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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黑白道 (2)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15日21:47: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朱維堅

鐵昆走後,李斌良才發覺有點挺不住了,頭也暈,身子也痛。他身在辦公室的床上,想就這麼睡下,可吳志深說啥也不干,硬把他架起來,找來沈兵,開車把他送回醫院,又找來醫生掛上點滴。臨走時,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機塞給李斌良:“這個留給你,有事好聯繫!”
  李斌良推辭不受,吳志深不耐煩地:“咳,你客氣啥呀?咱刑警離不開這東西。我知道你的經濟情況,買不起,就是買了也交不起費,行了,今後它就歸你了,明天就給你過戶,我再弄個新的!”說完往床上一扔,轉身離去。
李斌良拿起手機看了看,心裡真的有點喜歡。吳志深說得對,刑警真的離不開這個,可靠個人工資,誰能養得起它呢?自己養了個傳呼還覺得有壓力呢!不行,等出院就還給他……
  看看表,已經快半夜了,應該休息了,然而,他閉上眼睛,卻又睡不着了,他又想起毛滄海被殺的案件,想起鐵昆其人和剛才詢問中的表現……接着又想起三天前那個夜晚,那條黑暗的便道,自己遇到的襲擊。那個兇手到底是誰呢?他為什麼要殺自己呢?三天過去,案件沒有一點進展。
夜漸深。
  火車站的方向響了幾聲汽笛,那是一輛火車進站了。
  街道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孤獨地匆匆走來。他的手中提着一個不大的提包。
  他走到一條窄窄的便道口,遲疑了一下,向裡邊走去。便道裡邊漆黑一團,很快吞沒了他的身影。
  片刻,便道裡邊響起一聲短促的尖叫。尖叫聲太短,一閃即逝,好象沒發生過似的。接着,一陣輕捷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是在次日凌晨四時許接到群眾電話報警的。他們迅速做出反應:首先通知轄區派出所,指令其儘快趕到,維護現場,再通知刑警大隊和技術科。可是,當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吳志深和胡學正趕到隊裡召集人員的時候,先期趕到的派出所民警把電話打過來,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驚得報告人聲音都變調了:“……快,吳隊長,胡隊長,你們……你們快來呀,被殺的好象是你們李教導員……”
  什麼?!
  吳志深驚得差點扔了電話,胡學正聽後也變了臉色。他們立刻用電話把情況報給了秦副局長,然後兩人分工,胡學正帶人去血案現場,吳志深帶領兩名弟兄直奔醫院。
  吳志深邊上車他邊罵着沈兵:“媽的,這小子幹啥吃的?為啥到現在還不報告……”摸手機想打電話,才想起已經給了李斌良。他急了,一把搶過方向盤,發瘋般向醫院開去,邊開還邊自語着:“不可能,不可能,他為什麼要一個人去那裡……”
  車停到醫院門外,吳志深粗壯的身子晃動着向住院部大樓跑去,一口氣跑到三樓李斌良的病房,猛地撞開門,見床上只有被褥,李斌良和沈兵都不見了。他更為驚慌,返身跑出病房,大呼小叫地:“醫生,醫生,人哪,我們的人哪……咦……”
  吳志深的喊聲一下憋回了肚裡,因為,前面的樓梯口有兩個人從四樓走下來,迎面走過來,其中一人頭上還纏着紗布……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因為那明明是李斌良和沈兵啊!這……是他,沒錯……吳志深腿一軟向地下摔去:“我的媽呀,這到底咋回事啊……”
  迎面過來的真是李斌良和沈兵,他們看見吳志深的表情非常奇怪,上前將他扶住,問他有什麼事,卻見吳志深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一把抱住李斌良:“斌良,你可嚇死我了,你們剛才去哪兒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也沒怎麼回事。原來,李斌良詢問完鐵昆,回病房怎麼也睡不着,琢磨着兩起案子,忽然想起老隊長也在這裡住院,想跟他探討探討,就悄悄起來上了四樓,可到了老隊長病房一看,他在睡着。沈兵醒來不見了李斌良,急忙了去尋找,碰上了他,兩人就轉了回來,正好聽到吳志深的喊聲……
  這……
  既然李斌良活着,那民警的報案是怎麼回事……正在疑慮,病房裡突然響起手機聲。李斌良這才想起剛才把它忘在病房裡了,急忙走進屋子,拿起手機放到耳邊。裡邊傳來胡學正的聲音:“吳大隊嗎?媽的,虛驚一場,被殺的不是李教,天太黑,那民警沒認清,只是有點象他,但不是他……也真巧了,兩個人長得象不說,還都在一個地方出的事兒……你快來吧!”
  李斌良聽完胡學正的話,忽然覺得身體的疼痛全部消失了。他扭頭對吳志深、沈兵等人,手一揮:“還等什麼?快,咱們去現場!”

  是的,是這裡,是這條便道。
  天已經快亮了,離着好遠,李斌良就認出這裡是自己被襲擊的地方。他匆匆向前走去,見前面有不少人影在晃動,有戴大蓋帽着警裝的巡警和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也有穿便衣的刑警,鎂光燈不停的閃爍,現場堪查正在進行。
  胡學正看見李斌良,有點驚奇地迎上來:“您來了……正好,你瞧,這不是你出事的地方嗎?這個人也在這裡被殺了,而且長得又有些象你,你說巧不巧?”
  李斌良心裡清楚:這不是巧合,天下沒有這麼巧的事!
  他走上前,見死者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隻手撫着胸口,一隻手抓着個小皮包。李斌良看到,此人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象,無論是身材還是面部輪廓和五官,都很象,只是眼睛……
  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變成了兩個血窟窿,兇手殘酷地將人殺死後又用尖刀戮瞎了雙眼。
  極度的憤怒攫住了李斌良的身心。這裡邊,除了對兇手殘忍的憤恨,也有一種特殊的感情:被害的人長得象自己。這使他產生一種感覺,躺在地上這個受害人是另一個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兄弟。是誰,這麼狠毒,把人殺死還不解恨,還有刺瞎人的雙眼?那天晚上如果自己稍稍反應慢一點,那麼,躺在這裡的就是自己,這就是自己的下場。
  他完全明白了:自己遭到暗算,極有可能是兇手殺錯人了,因為自己和這個被殺的人長得相象,又在夜間經過同一條道路,殺手把自己當成這個人了……而這起案件的發生,是兇手殺錯目標後的第二次謀殺。是的,應該是這樣!
胡學正又湊上來:“教導員,你看怎麼辦?現場堪查完了,是不是把屍體弄回局裡去檢驗?”
李斌良沒理胡學正,而是大聲問:“管片民警來了沒有?管片民警在哪兒?”
  一個年輕民警走上來:“李教導員,我是管片民警,可我剛調到這片來,還不太熟悉情況!”
  李斌良對自己隊裡的弟兄大聲道:“馬上行動,尋找屍源,受害者住得絕不會離這裡太遠。從現場開始,先以一百米為半徑調查每一戶,如果沒有,擴大到二百米!”
  胡學正有點不服:“李教,你怎麼知道他家在附近!”
