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王菲畫傳 (2)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05日15:24:1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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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長着一顆孤獨的種子 與李敖是世交 時光走近20世紀60年代末期,腳步顯得格外的滯重起來。一場文化大革命將整個中華大地,捲入一片長達十年的紅海洋之中。北京的夏天,因此顯得異常的熱烈火爆,北京的街道,因此顯得異常的擁擠。 時光的指針,停留在1969年8月8日,正在台上引吭高歌的北京煤礦文工團女高音歌唱家夏桂影突然感到下腹一陣巨痛,她知道期待已久的時刻就要來了,她根本來不及將這新生兒出世的信號,告訴被下放到遙遠礦區工作的丈夫王佑林。 在被送往北京協和醫院的路上,趁着陣痛的間歇,夏桂影對陪同自己的同事說,請你們給老王拍封電報。同事說,你放心吧,團長已經派人去郵局了。王工得到這封電報,不知該有多高興。夏桂影暗想,前面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王弋,如果這胎能夠生個女兒,那就圓滿了。 到達協和醫院,夏桂影立即被推進了產房,時隔未久,孩子出世了。接生員對她說,恭喜你,生了個女兒。夏桂影強忍着疼痛,勾起頭去看女兒。乳白的燈光下,女兒被護士托在手中,如同托着一輪太陽,又如希臘繪畫中的安琪兒。女兒伸展着小手小腳,大聲地啼哭。兩名護士一邊給她扎襁褓,一邊議論。這個說,看這張小臉,這麼紅,將來的皮膚一定很好。那個說,是啊,這丫頭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胚子。又說,你看她的小手小腳,骨節這麼長,將來比別的女孩都要高呀,當運動員打籃球挺好的。 聽到護士議論女兒將來的職業,夏桂影也有了那麼一閃念。她希望將來女兒長大了,最好像她的爸爸一樣,成為一位至高無上的科學工作者。 這個女孩就是後來的亞洲歌后王菲。 王菲的祖父王兆民(曾用名王墨林),在上個世紀40年代後期的中國政壇,也曾顯赫一時,官至國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員。王兆民畢業於北京大學國文系,和台灣名人李敖的爸爸是同班同學和好友。王菲的爸爸王佑林,曾經和李敖的二姐李珉指腹為婚。 李敖在回憶這段交情時說,爸爸和二叔王墨林大學畢業後,一起來到冰城哈爾濱當教師。工作之餘,兩個好同學常來常往。王墨林有一個女學生深深地吸引了爸爸的注意力,這個女生後來成了李敖的媽媽。在父母的婚禮上,王墨林成了他們的伴郎。幾年後,兩家的第二個孩子胎結腹中,彼此約定,如果生下一男一女,便結成兒女親家。幾個月後,王家果然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王佑林。不久李家生了一個女兒,取名李珉。於是,同窗情之外,又加上兒女親情,親密度更增加了一層。 1949年下半年,國民黨敗退台灣,王李兩家,和當時大多數中國上層家庭一樣,開始了一次銘心刻骨的大分裂。兩家的大多數人跟隨國民黨去了台灣或是海外,王墨林的二兒子王佑林當時還是大學生,思想激進,對國民黨不滿,沒有依從爸爸的意願,而選擇留在了大陸,這一變故阻隔了王佑林和李珉,這段姻緣從此劃上句號。 有人說,假如沒有這次大裂變,王佑林的妻子就是李珉而不是夏桂影,那麼,也就不可能有後來的王菲。但歷史沒有假如。
時隔30年,北京早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再也找不到王菲當年所住的里弄和房屋了,只能根據她在地壇小學上學,以及離煤礦文工團很近這兩點,確定了一個大致方位——安定門附近的青年溝一帶。 童年時的王菲,異常的孤僻,同時又異常的活潑。孤僻的人更樂於獨處,活潑的人卻會好動多變,容易與人接近。孤僻和活潑,原是矛盾的對立,可在王菲的身上,得到了有機的統一,從而造就了她後來傲世獨立的性格。 活潑或許因為她出生在夏天,或許因為她身上流着的天生的藝術家的血。孤獨卻是因為她從小生活的環境。 有關孤獨的記憶,常常與托兒所陽光輕拂的窗簾聯繫在一起。 