕時
的一段日子,多少有點兒傷感。”她扭頭看着蘇陽,微笑起來,“現在我已經好了。
你讓我把剛才的話說完好嗎?”

蘇陽忙說:“這次我保證不打岔了。你說吧。”

季宛寧又想了一會兒,才認真地說:“蘇陽,你知道嗎,其實還是因為看到你
身上那種敢於擔當的勇氣,又想到他和我之間的問題,我才忽然明白,假如當初他
願意正視我們之間的問題,正視在性的問題上,他自己應負的責任,也許那個時候,
我和他就沒有非分手不可的理由了。”

蘇陽這會兒也認真起來,表情頗嚴肅地看着季宛寧,問道:“我記得以前聽你
說過,那個男孩也算是個直爽坦蕩的大男孩,為什麼他不能正視這個問題呢?”

“雖然你是男人,但你對這個問題可能沒有自覺意識。對於性能力的問題,男
人是最敏感、最脆弱的,假如你在其他方面——比如事業成功不成功,對他發出疑
問,他還能夠接受;惟有這件事情,他是死活不肯承認的。”季宛寧無奈地說。
蘇陽想了想,點點頭:“嗯,有點道理,以前我看到報紙上雜誌上說,男人的
性功能障礙大多數不是器質性疾病,而是由心理因素導致的,當時我還想,為什麼
會有這麼多心理問題?為什麼這些心理問題如此難以解決?看來這和男人脆弱的自
尊心有關係。”

季宛寧笑了,說:“看你們男人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的,誰知心理上這麼不堪
一擊。有的男人因為種種原因,在某次性生活中出現障礙後,心裡就極為恐懼,但
是又不願正視這個問題,反而急於證明自己雄風依舊,結果便產生了極強的焦慮和
巨大的壓力,這種消極情緒,往往使偶爾的失敗變成長期的障礙。”

“嗬,宛寧,想不到你對於性、對於男人這麼了解,我看你簡直像是個男性學
專家!”蘇陽調侃着說。

“我這不都是道聽途說,接觸了一點兒皮毛嘛。”季宛寧聽出了蘇陽的話外音,
笑着把他的話題化解掉。

“其實我覺得你說的還真有道理。你想啊,一個男人的社會地位是高是低,事
業是否成功,個人能力強不強,固然非常重要,但是這些畢竟是社會附加在他身上
的,而他作為一個自然意義上的男人,最本質最核心的東西就是他的性別存在,這
個性別存在除去靜態的性徵之外,不就是他的性能力嗎?假如他的性能力受到了挑
戰,實際上就是他作為男人的本質受到了挑戰。”蘇陽認真地說。

“是啊,所以我時常說做男人不容易啊。”季宛寧一邊說一邊溫情地撫摩蘇陽
的手掌。

蘇陽忽然又想起了季宛寧提起的舊日男友,好奇地問:“哎,昨天你們見面,
是他告訴你他已經結婚的?”

季宛寧點點頭:“是呀。本來我想到他以前的情況,還不好意思開口問呢。是
他主動告訴我的。我覺得……”她沉吟了一下,微笑起來,“他似乎很想向我傳遞
某種信息,但是又不能直接說出口……”

蘇陽笑着說:“也許他想告訴你,你當年因為那個問題而放棄他,是犯了一個
錯誤吧。”他假想着那個人的語氣,“瞧,我現在不是也結婚生子了嗎?你怎麼能
認為我在那方面有問題呢?”

季宛寧有點兒無奈地笑了:“沒準兒你這種猜測真是對的。我們臨分開時,他
欲言又止,想說什麼,不過最後卻還是沒說出來。”

蘇陽猜測着說:“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康復了。”

季宛寧若有所思地說:“不知道,他說他有了一個兒子,不過這其實並不能說
明問題。當然,也許經過我們那件事情的挫折,他能夠正視問題的所在,解決了自
己的問題。但是也可能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敢面對它,過去的老毛病還是存在,只
不過做他妻子的那個女人能夠容忍、或者無視問題的存在,所以他們也能夠以平和
的狀態維持下去。你也知道,在咱們國家,像這種情況的家庭並不在少數。”

蘇陽捧起季宛寧的臉,溫存地看着她說:“我寧願是第一種情況。”