  李斌良:“我沒有時間解釋,行動吧!”
  他的判斷沒有錯,剛剛過去十多分鐘,一個悽慘的女聲從遠處向現場奔來:“不,不是他,不能是他,不能……”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奔過來,快到跟前又突然放慢腳步,一點點湊近,終於看清屍體後,忽然猛地撲上去,放聲大哭起來:“平安,平安,真的是你呀,真的是你呀,是誰幹的呀,你咋躺在這裡不回家呀……”
  哭聲實在太悽慘了,李斌良不由轉過頭。

                         8
  死者叫林平安,是本市麻紡廠的推銷員。經屍體檢驗,他的身上除了心窩一刀和眼睛的刀傷外,胸前還有好幾刀,包括手上也有刀傷,看上去,好象與兇手搏鬥後被殺死的。表面上看,這極有可能是搶劫殺人。因為,他身上的錢都不見了,被兇手搶走了,然而,那皮包卻仍在手上。經調查其家屬得知,他是出差歸來,走到離家不遠的路上被殺的,可在他的身上卻沒有發現身份證和車票。
  如果是圖財,要身份證和作廢的車票幹什麼?
  很快查明,林平安家中有妻子和女兒,還有六十多歲的老母。妻子也曾是麻紡廠職工,後因企業不景氣,一家有兩人在工廠的,必須有一個下崗。夫婦經過商量,就把丈夫留下了,當推銷員。
  在好企業,推銷員是個有油水的活,可對本市的麻紡廠來說正好相反。因為麻紡企業普遍不景氣,本市的麻紡廠又只會生產一些粗糙的麻袋,缺乏競爭力,推銷工作很難做。而推銷員的工資又與推銷業績掛勾,所以,一家人生活很是艱難。
  可是,雪上加霜,現在,家裡唯一的支柱又一下子沒了,被人殺死了,全家人感到天塌了下來。李斌良想和她們談一談,了解一下林平安的情況,獲得一些破案的線索,可他們悲痛欲絕,根本無法控制感情,母親和妻子都昏厥過去兩次,多虧林平安有個哥哥來了,還算挺得住,照顧着兩個人,可他家在農村,對弟弟的情況所知甚少。在林平安的妻子稍稍止住哭聲的時候詢問,她反覆說的只是一句話:“他是好人哪,他不該出這事啊……”而林的老母已經悲痛得頭腦不清,李斌良上前詢問,竟突然將他摟住哭起來:“兒啊,兒啊,原來你沒死啊……”把李斌良的眼淚都弄出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硬逼着人家談什麼線索,顯然不是時機,也不夠人道。還好,麻紡廠的領導們來到林家,然而,他們也提供不出太多的東西。只是說,林平安為人很好,身上沒有一點不良的品質。要說得罪人,也就是認真一點,耿直一點,曾當過工廠的質檢員,因認真負責,嚴把質量關,和工人們發生過矛盾,不過那都發生在前幾年,也不是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不可能導致仇殺。這幾年他當了推銷員,與廠里人交往少了,就更沒什麼矛盾了。因此他們也想不出林平安為什麼被殺,誰對林平安有這麼深的仇恨。
  李斌良又問林平安這次出差情況,廠領導說,推銷員因工作性質決定,經常往外跑,而且工資、獎金和旅差費都打入推銷報酬中,只要能把麻袋推銷出去就行,到哪裡去,何時去,都不必和廠里打招呼。因此,對他這次出差情況,廠里也是一無所知。李斌良組織人在發案現場周圍進行了細緻的調查,然而,忙了一天,在經受了林家痛苦的百般折磨後,什麼收穫也沒有。
  對林平安和他的家庭,李斌良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除了死者與自己長得相象外,家境也十分相象,都有妻子和一個五歲的女兒,都有個六十多歲的老母親。可論起生活水平,自家雖然並不富裕,可要比林家強得多,甚至不能相比。望着這一家人的慘狀,李斌良又想到,那天晚上,如果自己反映稍慢一點,就是林平安同樣的下場,悲痛欲絕的就是自己的親人。想到這些,他更加痛恨兇手,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破案!
  下晚班的時間已經過了,該離開了。臨走前,李斌良和林平安的妻子打個招呼,克制着內心的痛苦,無力地勸了她幾句,扔下一百元錢掉頭離開了。
  李斌良知道,這是刑警職業的另一面,那就是:你在享受破案成功喜悅的同時,也要經受感情的折磨,感受着受害人的痛苦。

  回到隊裡,雖然下班好一會兒了,李斌良卻發現各個辦公室都有人,大家都沒走,有的在吃方便麵,有的吃盒飯,心情十分感動。刑警們就是這樣,平時吊兒郎當,可真要有大案子,都自覺緊張起來,連續熬個幾天幾夜誰也不會叫苦。他沒說什麼,也要個盒飯吃起來。正在吃着,吳志深領着一個護士走進辦公室,還帶着吊瓶。他這才想到自己是從醫院裡逃出來的,才感覺身上的疼痛並沒有消失,頭也陣陣發暈,就一隻手吃飯,另一隻胳膊讓護士扎針。他很感謝吳志深:誰說他粗魯,象魯智深?瞧,他對自己是多麼的細心,關心!真的,他在很多地方都象自己的兄長。
然而,一個吊瓶還沒打完,秦副局長就走進來。“咱們得開個會,把案件分析一下。”
  李斌良:“這……案件剛開始調查,還沒什麼線索,是不是早一點,等一等……”
  秦副局長使勁一搖頭:“馬上開會,沒線索不要緊,咱們先確定破案的大概方向。”
  李斌良還想說什麼,見秦副局長現出不耐煩的神情,就拔下打了三分之二的吊瓶,通知大家到會議室開會。
  對秦副局長,李斌良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在 政工科時接觸少,只是覺得這人話少,笑容也少,以為是干刑警多年養成的職業病。不過,聽一些老同志說過,他當年並不這樣,也是愛說愛笑的,可就從這三五年,人就變了,越來越沉悶,還愛發脾氣,隊裡一些年輕同志都挨他罵,連吳志深都躲不過,好象唯有對胡學正好一點。有些同志在背後議論說:他才四十五六歲,還沒到更年期呀?!有的說也許是提前了,只是提前得太多了。李斌良到刑警大隊後,他也是不冷不熱的,說不上歡迎支持,也不能說反對壓制,反正讓你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己出事住院這幾天,他好象挺關心的,可一出來又恢復了老樣子。李斌良曾是學文的,文學是人學,應該能研究人,可三個多月過去了,他也沒鬧清秦副局長是怎樣一個人。當然,秦副局長雖然愛發脾氣,卻一直對李斌良客客氣氣的。然而,這也使李斌良產生一種不安的感覺,因為他聽老人說過,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是禍害!

  秦副局長宣布會議開始後,頭就向李斌良一擺:“你談談吧!”
