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樣的女人
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

　　他在OICQ裡面問我。固執地，一遍又一遍的追問。

　　我冷淡地：“你說呢？”

　　每天，在網上，我總會遇到許許多多對我有強烈好奇心的人。他們不厭其煩地反覆追問我的真實姓名，性別，年齡，藉貫，學歷，婚戀史等等。

　　我厭倦。我的反應本能的冷淡。

　　因為得不到回答，有些人憤憤的叫我去死。我說你請先。

　　我不習慣太過肉皂相見的親密關係。我總以為，人與人之間是需要距離的。我享受一個人永遠的狐獨和自由。我不喜歡人。我不會討好大眾。從前，努力地和他們維持禮貌上的社交，後來，致力於研究如何不得罪他們。現在，我根本放棄解釋。

　　我的所作所為，完全由自己負責。既然不會損害到他人的利益，

　　我愛我惡，關卿何事？

　　允許自己維持個人的隱私及讓他人維持隱私，本來是生活的一項

　　高尚藝術。但世間偏偏有許多好事之人，以刺探他人秘密為樂。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

　　他面對我打出的這一串文字，沉默許久。

　　我不是一個無聊得隨便上網打發時間的男人。我是認真的想了解你，關心你的朋友。我覺得你需要幫助。他說，我們第一次接觸的時候，你象個任性的小孩；讀你的文章，感到你是一個憂鬱的女人；現在，你卻象一個心理有障礙的病人。

　　他也許是有誠意的想與我交為好友。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經無話可說。我沒有光明面可以讓他學習。我的心，猶如日之全蝕，在某些時候喪失熱情和光芒。

　　我不喜歡，不喜歡他把我剖析得如此清楚。

　　我害怕，害怕在他明亮敏銳的眼光底下，我的靈魂無處可逃。

　　他說得對，我是一個病人。一個有着嚴重憂鬱症和幻想症的病人。

　　沉默。

　　黑暗中，音樂如泉水湧現。悽美，悲壯的蘇格蘭音樂。《BLEEDING WOLVES》。聽這種音樂，我只想把我的靈魂藏起來。獨自，靜靜地，午夜飛行。心的疼痛在於發現了愛情的真相。我想我已經過了哭泣的年紀。

　　他說他能明白。

　　不。我悲哀的說，沒有人明白。沒有人明白我所有的等待、失望與悲涼。不僅僅是因為愛情教人苦澀。生命原來還有許多不能承受之輕。

　　你如何能如此消極悲觀？他責備。你還年輕。年輕最大的好處是有時間修改錯誤，有機會重頭開始，有能力創造奇蹟。

　　可是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永遠失去了。比如信任，比如尊敬，比如良知。還有，愛與被愛的力量和信心。

　　許多時候，我已經不能堅持聽從自己的心。也不能輕易的相信別人的諾言。

　　太多的夢曾讓我沉醉，太多的愛情也讓我心碎。生活以不同的方式提醒我，一切，原來是幻覺。

　　我不是一個善於為自己精打細算的女人。我迷糊。總是不切實際的追求愚蠢的浪漫。容易受傷，不容易悔悟。經常被人利用。不折不扣的笨女人。天真地以為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優點。呵呵。我自嘲的笑。如今終於找到自我保護的方法——拒絕所有有所求而來的人。但不容易做到呀，我的心，太軟弱。

　　你有服食藥物的習慣？他突然問。

　　是的。失眠。神經衰弱。我需要鎮靜劑。

　　他困惑的說，你也許更需要一個正常的婚姻，一個理智的伴侶。

　　伴侶。呵，我笑。也許。一個寬容鎮靜、樂觀豁達的伴侶。幫助我，以他高貴正直的心，換掉我這顆千蒼百孔的心。給我一個穩定、安全的婚姻。然而我的運氣一直欠佳呢。命運習慣開我的玩笑。總是在對的時間遇上錯的人，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太多的希望換來太多的失望，太多的付出得到太多的辜負。

　　抱怨嗎？

　　不。只恨自己學藝不精。人謂性格控制命運。我已經公開承認我的性格有毛病。孤傲自戀，桀羈不馴。盲目的迷信愛情、感覺和緣份。

　　音樂已經停止。寂靜的瞬間。告別的手勢。我說我已經疲倦。

　　他思索良久。說，你是一個走錯路的女人。你的悲哀是再也回不去屬於你夢想的那個時代。

　　事實上，這個世界不符合許多人的夢想。我微笑。只是有些人願意妥協，有些人不肯屈服而已。

　　我向他推薦安妮寶貝的書《告別薇安》。我說，書裡面有許多文字準確的表達出我的思想。

　　他說他希望能看到我比較快樂的笑容。

　　我一本正經的告訴他，我不笑的時候比較有氣質。

　　呵呵。他說，你一定有許多男朋友。

　　但男朋友和愛人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對嗎？男朋友多有什麼用？一不能結婚，二不能贍養。我很懷疑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他們的笑話是否可以減輕我的負擔。我不認為他們有興趣願意盡力的關心和照顧我心靈和身體的需要。

　　你是個要求很高很多的女人嗎？

　　不。事實上，我自問是個要求簡單、容易相處的人。但不幸，我十分容易被許多人誤解。

　　我的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也不能給別人安全感。我嘆氣。

　　他問我，抽煙嗎？在我看不見的另一頭，他點起一支555 香煙。

　　我揚起一道眉毛，輕笑。呵呵。謝謝。戒了。吸煙有害健康。

　　他幽默的說，對不起，害你和我同時呼吸二氧化碳。

　　我告訴他，我愛過的人和愛過我的人，他們都只抽555 香煙。我喜歡這隻香煙辛辣嗆人的味道。

　　我收藏有許多555 牌子金黃色的香煙盒。每一隻盒子裡面都殘留着他們愛情的氣息。

　　我懷念他們手指上淡淡的煙草味道。瘋狂的親吻。溫柔的撫摸。

　　已經很久很久，生活裡面沒有愛情發生，心靈和身體都在黑暗中變得乾燥，遂漸枯萎。

　　相愛時候，一支煙也有燃燒的火花。縱使短暫，也是溫暖過的。但深刻的愛戀都不能長久。相似的靈魂是不可以相容的。沒有一場難忘的愛情裡面不充滿折磨和傷害。許多時候，熾熱的情感和冰冷的意志都在作無休止的鬥爭。

　　我閉上眼睛。一顆淚珠凝在我的長睫上，盈盈欲墜。

　　如今，我愛的和愛我的東西越來越少，一切，隨風而逝。

　　有什麼是可以稱之為永遠，永遠不會給我們失望的呢？

　　他說他也不能給我答案。

　　也許，一切的疑惑，時間會給我們最好的解釋。

　　他的一支香煙已經燃燒到盡頭。

　　我的一曲音樂已經播放完畢。

　　晚安。不知名的陌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