“為什麼?”季宛寧問。

“首先,處於戀愛之中的人,他的心最為柔軟,希望天下一所有的人都能分享
他的幸福;其次,我心底里很感激他。”說到這裡,蘇陽有意停下來,含笑看着季
宛寧。

“為什麼?”季宛寧猜測到了蘇陽的意思,但卻裝出借懂不知的樣子。

“假如沒有他的失敗,哪裡會有我的成功?”蘇陽得意洋洋地大聲宣布。

季宛寧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向四周張望,只看到沫沫正在草地上興味盎然
地觀察着什麼,遠處還有另外一對顯然是情侶的年輕男女。

“瞧你那傻樣兒……”季宛寧笑着說,“是不是還準備拿個高音喇叭廣播一下?”

“愛情是需要陽光的。”蘇陽聲明說,“過分刻意示眾當然有表演之嫌,但總
是不敢把它放在太陽底下,想必也不會健康。”

季宛寧點點頭:“這倒是的。人的兩性關係確實比較嬌貴:簡直就像一株綠色
植物,陽光、土壤、溫度……一樣都不能少。所以那些地下情、婚外戀,哪怕開始
的時候再轟轟烈烈,時間長了,總是會褪色的。”

蘇陽贊同季宛寧的觀點:“有道理。”因為這個話題,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哎,宛寧,說到這個,我又想起你那位范姐來了。他們夫妻倆兒現在是不是很和
諧了?”

“他們和諧不和諧,那得問他們自己,我怎麼會知道呢?”

季宛寧故意偷換概念道,“我又沒有高科技的針孔攝像機。”

蘇陽笑着說:“你又搗亂!誰問你別人床上的事兒了?我是說他們夫婦現在感
情怎麼樣?沒有因為那次事情受影響嗎?”

“我最近整天忙着布置新家的事情,也沒顧得上和范姐聯繫。反正,事情剛剛
解決的時候,她是很高興的。一是那個可怕的事情總算結束了,沒引起什麼嚴重的
後果。二是丈夫原諒了她的過失,三是夫妻倆意想不到地找到了感覺。”季宛寧答
道。

蘇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宛寧,我有一個想法啊:假如
一個女人很愛一個男人,她對這男人的感情中勢必會攙雜着一種崇拜——至少是贊
賞——的成分。單單是迷戀於對方的面容、身材,固然讓人覺得很不可靠;但是有
時候我們會聽說,某女士因為丈夫特別忠厚老實、待自己特別溫柔體貼,於是就對
他也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對這種說法我也深表懷疑。我總覺得這樣的感情,它的
基礎實在是脆弱。哎,我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兒男權主義啊?”

“嗯,還真有點兒。不過說實話,我是贊同你這個觀點的。其實,男人對女人
的感情也是一樣的,有的男人找老婆,僅僅把眼睛盯在女人的臉蛋、胸脯上,這當
然叫人反感;可是聽到所謂賢妻良母的說法,我也很倒胃口。難道男人就是要找個
為自己洗衣做飯養孩子的保姆嗎?”說到這兒,季宛寧忽然笑了,“奇怪,好好地,
咱們怎麼說到找對象的事情了。”

蘇陽依然很認真,滔滔不絕地說:“剛剛我就在想,也許老楊和范姐婚後缺乏
激情,關鍵就在於,范姐從來沒有在心底里欣賞過老楊,她對於老楊只有敬重、感
激、歉疚而沒有欣賞,也就談不上愛;而老楊呢,在內心深處也明白這一點,所以
在范姐面前他們就沒有那種平等的感情交流。這個問題帶到床上,自然也就不會有
什麼好結果,就像你曾經說過的,生理問題是由心理問題導致的。我猜想這個問題
由來已久,范姐社會地位的提升,只不過是把這個矛盾尖銳化了而已。”

季宛寧插嘴說:“是啊,老楊在事業上沒有什麼成就,業餘也沒有什麼特長,
生活上更談不上什麼情趣,對於范姐這種個性很強的女人來說,這樣的男人確實缺
乏吸引力。不過,現在問題好像有所改觀了,老楊現在在范姐心目中的形象比過去
高大多了。”