  李斌良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會議是秦副局長提出開的,他卻要自己先講,這有點象突然襲擊。自到刑警大隊以來,這種事經常發生:開會時,往往自己正講得起勁,思維正活躍,他會突然打斷你的話,高談闊論一番不着邊際的東西。而當你失去了講話的興趣,或毫無準備之時,他又突然讓你講。現在就是這樣。怎麼辦?會已經開上,他是分管副局長,話已經說出,你能說不講嗎?可講些什麼呢?李斌良邊想邊開了口:
  “大家都知道,近些日子我市連續發生三起殺人案件,除了我那起未遂外,另兩個受害人都死了。特別是後一起,不知大家對受害人的痛苦有什麼感受,反正我很難過。想一想失去丈夫的妻子吧,想一想那天真可愛的孩子吧,想一想那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吧……假如這事發生在我們身上,會怎麼樣?”
  話一開頭,思給就活躍了,心情也不平靜起來,要講的話也多了。“當然,我們無法使他們擺脫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們做不到,但我們可以減輕她們的痛苦,可以讓死者瞑目,讓生者得到慰籍。因為我們是刑警,我們有這個責任。那就要,把案子破了,讓罪犯伏法!”
  秦副局長又開始打斷他的話:“先別激動,分析一下案情。”
  這話反而使李斌良激動起來。“關於案情,我們等一下要深入分析。我要先說一個觀點,林平安的屍檢結果出來了,他身上雖然中了很多刀,但致其死命的還是胸口那一刀,而這一刀與毛滄海那刀非常相似。這點,法醫的檢驗已經做出證明。因此我認為,這起案件和我遇險那起案件及毛滄海被殺案件應併案偵查。這個兇手、不,應該稱他為殺手,既兇殘又大膽,居然連續在我市做下三起殺人案,這是向我們刑警挑戰。那好,我們就迎接這挑戰吧。請寧靜把記錄做好:我現在鄭重向大家承諾,如果我不能帶領大家攻破此案,就地辭職,今生再不當刑警!”
  這是真實感情的流露。雖然到刑警隊以來,李斌良已經主持全隊開過幾次會,但哪次也沒有象這次慷慨激昂,說到這裡他估計秦副局長又要打斷,就停下來等待,可秦副局長這回卻沒出聲。李斌良的目光從全體予會的人臉上掃過,注意大家的反映。會議室很靜,從目光中可以看出,大家都被吸引住了,也被感動了。秦副局長黃色的面孔雖不動聲色,但從他一口接一口吸煙上看,內心也不會無動於衷。
  這時,他感到一束明亮的光向自己照過來,他向着光源望去,那是一雙眼睛,一雙明亮而寧靜的眼睛。對,她的名字就叫寧靜,是大隊的情報資料員。他注意到,她此時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和信任,也透出幾分擔憂。她的眼睛遇到他的目光,臉好象紅了,垂下了眼帘。李斌良的心不由一熱。而就在這時,他又感到一雙刀子一樣的眼睛向刺過來,心中一驚,急忙把視線調過來。於是,他又看到一張俗不可耐的女人臉龐。
  她叫高苹,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一年前還是市糧庫的保管員,現在,她不但調入公安機關當上了人民警察,還進了刑警大隊,當上了情報資料員。刑警大隊早有了情報資料員寧靜,一個人已經完全夠用,可局裡硬給她安排了這個位置,以滿足她要當刑警、掙刑偵崗位津貼願望的。她調進來不久就轉了干,授予三級警督的警銜。有人算了一下,如果她能授三級警督,應該在十三歲時就參加了工作。然而,更不可思議的是她還有本科學歷,可李斌良有一次訊問嫌疑人讓她做筆錄,兩個小時她只記了不到兩頁紙,其中還有三分之一錯別字,使拿下來的口供全泡湯了。別看她工作不怎麼樣,可平常也挺忙的,忙着來往於各辦案科所隊,給受處的違法犯罪人員說情。而且,每說還都管用,使本來決定嚴肅處罰的事從輕處理。她之所以有這樣的神通:是因為她妹妹嫁給了某市領導的兒子。對,她剛來公安局時,還紋了眉,勾了眼線,甚至額前的一綹頭髮也染成黃色,李斌良為此專門與她談過話,給她念了公安機關警容風紀,她才很不高興地染回黑色。李斌良對她說話的聲音也不喜歡,沙啞而又尖利,透出一股俗勁,跟市場上賣菜和鄉村潑婦吵架的聲音差不多。可他無法干涉人家的聲音,那就是人權問題了。他不喜歡這個女人,也知道她不會喜歡自己。她的目光就說明了一切,每當自己慷慨激昂地講話時,她總會投來不屑一顧的目光,最近還發現,每當寧靜與自己接近一點,或看自己時,她也會格外感興趣地把目光投過來。
  李斌良甩掉高苹,目光繼續移動,從弟兄們臉上緩緩掃過,可是,忽然又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一張特殊的面孔,一張不同於其他弟兄的面孔,心不由又“咯噔”了一下。
  這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材粗壯圓臉,寸頭,穿着既流行又高檔的便衣,腋窩夾着個精緻的皮包,裡邊肯定是高檔手機。儘管他故做嚴肅,眼睛也盯着自己,但,也許是心理上對他反感,怎麼看他都不順眼,瞧那張粗俗、世儈和酒色無度的臉……
  他就是鐵忠,鐵昆的弟弟。也和他的哥哥一樣,人們都省略了他的姓。他是不久前才調入刑警隊的。關於鐵忠其人,李斌良也曾聽說過,此人從警前在社會上名聲很不好,沒當警察之前,跟在哥哥後面混飯吃,好象管理過一家洗浴中心。可不知怎麼搞的,不知花了多少錢,轉眼間弄了張大學文憑和幹部籍,在三個月前進了公安局,先是在治安大隊干,穿着警服,卻幫着這個收貸款,跟着那個追欠帳,影響很不好,治安大隊長干生氣沒辦法,可他忽然又覺得搞治安沒意思,非要當刑警,並一路綠燈地達到了目的。
  這就是現實。公安隊伍素質不高,把不住進人關是主要原因。公安部為此制定了嚴格的錄警制度,要求逢進必向社會公開,然後考試考核,按照人民警察的標準擇優錄用。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對某些人,什麼規定也沒用。從今年開始,市里又出台一條政策,大專以下的畢業生不再負責分配,由畢業生自己找接收單位,有了接受單位,人事部門才予以分配。而警校只是中專,這條政策就堵住了警校畢業生分往公安機關的渠道,那些沒有關係沒有門路的青年三年警校就白念了。然而,那些雖然沒念過警校,甚至連高中都沒考上、素質很低的人,就象鐵忠和高苹這樣的,因為有錢有勢,可以買到更高的文憑,可以找到得力的門路和關係,卻今天擠進一個,明天安排兩個,進來後又什麼工作也幹不了,還總惹事。到這時,領導上又會說公安局隊伍建設不力,民警素質太低……這不,鐵昆輕輕做了下手腳,他的寶貝弟弟就成了人民警察,成了刑警。
  李斌良對這事很惱火,也為此問過秦副局長,秦副局長只是沒好氣地一揮手:“你別問我,問蔡局長去!”
  李斌良鬧個倒憋氣,心想,蔡局長怎麼了?有空兒我就找他!