爸爸是煤炭工程師,他的工作崗位在煤礦。北京市自然沒有煤礦,王佑林不得不常常遠離家人,深入到遙遠的礦山,一呆就是幾個月。媽媽是煤礦文工團的女高音,這個文工團就是為了礦山而存在的,他們必須送藝術送歌聲進入礦山,深入礦井,往往是一個演出剛剛結束,行李放在家裡尚沒有打開,新的演出任務又來了,不得不又匆匆登車而去。有時候,爸爸在煤礦里呆了幾個月後回來,休息一段時間,卻連妻子的面都無法見到,又要去另一個煤礦了。 為了工作,父母不得不把小王菲託付給鄰居大媽。王菲曾深情地回憶這段時光,“儘管大媽有七個子女,但疼我如親生女兒。在那對父母的印象越來越淡漠的童年時光里,我把小孩對媽媽的天生依賴和信任,轉移到了大媽身上。”或許是她太小了,分不清誰是自己的媽媽,或許因為見到媽媽太難了,鄰居大媽的臉遠比媽媽的臉要熟悉和生動得多。無數個夜晚,小王菲都是在鄰居大媽那不太動人的兒歌中入夢的,以至於父母偶爾回來,將女兒接到家裡,臨到睡覺時,她會鬧着要和大媽睡。 即使這樣的日子,也無法長久。大媽的女兒結婚生孩子了,因為要上班,大媽要幫女兒照顧孩子。恰在此時,王佑林和中國許多知識分子一道被下放到五七幹校,整個家庭的重擔,壓在了夏桂影的身上。希望在事業上拼一拼的夏桂影,被家庭和兩個孩子困住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女兒送進托兒所全托。 每個星期一的早晨,大媽牽着王菲的小手,將她交給托兒所的阿姨。星期六的晚上,又由大媽把她從托兒所里接回來。即使是星期天,媽媽也常常都是不在家的,小王菲的星期天,常常在大媽家度過,也是王菲最開心的日子。她害怕托兒所的孤獨,害怕那午後的陽光透過一動不動的花布窗簾,明晃晃地照在小床上,照着自己的臉。 每到夏天的中午,周圍的小朋友都進入甜蜜的午睡,只有王菲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大睜着眼睛,看着窗簾,並且期待有一陣風吹來,讓窗簾開始起舞。她想象着,窗簾的背後,有一位美麗的仙女,只要窗簾一動,仙女就會翩然而來,走到她的身邊,和她說話,為她唱歌,陪她跳舞。 帶過王菲的阿姨,教過王菲的老師,都曾說過同樣的話:這孩子常常獨自一個人發呆。成人後的王菲說,確實如此,因為她常常感到用語言同人交流是一件異常困難的事,而她最擅長的,是獨自一人進行思維漫遊。在托兒所那些日子,幾乎每個中午,她都是在這樣的漫遊中度過的。後來漸漸長大,進小學上中學,坐在課堂上,若覺得老師所講的課程沉悶無趣,她的靈魂會迅速飛出軀體,在漫無邊際的幻想世界游弋。甚至在成為著名的歌后以後,面對媒體記者的採訪,一旦被問及些無聊的問題,她便開始飄忽,開始神遊。 因為長時間沉浸於幻想的世界,她更加不善於同現實世界交流;另一方面,這種漫遊經歷,又強化了她的想像,增加了她的藝術修養和氣質。日後她成為歌手,不僅僅只限於表現自己天生的音樂天賦,同時遊刃有餘地操筆寫歌,淋漓盡致地發揮她的神遊天份,與這段孤獨體驗和心靈的自我完善,有着極大的關係。 在托兒所,唯一令王菲感到快樂的是那些孩子們的遊戲。所有的孩子圍成一圈,大家一齊唱:丟手絹,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快點捉住他,快點快點捉住他。她感興趣的不是自己成為那個丟手絹的小朋友,也不是那些站在人堆里合唱的小朋友,而是成為小朋友的領唱。阿姨常常當着所有的小朋友的面表揚她歌唱得好,讓她站起來領唱。她於是帶着驚喜和慌亂,緊張地站起來,張開小嘴唱着。興之所致,還無師自通地做幾個舞蹈動作。 那時候,小王菲是托兒所的小歌星。 那個夏天異常的炎熱,連窗外的知了,叫起來也顯得不那麼勁頭十足。地上熱氣蒸騰,天上毒日暴曬,托兒所的孩子們,每天都會出幾身臭汗。小王菲是個例外,因為她很少參與其他孩子的遊戲,缺乏劇烈運動。出汗少了,積聚體內的暑氣無法消散,用中醫理論解釋,就是體內積壓了大量的熱毒。孩子們頭上身上,常常會長出癤子來。那個夏天,熱毒攻擊了小王菲的後腦,最初是後腦勺上微微發疼,用手去摸,有一處輕微突起,按壓則更疼。不留神間,這突起的一點變成了豌豆般大的腫塊,並且迅速擴大,幾天時間,便腫成杏子般大小。隨着腫塊的長大,腫體開始變軟,觸碰便有劇烈疼痛。隨後的一天或者兩天,腫塊的中心部位便會潰破,流出膿血。由於衛生知識以及醫療條件所限,幾乎沒有什麼消毒處理,潰破的傷口感染,小王菲開始出現淋巴腫大,持續高燒。 托兒所的阿姨用手試了試王菲的額頭,嚇了一大跳,迅速找到鄰居大媽。 鄰居大媽趕到托兒所,見小王菲臥在小床上,痛苦地呻吟。