“嗯,他們是你的朋友,我當然希望他們幸福。不過我看……”蘇陽欲言又止。

“你什麼意思?說呀,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季宛寧追問道。

“上次我聽你說,范姐告訴你老楊和她找到了感覺,老楊在得知了范姐的秘密
後,表現出從未有過的粗暴和強悍。當時你還笑着對我說,還真有女人有受虐的傾
向呢。你有沒有想過,老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蘇陽認真地問。

“那還不是因為妻子的不忠把他惹火了唄。”這句話剛剛說出口,季宛寧就隱
約體會到了蘇陽門話的深層含義。

蘇陽看着季宛寧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說:“看來你也感覺到了。老楊在妻
子面前一直有自卑感,延伸到床上,就變成一種麻木和冷淡。那麼,為什麼現在他
重振雄風了呢?是他自身狀態有了改進嗎?不是;是妻子對他的愛有了新的內涵了
嗎?也不是。事實是,他發現了妻子的秘密,捕獲了妻子的不忠,然後他又‘胸懷
寬廣’地寬恕了她,因此,在妻子面前,他有了以前從沒有過的道德上的優越感和
支配權。於是,他覺得自己有了和妻子平等交流的基礎了。”

“不瞞你說,這件事,原本我也有點兒不踏實。”季宛寧遲疑地說,“但現在
聽你這麼一說,心裡更覺得不舒服了。”

“也許現在老楊和范姐之間得到了一種平衡,他們原來搖搖欲墜的家庭結構,
看起來又恢復了穩定,可是這種新的平衡和穩定能保持多久呢?夫妻關係是一切人
際關係中最需要以平等為基礎的一種形態,所以我實在不看好他們的這種和諧。”
蘇陽說着,臉上流露出憂心什忡的表情。

季宛寧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唉,其實我也替范姐擔心過,不過我
的想法比你簡單。你想,老楊在親眼目睹了自己妻子和別的男人如此……如此親密
的場面後,作為一個很傳統的男人,他對范姐的感情能沒有變化嗎?本來他們家庭
結構的根基就不牢靠,現在又抽走幾塊磚……真是不敢去想像他們的未來。”

“是啊,用現在人家常說的一個詞——換位思考,如果我處在老楊的位置上,
可能在感情上我也很難接受這一點。”

季宛寧似笑非笑地瞟了蘇陽一眼:“你不是在敲山震虎吧?傻瓜,放心好了,
我不會重蹈范姐覆轍的。”

“保證?”蘇陽頗認真地問。

季宛寧看着蘇陽認真的表情,心裡暗想:至少在目前看來,我願意永遠和這個
男人相愛下去。她鄭重其事地回答蘇陽:“保證。”

蘇陽溫情脈脈地吻了季宛寧一下:“我也保證,忠於愛忠於婚姻。”

這時,一直在附近瘋跑的沫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帶着興奮的表情。他神
神秘秘地拉着蘇陽和季宛寧,躡手躡腳地走到一處草叢邊,指着兩只身子疊在一塊
的螞炸問道“爸爸,阿姨,這兩隻螞蚱在幹嘛?”

沫沫嚴肅而迷惑的表情把兩人逗樂了。

蘇陽忍着笑,一本正經地說:“那是螞蚱爸爸和螞蚱媽媽在製造小寶寶呢?”

“啊!”沫沫激動地大叫起來,“那我小的時候,也是你和媽媽這樣製造出來
的嗎?”

蘇陽和季宛寧再也忍不住,兩人哈哈大笑,一直笑得倒在草叢裡,把兩隻螞炸
嚇得振翅飛走。沫沫給大人笑得莫名其妙,也附和地咧嘴傻笑。

好一會兒,季宛寧勉強忍住笑,抱起沫沫,親吻他髒兮兮的小臉蛋,親熱地說
:“沫沫,這事太複雜了,等你上學了,爸爸會講給你聽的。”

沫沫乖乖地點點頭,似懂非懂地說:“我知道啦,這是你們大人的秘密是吧?”