  可現在,難題出來了,鐵昆是這起案件的嫌疑對象,他弟弟卻要參加案情分析會,這會怎麼開?這案情怎麼分析?李斌良不得低聲請示身邊的秦副局長。秦副局長想了想,悶悶地低聲道:“那怎麼辦,也不能因為他咱的會就不開了。開吧,完事我跟他談談!”
  可這是一談就能解決的問題嗎?李斌良正在為難,秦副局長手機突然響了。他放到耳邊聽了幾句,回了聲:“我們馬上就到!”然後站起來宣布:“市領導來了,我和李教導員及兩位副大隊長有事,下面的案情分析會這麼開:以中隊為單位分析討論,明天早晨把討論結果報到大隊。散會吧!”
  還好,李斌良舒了口氣。心裡說:看來,真得找蔡局長談談鐵忠的事,這問題不解決影響工作。

                       9
  李斌良走進黨委會議室時,發現橢圓型會議桌一圈坐滿了人,除全體黨委成員外,還有四個穿便衣的男子,他都認識。對門而坐的,正是市長魏民和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劉新峰。看到兩個人,李斌良心裡泛起一股特殊的滋味。
  打冷眼看,魏市長和劉書記氣質很相象,但細看一下,又會發現很大不同。他們都四十多歲年紀,但劉新峰看上去稍年輕些,好象還不到四十歲的樣子,氣質深沉含蓄,還透出幾分書卷氣。因為有人說過自己和這位書記有幾分相象,李斌良不由多打量他一眼。覺得除了身材和頭部輪廓相似,別的地方並不怎麼象。李斌良和劉新峰接觸時間很短,他調本市不久,李斌良就調離了政府辦。不過他知道,這位副書記曾是自己不同期的大學校友,比自己早畢業一些年,還念了研究生,是從行署辦副主任的位置上調到本市的,先當副市長,後串到市委那邊任副書記,再後來又兼政法委書記。也許,正是相同的經歷和修養使自己和他在某些地方看上去相象吧!換個人,有這層校友關係,早貼上了,可李斌良不行,劉書記調到本市任副市長時,他就調出了政府辦,後來從未聯繫過。
  市長魏民坐在劉新峰右邊,李斌良曾在他手下幹過較長一段時間。現在看,他好象比當年多了幾分文氣,眼睛上還架着金絲邊的眼鏡。與劉新峰相比,他更嚴肅一些,臉色也深一些,領導幹部的氣質也更強烈一些。李斌良和他處的日子較長,知道他的一些歷史。聽說,他早年也當過警察,在公安局工作過,後來調到組織部、縣委辦幹了幾年,等再回公安局時,已經是局長了。再後來又當過法院院長,最後到市政府當上了副市長、常務副市長。就在李斌良調出市政府不久前,他當上了市長。
  對這兩個領導,李斌良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除了早就相識,共過事之外,還因為,他調出政府辦與他們二人都有關係。當時,他離開政府辦是費了很大週摺的,儘管他不會來事,不會靠近領導,但他的工作能力尤其是寫作水平還是領導倚重的,要不是發生那件事,絕不會放他離開。事情起因於他的一個業餘愛好,寫詩。在大學裡,他曾發表過一些散文和詩歌,也寫過小說。參加工作後,因太忙,小說和散文就不寫了,只保留下詩歌。工作稍有閒遐,心有所感,就寫上幾筆,也發表過幾首。但主要是自娛,寫完留存起來,沒事時自己讀一讀。問題出在有一回他寫完一首詩後沒及時收起來,放到桌子上被人發現了。
  那首詩是他有一次回家探望母親後寫的,農村貧困而停滯的生活與他的失意形成對照,引起他深深的苦悶。那天辦公室沒人,他便把夜裡失眠時的幾句記錄在紙上:
  麥子黃了,
  豆子黃了,
  穀子黃了。
  豐收的期盼,
  爬上父兄的臉頰,
  爬上母親的白髮,
  願兒子筆下的字跡,
  化作豐收的信息,
  向母親報答。

  只是,一定——
  不要用謊言,
  欺騙我的母親。
  那會使母親的期望被秋風吹走,
  化作寒冬的雪花……
  就是這首詩,被一個人看到了,傳到了一位市領導的耳朵里,使領導對他有了看法,說他思想意識不健康,對市政府工作不滿。
  那個領導就是魏市長。
  最初,李斌良對魏市長的印象還可以。他們雖是上下級,可那時魏民還是副市長,李斌良主要服務於寧市長,與他來往不多。在李斌良的印象中,魏副市長很有魄力,對下級要求很嚴,曾有一次見過他在辦公室批評一個鄉鎮領導,口氣十分不客氣,對方被批得嗚嗚直哭。他在大會上講話也總是聲色俱厲的,人們都很怕他。在政府的幾個副市長里,除了寧市長,別的副市長都讓他三分。
  當年,李斌良那首詩所以引起魏市長的反感。是因為不久前他剛剛在電視裡做了一次講話,主要是談農業如何如何豐收的。播出後,有些風言風語,說什麼浮誇風,有些數字是吹出來的。他聽了很生氣,恰在這時看到了李斌良的詩,就認為是針對自己來的,就發了脾氣,在一次會議上不指名地進行了遣責。當時,李斌良心裡壓力很大,就跟寧市長說了。寧市長安慰他說:“別聽那套,有我呢!”因寧是市長,是政府的一把手,有他在,魏副市長就是不滿也不能把他怎麼樣。可不幸的是,不久寧市長發生車禍,溘然離去,守護神不在了,他在政府辦的處境一下變得很艱難,原來就思動的心再也呆不下去了。
  在他提出調離申請後時,魏民已經升任市長,他堅決不同意李斌良調公安局。李斌良無奈之下,找到剛剛調來的常務副市長劉新峰,劉新峰看在校友的情份上,跟魏市長說了幾句好話,李斌良才得以實現自己的願望。
  這段歷史,李斌良是不會忘記的,也正因此,看到兩位市領導,他的心裡泛起一種特殊的感情。
  在座的另兩個男子是市領導的秘書。李斌良跟其中一人比較熟悉,當他與他眼睛對視時,他覺得心不正常地跳了一下。此人年紀比李斌良大上一兩歲,長得板板整整,也戴着眼鏡,看上去比兩位書記還嚴肅。
  他是魏市長的秘書、政府辦副主任、寧靜的丈夫餘一平。
  餘一平是在李斌良之後調入政府辦的,與李斌良同事過半年多,還是在一個辦公室,對面桌,因此李斌良比較了解他。記得,他剛調入時,材料寫不上去,沒少求自己幫忙,可現在,自己只是刑警大隊的教導員,人家則已經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了,而且是正科級。不過,李斌良對他的印象並不好,而且不止是不好的問題。他懷疑,自己那首詩就是他拿給魏市長看的。因為,是他們兩人一個辦公室,沒有第三人。這件事再加上其它的種種表現,使李斌良意識到這是個應該小心的人,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有一種不安全感。這也是他調出政府辦的一個原因。
  也正因此,李斌良和餘一平的目光對到一起時,心才不正常地跳了幾下。那是一種複雜的感情,有憤恨,有蔑視,也有幾分畏懼。是的,對小人,你可以恨他,瞧不起他,但是,你絕不能忽視他輕視他。古往今來,有多少英雄豪傑就敗在小人之手?!正為此,現在看到這個人,儘管象看到蒼蠅一樣,李斌良還不能不客氣地向他點點頭。
  在點頭的時候,李斌良眼前又閃過寧靜那美麗的面容,心裡對餘一平又生出幾分嫉妒和愧疚之情:媽的,他這樣的人品,卻找了那麼好的妻子,寧靜怎麼會跟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
  李斌良落座後,領導們的目光都望向他。蔡局長首先向李斌良一伸手,給領導們介紹道:“李斌良,刑警大隊教導員,隊長病了,現在由他主持全面工作。對了,他在政府辦工作過,兩位領導認識吧!”