大媽一把抱起她,迅速跑進了最近的醫務所。醫生說,因為癤子沒有及時處理,膿頭潰破後又沒有消毒,被細菌感染了。大媽焦急地問,醫生,要緊嗎?醫生說,如果治療不及時,高燒持續時間太長,會燒壞心肺,那時就麻煩了。好在這孩子及早送來了,打幾天青黴素就會好了。 打過針,離開醫務所,王菲擔心大媽會將自己送回托兒所,哭着求她。大媽說,好寶貝,大媽不送你回去,大媽帶你回家。因為打針的疼痛,哭得滿面淚痕的小王菲,聽說回家兩個字,頓時破涕為笑。大媽卻流下了眼淚。 晚上,大媽將小王菲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子給她當枕頭,讓她睡得更好一些。一連幾個晚上,鄰居大媽都沒有睡好覺,常常會在半夢半醒中驚醒,搖着扇子,讓溫柔的風吹乾孩子身上的汗珠,小心地不讓她頭上的傷口碰到任何地方。 有關大媽的所有記憶,成了王菲童年最甜美的回憶。 大媽的家,有太多的溫馨,而托兒所,只有無邊無際的孤獨。小王菲哭着哀求媽媽,說媽媽我不喜歡托兒所,一點都不喜歡。求求你,別送我去托兒所,我再也不去那裡了。媽媽的態度十分堅決,說你不去托兒所去哪裡?難道做野孩子? 星期一到來時,王菲不得不牽着鄰居大媽的手,向托兒所走去。一路上,她都在考慮怎樣才能達到不上托兒所的目的。她知道,這個權力掌握在媽媽手裡,即使求大媽也沒用。既然媽媽不肯答應,她就只能自己想到辦法。 到了托兒所,鄰居大媽說,孩子,去吧。好好聽阿姨的話,大媽星期六來接你。王菲揮了揮手,說大媽再見,立即走進托兒所的大門,然後一轉身,躲在了門邊。見鄰居大媽離托兒所有了一段距離,王菲連忙閃身而出,跨出托兒所的小門,悄悄跟在大媽的後面,向家裡走去。大媽離開托兒所後去了國營菜場,小王菲開始着急了,這可是她從未到過的地方,而且周圍那麼多人,如果看不到大媽了,她該怎麼辦?她不得不縮短了和大媽之間的距離,靜悄悄地跟在大媽身後。大媽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直到走進家門,轉身時看到了王菲,大吃一驚。 夏桂影知道此事後,嚇出一身冷汗。孩子那麼小,竟然會自己往家裡跑了,如果被汽車撞上或者出現別的什麼意外,豈不是要遺恨終生?從此之後,媽媽不再堅持送她上托兒所了,小王菲為此興奮莫名。 時隔未久,大媽家的兒子又為她添了一個寶貝孫子。一個外孫加一個小王菲,已經令大媽忙得昏天黑地,現在又加了一個孩子,老人怎麼帶得過來?為女兒請個保姆?可夫妻倆每個月的工資加起來不足一百元,常年在外奔波,開銷大,養兩個孩子已經顯得吃力了,哪裡還有餘錢請保姆?王佑林、夏桂林夫婦商量了很長時間,最後只有一個辦法,將女兒送到上海夏桂影的姐姐家去。 這是年僅四歲的小王菲第一次出遠門,並且第一次乘火車。興奮沖淡了她所有不快的記憶,她並不清楚這意味着一段更加孤獨日子的開始。一天早晨起來,她突然找不到媽媽了。姨媽告訴她,媽媽回北京了,她於是大哭,小小的心靈,又一次與媽媽拉開了距離。 成年後的王菲回憶說,她在上海的姨媽家生活了兩年。姨媽一家的日子並不寬裕,收入也非常有限,尤其是上海人精打細算過日子的習慣,給她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她說,當時全國所有的家庭都不富裕,姨媽家亦是如此,肉食永遠都是孩子的夢想,因為吃的次數太少了,即使有限的幾次,也是將肉切成小塊,和着青菜瓜菜一起炒。一碗菜端上來,上面沒有幾片肉,表哥表姐們動作比她快得多,等她夾菜時,肉已經看不到了。水果更是當時的稀罕品,自己掏錢去買,大多數人都捨不得,偶爾單位分派降溫品或者年貨的時候,才會分得西瓜蘋果之類的果品。 寄住的雖然是姨媽的家裡,可小王菲總是適應不了這個新的環境,找不到任何家的感覺。就是和那些與自己有着血緣之親的表哥表姐們,也很難玩到一起。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寄人籬下,只是覺得這一切並不是自己的。 長長的兩年時間,她一點都不快樂,她更加孤獨,更加沉默。 王菲從小就不善於和人交往,她童年的夥伴,只有那些可愛的兒歌。她常常獨自坐在家裡,反覆地唱着某一首歌,甚至將這一首歌串到了另一首歌,她也完全不知曉。那時,唱歌只是她表達情緒的一種需要,她的思維,早已經在遙遠而又不可知的某個空間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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