蘇陽笑着站起身來,從季宛寧懷裡抱過兒子,一把將他抱過頭頂,扛在肩上。
沫沫興奮得又笑又叫,緊緊抱着爸爸的頭。季宛寧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親熱的場面,
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忽然,蘇陽愣了一下,把扛在肩上的兒子輕輕放下來,看着季宛寧身後的方向。
季宛寧不解地回身望去,看見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年輕女人來到了他們身旁。

“沫沫……來,媽媽抱……”那個女人柔聲叫着沫沫的名字,彎下腰,沖沫沫
張開手臂,等待着沫沫撲到她懷裡,“沫沫,是媽媽呀……”

季宛寧呆呆地看看那個女人,又看看蘇陽。此時,蘇陽臉上的驚詫表情已經消
失,但無論如何,還是能看出一絲絲尷尬。不必多說,季宛寧自然明白了這個女人
的身份。

雖然那個女人的態度非常溫柔,沫沫卻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似地,躲在爸爸身後,
兩隻小手緊緊抱着爸爸的大腿。又黑又圓的眼睛滴溜溜轉着,驚疑地瞪着面前這個
自稱是“媽媽”的女人。

顯然,沫沫的反應傷了女人的心。她嘗試着上前去抱沫沫,卻使得局面變得更
糟糕。沫沫抗拒地大叫起來:“不要!不要!”捉迷藏似的圍着爸爸轉了起來。

蘇陽忙俯身抱起兒子,責備地說:“沫沫沒禮貌!這是你媽媽啊,你不認得啦?”
轉而又對那個女人笑笑,“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不是在北京上學嗎?什麼
時候回來的?”

季宛寧看見,那女人的目光仍戀戀不捨地停留在沫沫身上,淚光和失落在眼底
涌動。季宛寧暗想,沒想到蘇陽的前妻長得這麼漂亮,看起來也很有教養。而且,
顯然她也是很愛沫沫的,那麼,他們當初為什麼會離婚呢?

“我媽病了,所以請假回來看看。”女人終於把目光從兒子身上拔出來,向蘇
陽解釋,“下午一得空,就想看看沫沫。

打電話到你父母家,他們告訴我你們到植物園來了。我想碰碰運氣吧,沒想到
還真讓我找到了。可更沒想到,沫沫已經不認識我了……“說到最後,又傷心起來。

沫沫在爸爸身上,像扭麻花似的,將身子扭到爸爸脖子後面。可又不時地把臉
探出來,悄悄地打量這個從天而降的“媽媽”。

蘇陽笑笑,用安慰的語氣說:“孩子小,時間又隔得長了,再說沫沫本來就認
生……”

女人瞟了季宛寧一眼,並不怎麼掩飾目光里的嫉妒,輕聲說:“認生?”她看
着蘇陽說,“怎麼,也不給介紹一下?”

季宛寧儘量讓自己顯得落落大方。她沖女人點點頭,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你
好。”

蘇陽這時才想起來為雙方做介紹,忙說:“哦,對不起,忘了說了。宛寧,這
是沫沫的媽媽趙曼……是我前妻。趙曼,這是季宛寧,我的……未婚妻。”

趙曼秀氣眉毛挑了挑,似乎有些意外。隨即便禮節性地對季宛寧笑笑,說:
“你好。”

三人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氣氛顯得有點兒僵。沉默片刻,季宛寧忽然意識到,
自己此時似乎應該迴避一下,讓他們兩個人談談。於是笑着說:“要不然,你們談
談,我先走一步?”

蘇陽忙阻止道:“不用不用……”

趙曼卻說:“也好……”

季宛寧看清了形勢,溫和但堅持地對蘇陽說:“蘇陽,你們也許應該談談孩子
的事吧?我還是先走了。”

沒想到沫沫這時忽然大叫起來:“不行!不讓阿姨走!”

邊嚷邊掙扎,想從爸爸懷裡跳下地。

季宛寧悄悄瞥了趙曼一眼,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好看。只好打個圓場說:“那這
樣吧,我帶沫沫在旁邊玩,你們倆單獨談談。”

這個建議,大家都同意了。於是季宛寧便帶着沫沫走到一邊,和沫沫一起在草
叢里找螞蚱。偶爾,季宛寧裝做不在意的樣子回身看看,見蘇陽和趙曼在交談,兩
人之間隔着不近的距離,顯然並不親密。季宛寧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小氣:趙曼不過
是蘇陽的前妻罷了,自己心裡偏偏還是有些隱隱的酸意。這醋可吃得太沒名目了吧?

沫沫忽然問季宛寧:“阿姨,她為什麼說是我媽媽?”