  李斌良知道自己的缺點,那就是不善於靠近領導,可總也改不了。此刻也是,他和兩位市領導都認識,還直接為他們服務過,換一個人早就主動打招呼了。然而他不行,蔡局長介紹後,他就隔着桌子向兩位領導笑笑點點頭。令他感到尷尬的是,劉新峰書記卻主動站起來,隔着會議桌向他伸出手來,一邊緊緊同他握手還一邊對旁邊的人說:“你們都知道吧,這是我的小校友!不過,可能是一頭認識,我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我。我調市政府沒幾天,人家就調走了,不知是跟我沒緣份還是對我有意見……怎麼樣,聽說幹得還可以?!”
  “豈止可以?”蔡局長大聲道:“應該說非常出色,市政府出來的哪有差的……無愧是大學生,干哪行都是高手。到刑警大隊後,把很多新觀念、新方法帶了去,發揮很大作用!”
  “好哇!”劉書記聽了很是高興:“不愧是我劉新峰的校友!上次我去省里辦事回大學一趟,好幾個教授還提起他呢,都說他在學校里就非常出色!”
  聽了劉書記的話,李斌良感到心裡熱乎乎的,更感到有點慚愧,只是被動地讓書記握着手,一時不知說啥才好。
  魏民市長也伸出手和李斌良握了一下,轉臉對劉新峰道:“這回就看你這小校友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騮騮,看他能不能把這兩起案件拿下來!”
  劉新峰糾正了一句:“是三起,他本人還遭遇一起呢……斌良,給我們講講過程,聽說還挺驚險,跟驚險電影似的,你還來個鷂子翻身跳車動作?瞧,繃帶還沒拆呢……看來,你從秀才變成將軍了!”
  劉書記的話使會議室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領導既然說了,李斌良只好聽命,他三言兩語把經過說了一遍,儘管說的簡單,劉魏兩位領導仍然聽得入神。李斌良並沒有沖昏頭腦,他聽到了旁邊秦副局長的咳嗽聲,急忙儘快結束自己的話。 會議開始了,氣氛也從輕鬆一下嚴肅起來。一開始是匯報案情,這回秦副局長親自發言了。他打開記事本,用平淡的聲音將三起案情介紹了一遍,重點介紹了林平安被殺的案件。聲音雖然平淡,但時間、地點、現場、檢驗結論,都說得清清楚楚,用語精確而洗鍊,敘述簡潔而又詳略得當,沒有一句廢話。因此,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好象是怕刺激領導,秦副局長本人在介紹完案情後,緊接着又把幾天來的工作情況介紹了一下。這回他說得較細,用語也不那麼節約了,對如何開展調查進行了細緻的描繪,包括通過電信台查通訊情況、走訪調查知情人情況,都用精確的數字進行了說明,也給人印象十分深刻。使人感到,刑警大隊在他的領導下,做了大量工作。李斌良聽了,心裡不由暗暗佩服他不愧是副局長。
  秦副局長匯報完,該進行案情分析和下步工作安排了。秦副局長又來了突然襲擊,“斌良,你來談吧!”
  這又出乎李斌良意外。因為秦副局長既然已經匯報了案情,按理案情分析也應該由他做,可現在,當着兩個市領導,卻在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的情況下,突然把任務拋到自己肩上。但已不容多想,領導們的目光都在望着自己,好在雖然受了傷,腦袋卻一刻也沒閒着,對案件也心裡有數,也就沒再推辭。他先匯報了屍體檢驗情況,特別指出作案的時間、兇器和刺中的部位,就此推斷是同一人作案。接着說:“這是三起特殊的兇殺案。併案偵查的理由是:三起案件作案手段相同,都是用刀,兩個死者都是被刀準確地刺中心臟。至於林平安身上其他刀傷和被搶走的錢物,只能是兇手欲蓋彌彰,想把我們引向岔路。說這三起案件特殊,一是兇手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做三案,當然,其中一起可能是選錯了目標,那就是我。他為什麼要這樣干?二是兩個被害人沒有任何聯繫。二人身份不同,一個是腰纏萬貫的……企業家,一個是家境貧寒的普通推銷員。他們之間也素不相識,沒有任何來往。因此,兇手一連殺死這二人令人難解。以上兩點使我們可以初步得出結論,兇手殺人,絕不是圖財。那麼,他為什麼殺人,或者是仇殺,或者……”李斌良停了停,“我的猜測可能大膽一些,他也有可能是為了——滅口。這一點,林平安的雙目被刺瞎似乎可以證明。三是從作案手段上看,兇手好象特別大膽,根本沒把公安機關放在眼裡,進一步說,他根本不怕我們破案。他好象有這個把握,我們破不了案,抓不住他。我擔心,在今後的一段時間裡,他可能還會作案。我建議,應該集中巡警和轄區派出所的警力,加大夜間巡邏的密度,一方面防範兇案發生,中一方面,也可及時發現罪犯,將其抓獲歸案。”
  說開頭就停不住了,李斌良知道,自己的話有點出格了,超出了自己的身份,可能會引起某些領導的不滿,認為是在誇誇其談,不知天高地厚。但這時候還考慮個人得失,那太自私了。果然,秦副局長又咳嗽起來,他只好不情願地把話停下來,也藉機注意一下大家的反映。還好,領導們沒有露出不滿之色,反倒都十分注意地聽着,特別是分管治安的雷副局長、分管基礎工作的張副局長及紀檢書記,都用鼓舞的目光望着自己。
  雷副局長是個急性子,見李斌良停下來不說了,急得敲着桌子催促道:“說呀,怎麼不說了……”發現了李斌良的猶豫,看了一眼秦副局長,猜到了怎麼回事:“李斌良,你大膽說,破案要緊,別考慮那麼多!”
  李斌良很受鼓舞,瞥了一眼秦副局長,又繼續談下去:“我覺得,目前我們還沒掌握有價值的線索,很難對案情進行深入分析,更難做出準確的判斷。現在,我只能說,殺手是個成年人,年輕人很難有這樣的膽量和鎮定,且往往結夥作案,而這人是個獨腳殺手,因此年紀不會很輕,當然也不會很大,超過四十歲的可能性很小,因為幹這種事還需要體能做保證,再說我也見過他的影子,雖然沒看清楚,但從他敏捷的動作上看,絕不會是老年人,我看,最大不會超過四十歲,極有可能是受過打擊的人員。關於案件的判斷,我只能說這些。目前,我們的工作重點應該在三個方面,一是圍繞受害人的社會關係進行排查。從作案動機上挖掘,注意發現其與誰結過怨,引發仇殺。二是從受害人活動規律上進行調查,看都接觸過哪些人,是否發現和掌握了某人的什麼秘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掌握的秘密一定是非常重要,嚴重威脅兇手的安全,才導致被滅口。三是……”李斌良猶豫了一下:“我有一種感覺,兇手有可能是外地人,因為我們市近幾年從未發生過這類案件,兇手作案手段又這麼大膽,因此他有可能來自外地,甚至是被雇用的。所以,我們要排查一下旅店業,還有什麼洗浴中心、按摩場所,這些地方往往是藏污納垢之處……”
  李斌良說到這裡停住了,因為他感到身邊的吳志深在扯自己的衣服。他的心一跳,意識到了什麼。是啊,自己的話有些敏感,因為說到的這些場所多在黃色一條街上,而市里對這一條街實行特殊保護政策,市領導、也包括在座的領導曾經專門指示過公安局少去干擾,認為那個地方為本市引資招商和經濟發展做出了貢獻。一條街的主人鐵昆更是威名赫赫,與一些市領導關係非同一般。自己這麼說,好象針對誰一樣……可是,已經收不住口了,他看看兩位市領導,見他們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就繼續下去。“查這些場所,主要是看他們近期是否接待過什麼可疑人。當然,這比較難,也容易引起這些行業場所的……的反感,可是,這些地方確實應該引起注意。”

                        10
  李斌良終於完全停下來。他發現,會議室一片寂靜,人們都不說話,臉色也都很嚴肅,好象是為他的分析與建議打動,也好象在思考。片刻,雷副局長大聲說了句:“好,李斌良說得好,我完全贊同!”
  李斌良被雷副局長說得臉一熱,可心裡很高興。
  張副局長、紀檢書記都表態支持李斌良的觀點,可分管刑偵的秦副局長卻保持着沉默。這樣,別的領導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好一會兒,還是魏民市長打破寂靜:“到底是大學生,談起來頭頭是道兒,聽上去也有幾分道理。”停了停,眼睛落到李斌良臉上:“你既然主持刑警大隊的工作,那麼我問你,你能破案嗎?”
  李斌良覺得魏市長的語調有點怪:好象是表揚,又好象是譏諷,特別是最後一句話問得反常。干刑警的都知道,沒有誰敢保證哪起案件能破不能破,這話簡直是在叫板,讓人感到有點委屈。但,他早已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魏市長的問話剛落,就“忽”地站起來大聲回答:“我覺得,這不是能破不能破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破的問題。這起案件必須破!我在這裡向各位領導鄭重承諾,我將和刑警大隊的弟兄們盡一切努力破案,如果破不了,我就地辭職,從此再不當刑警!”
  這話把領導們都震住了,雷副局長聽得臉都紅了,露出又振奮又擔心的目光。吳志深又開始扯李斌良的衣服,可李斌良不為所動,有幾分激動地說:“各位領導可能認為我說大話,是啊,那麼多老公安,老刑警,誰說過這話呀,我也實在太狂了。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因為這個兇手、我稱他為殺手,太兇殘了,太大膽了,簡直就是在向我們刑警挑戰,不抓住他,誰知他還會殺多少人?不抓住他,我還有什麼臉主持刑警大隊工作,還有什麼臉當刑警?我再說一遍,我一定要破獲此案。不破案,我辭職!”
  雷副局長忍不住又報了好:“說得好,當刑警就得有這個勁頭!”
  別的局領導也向李斌良遞過讚許的眼神。然而,秦副局長仍然沒表態,兩們市領導也沒吱聲。會場又沉默了。
  好一會兒,仍然是魏市長打破寂靜,他用感嘆的聲音大聲道:“精神可佳,精神可佳……可是,我也幹過公安,當過公安局長,破案這東西我知道,不能光憑熱情,更不是說破就破的,我還得問問內行。”他把目光望向秦副局長:“秦榮,你是分管刑偵的,談談你的看法吧。你有信心破案嗎?”
  這話使李斌良的心裡很不舒服。魏市長稱秦副局長為“內行”,那無疑是把自己看成外行。這……他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注意聽秦副局長說話。可是,秦副局長抽了口煙,只苦笑一聲:“我可不敢打保票。我年紀大了,膽子卻小了……我分管刑偵不假,可我不能負全部責任,我只能說,我們盡力破案!”
  李斌良聽出來,這話的口徑和自己大不一樣,而且,還帶有幾分嘲諷的味道,但他不能說什麼。還好,蔡局長在旁邊開口了:“秦局長的意思是,你是副局長,不能負全責,全責就得由我一把手來負了?行,我負全責,不過,兩位書記在,我可是剛調來半年多,對本市的情況還不了解,在破案上,我依靠的就是秦局長。我在這裡把話說到前面,秦局長你儘管放手干,我給你搞後勤保障,案子破了,歸功你,破不了,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我想兩位市領導同意這種觀點吧!”
  蔡局長的話使會議的氣氛輕鬆了一些,因為覺得李斌良說得已經夠了,在兩位市領導面前,誰也不想留下放肆的印象,就沒人再說話。
  魏市長把臉轉向劉書記:“你先談?”
  劉書記急忙一擺手:“你談你談,我對破案是外行,你幹過公安,你談吧!”
  魏市長:“行,我能擺正位置,書記總是最後做總結指示的。”
  劉新峰:“別逗了,我這書記可是副的,你市長可是正的。您是我的領導,永遠是我的領導,我得聽你的。”轉向大家:“大夥可能不知道,我們倆是高中同學,魏市長當時就是我的上級。他是班長,我是學習委員。”
  魏市長說:“可別提往事了,同學三年,人家考上了名牌大學,我呢?只考個中專,好歹混碗飯吃!”
  劉書記說:“不過,你現在不是也有大本文憑了嗎?對了,還是碩士學位呢!”
  魏市長:“那也不敢跟你比呀,我那是歪門斜道弄來的,你可是正牌研究生啊。對了,還是你說吧,把這起案件給我們研究研究!”