季宛寧笑着說:“因為她本來就是你媽媽呀。”

“那我怎麼不認識她?”沫沫皺着小眉頭說,“我們班的小朋友,都認識自己
媽媽的。”

季宛寧哭笑不得,想了想,認真地向沫沫解釋:“因為沫沫的媽媽在很遠的地
方上學,不能經常來看沫沫,所以沫沫就有點兒不認識媽媽了。要是沫沫天天看見
媽媽,就會認識媽媽啦。”

“那以後,我每天都會看見她嗎?”沫沫追問。

季宛寧一愣,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沫沫不等季宛寧回答,又問:“阿姨,那我每天都看見你,你是不是也是我的
媽媽?”

季宛寧正為難着,不知該怎麼回答,忽然看見蘇陽和趙曼一前一後地走過來。
忙拉沫沫站起身,說:“沫沫,爸爸媽媽來啦。”

蘇陽和趙曼走到他們面前,趙曼馬上彎腰去抱沫沫。這一回,沫沫倒是沒掙脫,
但身體僵直地挺着,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有點兒不自在。而趙曼對此顯然已很高興了,
一個勁兒地親着沫沫的臉,想方設法哄沫沫跟自己說話。

季宛寧看着蘇陽,蘇陽對她笑笑,說:“不早了,咱們回家吧。”

季宛寧走近一些,輕聲問:“沒事吧?”

蘇陽用安慰的語氣說:“沒事兒。她就是問問孩子的情況。過兩天她還得走。”

季宛寧暗暗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

沫沫顯然對趙曼的親熱感到很不自在,稍稍忍耐了一會兒,肉乎乎的身子就開
始扭動,以躲避這個陌生“媽媽”的親吻。最後,他好像覺得自己的“恩賜”已經
足夠多了,掙扎着從趙曼身上滑下來,同時說:“自己走。”

趙曼無可奈何,眼睜睜看着兒子一下地就奔到蘇陽身邊,緊緊牽起爸爸的手。
蘇陽無可奈何地對趙曼笑笑,卻也沒再勉強兒子去和媽級親近。趙曼一臉惆悵,腳
步不知不覺慢下來。沫沫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像頭精力旺盛的小騾子似的,拽
着爸爸一個勁兒像前衝,眨眼就跑到了前面。季宛寧本想追上去,遲疑了一下,還
是有意放慢了腳步,和落在後面的趙曼走在一起。

“有一陣子沒見兒子了吧?”季宛寧溫和地說,“其實前幾天,沫沫還跟我說
起想媽媽呢。”

趙曼扭頭看着季宛寧,臉上的表情有點地難以捉摸。好一會兒,才微微一笑,
語氣平靜地說:“看來沫沫和你相處得不錯。”

季宛寧笑笑,說:“沫沫很可愛。”略一停頓,又補充道,“他長得比較象你。”

趙曼悵悵地望着前面蘇陽和沫沫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們準備什麼
時候結婚?”

“不知道,”季宛寧坦然回答,“計劃是有的,只是還沒確定具體的時間。不
過我想,應該快了。”

趙曼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看着季宛寧。季宛寧在趙曼逼人的目光里暗想,顯
然,她比我年輕,比我漂亮,也比我凌厲。瞧她的眼神,那裡充滿了控制欲。就是
她,曾和我現在最愛的男人有過一段婚姻。她現在心裡在想些什麼呢?

兩個女人對視着,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趙曼微微一笑,說:“別介意。我沒
別的意思,只是想替兒子鑑定一下,以後她的新媽媽會不會真的疼他。”

季宛寧微笑着說:“鑑定結果呢?”

趙曼聳聳肩,臉上有幾分茫然,淡淡地說:“如果你們覺得不方便,我可以把
孩子帶走。”

季宛寧沉默片刻,說:“你放心。我已經決定了,以後自己不生孩子。沫沫是
你們的兒子,也會是我的兒子。”

趙曼忽地轉過頭來,有些驚訝地看着季宛寧:“為什麼?”她的目光快速地在
季宛寧身上掃視了一周,充滿了猜疑,“你……看起來很年輕。”

季宛寧坦然迎視着趙曼的目光,說:“我想,是因為對蘇陽的愛吧。我也是現
在才知道,原來一個女人為了愛,會覺得犧牲也是幸福的。”