  兩位領導戲虐着打了幾句嘴架,終於轉到正題,到底還是魏市長先談。會場又嚴肅起來,人們都翻開小本兒,拿出筆準備記錄。李斌良和吳志深也照樣兒學樣兒,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
  魏市長咳嗽一聲開口了:“大家都知道,我當年當過警察,當過刑警,也當過公安局長,這是我引為自豪的經歷。應該說,我還是有點發言權的。但是,今天和當年的治安形勢、犯罪規律都有了很大不同,因此,我也不敢說自己談的都正確,都有針對性,更不敢打什麼保票,就象剛才李斌良那樣,保證破案,破不了就辭職……”
  李斌良又從魏市長的話中聽出了譏諷的意味。還好,他很快進入正題:“下面,我僅就此案談三點看法,供大家參考。”
  魏市長又使勁抽了口煙。李斌良注意到,大家都把筆尖觸到本子上準備記錄,自己也急忙做好同樣的姿勢。
  魏市長停了停說下去:“第一,剛才秦局長匯報時說提取到了指紋,我覺得,應該充分利用。小李剛才說的破案設想雖然有道理,但忽視了這一點。要知道,這可是最有力、最直接、也是唯一可靠的證據,絕不能忽視。你們一定已經和情報資料室的指紋卡比對過了,可這還不夠,因為我知道,你們的資料庫存的指紋太少,是近幾年建立的,僅限於處過的抓過的那些人,很不全面。要擴展比對的範圍,我看,可以將全市可能作案年令段的人都比對一遍,也正好藉此機會充實一下你們的指紋檔案庫。當然,根據輕重緩急,分期分批,先從市區開始,年令可掌握在二十歲至五十歲。當然,這工作量大一些,可破案沒有捷徑可走,不能怕干笨活,很多大案就是干笨活破獲的。李斌良,你說對嗎?”
  聲調是冷冰冰的,李斌良也感到難以回答。從魏市長的話中可以看出,他確實是個內行,其分析和指示也不無道理。可擴展指紋比對範圍,擴展到全市,這談何容易?得多大工作量?這可是專業比對呀,全局只有技術科那兩個技術員,什麼時候比對完?再說了,殺手到底是不是本地人還很難說,把力量都投放到這上邊,萬一……
  還好,魏市長並沒有真讓他回答的意思,在他猶豫的時候,話已經繼續下去。“我的第二點意見是,不要輕易下結論。剛才李斌良談了,這三起案件應併案偵查,兇手的年令在二十五歲以上四十歲以下,是不是太絕對了?經驗告訴我們,很多案件在破獲後往往與我們最初的判斷相差甚遠。是的,這三起案件是有相似的地方,可難道就沒有別的可能?我看,林平安被殺和毛滄海被殺就不盡相同。是的,他們都被銳器刺中心臟而死,可毛滄海只是胸口一刀,林平安是十幾刀,胸口那刀只是十幾刀中的一刀,他還被刺瞎了雙眼。說那十幾刀是欲蓋彌彰,我覺得,現在下結論還是為時過早。因此,從這點上說,我們還是要擴展排查面,寧可走些冤枉路,也不能把兇手漏掉。我建議,你們應該分兩條戰線開展調查,一條是毛滄海,一條是林平安。蔡局長、秦局長、對,還有斌良同志,你們說是不是這樣更好?當然,這也是我的個人看法,供參考。”
  李斌良注意到,在自己名字前面是“還有”兩個字,顯然是無足輕重的意思。
  魏市長開始說第三點,也是最後一點:“第三,要加強領導。在這一點上,我就不說套話了,只強調一點。蔡局長剛來時間不長,對本市的情況還不太了解,斌良雖然工作有熱情,但是……斌良你別不愛聽,實事求是地說,你從警時間不長,也缺乏實踐經驗,因此一定要依靠領導,多請示多匯報,千萬 別自以為是,要多向秦局長請教……秦榮,你剛才推責任來着,我可要批評你,蔡局長雖然是一把手,但破案要靠你,你上不能靠,下不能推,這麼大案子,你一定要全力以赴!”
  魏市長停停又掃視一下會場:“當然,我也不能推責任。我提議,成立破案指揮部,由我任總指揮,新峰書記和蔡局長任副總指揮,下設辦公室,辦公室就設在公安局,由秦榮任辦公室主任,其他幾位副局長都是成員……對,斌良也算一個。大家看這樣行不行?”
  略略靜場,人們都點頭。魏市長舒了一口氣,露出笑容,扭頭對劉新峰道:“劉書記,該你了吧,請做指示吧。我哪兒說得不對,儘管批評!”
  劉新峰一擺手:“豈敢!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不過,既然來了,不說幾句不好,領導嗎,總要指示,不指示就好象不重視,也不夠領導派頭。”轉向在場的人:“我覺得這是一個誤區,領導就一定比別人高明嗎?我看未必。領導不是神,他不可能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不知大家注意沒有,我不太願意講話,不願意在什麼場合都講話,都做指示。今天也是這樣,我也就接着魏市長的話講幾句,只是預先聲明,不可能句句是真理。”
  劉新峰雖然這麼說,在坐的人反而更加重視他的話,李斌良聽起來也覺得順耳,心情也好多了。
  劉新峰說着臉色漸漸嚴峻起來。“我覺得,這三起案件確實非同尋常,如果不及時破獲,很難預料兇手還會做出什麼大案來,那將極大地影響我市整個治安形勢,直接影響廣大人民群眾的安全感。為此,我很讚賞斌良的態度,決心和信心是勝利的保證,要破案,就得有這種破釜沉舟的精神。當然,斌良干刑警時間還不長,確還有很多東西要學。但,話再說回來,無數事實已經證明,高度的責任感和強烈的事業心,往往在工作中發揮決定性的作用。就當前這三起案件來說,領導是重要的,但關鍵還是靠公安局整體作戰,靠刑警大隊這把尖刀,尤其要靠斌良他們。所以,我們領導的意見只供參考,你們絕不能當成金科玉律。在破案中,一定要發揮主觀能動性,靈活機動,和犯罪分子鬥智鬥勇,才能取得勝利!”
  劉新峰說到這裡笑了笑,目光望向蔡局長:“對了,我得提醒蔡局長,你是公安局的一把手,也來大半年了,不能老是以不了解情況做藉口推責任。就象魏市長說的那樣,你上不能靠我和魏市長,下不能推給秦副局長和斌良他們,也要發揮主觀能動性,切實負起責任來,把工作擺布好,在發揮刑偵部門作用的同時,還要調動全部警力,打總體戰!”
  李斌良聽着劉書記的講話,心裡舒服多了。他注意到,當劉書記點自己的名字時,在坐有好幾個人把讚許的目光轉向自己,餘一平還似笑非笑地向自己點了點頭。不過他也聽出,劉書記的話雖然表面上與魏市長不一樣,有很大差異甚至相反,這在官場可有點犯忌呀。看來,他在政治上還不夠老道哇,這麼下去,不造成矛盾嗎?他看了魏市長一眼,他的臉色依然那麼凝重,倒也看不出什麼。
  劉書記說完又問魏市長還有什麼說的。魏市長想了想,看着蔡局長、秦局長和李斌良,咳嗽一聲道:“我最後只強調一點,我和劉書記是正副總指揮,具體工作我們不能做,可不能把我們的耳朵堵住。案情有什麼進展一定要隨時報告。這也算是一條紀律吧!”散會了,魏市長和劉書記向會議室外走去,本局的領導都站在門兩邊送。劉新峰走過李斌良身邊時,又緊緊握了握他的手笑道:“斌良,好好干,給我這老校友爭光,有什麼事找我!”
  魏市長也同李斌良握了手:“記住,案件有什麼進展一定隨時報我!”