趙曼臉上充滿驚奇,久久凝視季宛寧。最後,她疑惑地笑了:“蘇陽可真是令
我吃驚!以前我還以為他這人不懂得愛情呢。”

“不會吧?”季宛寧被趙曼的話弄得驚訝起來,“蘇陽不懂愛情?”她搖着頭,
不可思議地笑着,“我的感覺可完全相反啊。”

趙曼笑着說:“我先聲明,我可不是在背後說他壞活,完全是實事求是啊。你
知道當初我們倆為什麼會分手?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覺得找不到愛的感覺。對
我來說,蘇陽更像一個朋友,兩人可以和平相處,共同生活,但兩人之間沒有激情,
沒有浪漫,甚至連尋常夫妻的爭吵都沒有……”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來什麼,糾正道,“哦,我們倒是吵過一次架——我印
象里也就這麼一次。因為我們兩人在人行道上走路,有個男人騎車違章撞到蘇陽,
不但不道歉,反而蠻不講理地罵人。我氣得夠嗆,上去跟他吵架,誰知道蘇陽倒把
我拉開了……我這麼說,你聽了雖不高興啊。從那以後,我真覺得蘇陽太……太沒
男人氣概了……”

季宛寧忍不住打斷趙曼的話:“男人氣概不一定就是你說的那種含義吧?在我
看來,謙和寬容和膽小怕事,完全是兩碼事兒。”

趙曼怔了怔,說:“看來你的確很欣賞蘇陽。”

季宛寧大膽地承認:“是的。我非常欣賞他的個性。”

“這也不奇怪,”趙曼想了想說,“同一個人、同一件事,按照不同的評判標
准,大概會是完全不同的結果。”

季宛寧心裡忽然有些明白了。之前,季宛寧一直不太理解蘇陽和前妻離婚的真
正原因,不明白這個對自己來說如此完美的男人,為什麼和另一個女人就無法共同
生活下去。原來這個道理很簡單,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會按照自己的個
性而確定喜好、目標以及評判標準。因此,同一個蘇陽,對季宛寧來說是個好男人,
而在趙曼眼裡,卻毫無吸引力。事實上,你無法用“好”或“不好”來評價蘇陽,
而只能用“適合”或“不適合”來定義。

季宛寧笑了,對趙曼說:“是的。我想,蘇陽很適合我,我也很適合蘇陽。這
大概就是問題的核心。”

這時,蘇陽牽着沫沫的手走近前,沫沫不耐煩地大叫:“快點地走吧,快點兒
走吧!”
趙曼大聲應着兒子,惆悵地笑了,轉頭對季宛寧說:“以後,沫沫就拜託作了。
謝謝!另外,也祝你和蘇陽幸福!”


在一個大型企業展銷會上,范麗華顯得格外神采奕奕。

她的情緒早已經從那個敲詐事件中恢復過來,精神狀態極佳;人也隨之漂亮、
富有丰韻了。范麗華穿行在人群中,不停地被熟人的招呼打斷腳步,那些當面的熱
情稱讚、誇張奉承,那些用眼角捕捉到的欣羨目光,都讓她感到充實、興奮,內心
漲滿了成就感。

當范麗華和一位熟識的政府要員寒暄一番,笑容滿面地繼續向前走時,迎面而
來的一個男人,忽然間凍結了她的笑容。顯然,對方也沒想到會有這個會面,臉上
不由自主露出了一絲尷尬的表情。但是,這種局面很快被兩個成熟老練的人扭轉了。

高山的笑容瞬間就變得自然了,搶先對范麗華伸出一隻手,熱情地、聲音洪量
地說:“范總啊,好久沒見!幸會幸會!”

范麗華的反應也很快,用再正常不過的態度回應高山的問候:“喲,高處長!
沒想到今天你也來捧場!感謝你對我們企業的支持啊!”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在周圍的喧囂聲中,感覺到彼此間皮膚的接觸。就在半年
前,這種接觸還深入到旁人無法想像的程度,然而此刻,只是輕描淡寫地持續了兩
秒鐘,便如同兩張膠水已干的招貼畫一樣,輕飄飄地分開了

(完)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4: 風聞草3篇---第一次在戀戀發帖,請多指
2004: 小說: 克里辛那 (3)-完
2003: ZT 站着開始(二)完全版 BY 小灌
2003: 五筆字型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