                      11
  魏市長和劉新峰在局領導們的簇擁下順走廊向外走去,李斌良、吳志深和胡學正跟在後邊,忽聽前面的魏市長高興地叫起來:“哎,這不是小靜嗎……”果然,寧靜從對面走過來,魏市長一邊拉住寧靜的手一邊給劉新峰介紹:“認識嗎?她是老市長的女兒……”說着低下聲對劉書記耳語幾句。李斌良能猜到他說的是什麼:“她是車禍死去的寧市長的女兒,餘一平的妻子!”
  李斌良忽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寧靜不卑不亢地微笑着跟兩位領導打招呼。魏市長拉着她的手不放開,又對蔡局長等說:“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太重感情,寧市長是我的老領導,當年的關懷和培養我永遠忘不了。蔡局長,你們都在,我說句沒原則的話,誰要對小靜不好,我可不答應。”又對寧靜:“小靜,誰要欺負你跟我說,我饒不了他。”
蔡局長也會說話:“寧靜在我這兒你就放心吧,不過,余主任在你身邊,可要靠你照顧了!”
  魏市長看一眼餘一平:“那你問他吧,看我對他咋樣?”
  餘一平急忙一笑:“魏書記對我非常關心,無論是政治還是業務,我從魏書記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各方面都受益很大!”
  魏書記:“聽到了吧。小余到我手下沒二年就當了副主任,現在已經正科級了。小靜,你找個好夫君,將來有前途!”
  李斌良注意到,寧靜的反映並不熱烈,她掃了一眼餘一平:“那我就替他謝謝魏市長了!”
  魏市長又對餘一平,“你也別驕傲,你能有今天,也托寧市長的福蔭。你也找了個好媳婦,不但長得漂亮,還這麼樸實,你真有福啊!”又對寧靜:“小靜你放心,有我看着他,他不敢做對不起你的事。再說了,他的為人你也知道,沒那個膽兒……好了小靜,有空到我那兒去玩兒!”
  李斌良覺得魏市長有點過份,一口一個“小靜”。其實寧靜已經三十歲了,魏民也才四十二三歲,這麼稱呼叫人聽着不太舒服。不過,他對寧靜的評價還是中肯的,“漂亮,樸實”。說起來,寧靜已經三十歲了,容貌雖談不上美女,但有一種特別的韻味:寧靜,溫柔,樸實。給人以一種安全的感覺,一種特別的美感。可惜,落到餘一平這小人手裡……
  好在魏市長終於放開寧靜的手繼續開路了。李斌良和吳志深隨在眾領導後邊往外送,因走廊窄,與寧靜走迎面時,兩人的身體發生了接觸,目光也不由碰到一起,寧靜那明亮的目光使李斌良的心忽的一熱。走過後,他不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寧靜也在回頭看自己,心又一熱,急忙扭回頭向外走去,可寧靜的眼睛仍然在眼前閃亮。他只覺腦海里一片昏亂。 走出辦公樓,局領導們依次上前握手道別。李斌良本來不準備往上湊,可劉書記主動把手伸給他,而且很使勁握了握說:“我希望多聽到校友的好消息!”魏市長向他招招手,再次囑咐道:“好好干,案子有什麼進展隨時告訴我!”李斌良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兩位市領導的車開走了,開遠了,消失了,但李斌良的眼睛仍然向前看着。前面是一片迷茫的夜色。
  一隻大手從後邊落到他的肩頭。“怎麼樣?壓力很大吧!”
  李斌良扭過頭,發現別人都已經進了辦公樓,只有雷副局長站在自己身後,一雙眼睛正關切地盯着自己。
  李斌良與雷副局長來往不多,不是很了解。但聽人說過,他原來也是分管刑偵的,秦副局長提起來,他就分管治安了。在幾個副局長中,他的年紀最大,已經五十出頭了,資格也最老。為人直爽,嗓門也大,有啥說啥,為此沒少得罪人。聽說,他在十年前就是局長的後備人選,好幾次都是差一點沒提起來。有一回,考核都進行了,風也吹出來了,可他就坐乾等,最後又黃了,所以到現在還是副局長。可他仍然本性不改,照樣該說說,該做做,有時別人不敢說的話,他也很隨隨便便的說出來,聽起來很過癮。可是,因為他辦案不講人情,誰的面子也不買,得罪不少人。他的兒子在念中學時,一天晚上放學回家的路上,不知被誰幾棒子打在頭上,大腦受了傷害,很聰明的孩子成了傻子,學也上不了啦,整日傻呼呼的笑,誰一嚇唬,就會跪在地下,管人家叫爹。如今已經二十多歲了,啥也幹不了,成了雷副局長的一塊心病。
  可是,即使這樣,雷副局長仍然不改自己的脾氣秉性。此時,沒等李斌良回答,他又追問:“怎麼,你在政府辦得罪過他?”
  李斌良知道這個“他”指的是魏市長,可是,他無法回答,只能苦笑一聲。
  雷副局長也含意不明地笑了一聲,用勸慰的口氣道:“當年,他也在公安局幹過,當過我的領導,對他的為人我了解。得承認,他有能力,有水平,要不也提不起來,當不上市長,可是,從那時我就看出,他不是警察,只是領導,人家想的和咱警察想的根本不是一碼事兒……”停了停,換了一種諷刺的語調:“現在看,他的水平更高了,你聽那講話,滴水不漏,真全面,好象句句是真理,一句頂萬句,可到底咋干呢?我也搞過刑偵的,怎麼也沒聽明白。不過,領導總是正確的,但真要照這種正確意見去搞,恐怕猴年馬月也破不了案,那時,又不知多少人橫屍街頭了!”
雷副局長的話說到李斌良心裡去了。
  兩人並肩向辦公樓內走去,走到門口時,雷副局長拉了李斌良一把又站住了:“斌良,我看出來了,你是好樣的,有能力,有水平,可我也看出來了,你社會經驗還不多,還嫩,我得囑咐你一句,我在公安局干一輩子了,總結出一條非常重要的經驗,那就是:有的時候,對付內部的壞蛋比打擊外部犯罪要困難得多。你千萬要小心,你們刑偵口我了解,有的人不是玩藝,啥事都幹得出來,別讓他們玩了你!”
  雷副局長說着又拍拍李斌良的肩,向樓內走去,李斌良卻怔在門外好一會兒,心中暗想:雷副局長這是指的誰呢?秦副局長……胡學正……
  這時,分管監管工作的張副局長從樓內走出來,看到李斌良,把大拇指高高豎起:“好,斌良,好樣的。以前我真不太了解你,覺得你不是干刑警的料,這幾個月聽到一些表揚你的話,還不太相信。今兒個我可認識你了,行,是條漢子,敢做敢為,當刑警就得這樣,就得有點血性……”說着左右看看,又笑着低下聲道:“不過,你也不太好干哪,別的不說,兩位市領導的講話就夠你領會的了,一個市長,一個市委副書記,兩人說的話表面一致,可你細品品……這可讓你為難了。不過,別聽那一套,該咋干就咋干,主意還得你自己拿。破案上要是有啥需要的就吱聲,我全力支持你!”
  張副局長握握李斌良的手走過去,李斌良回頭看看他的背影,再想想剛才雷副局長的話,心裡熱乎乎的。這使他不由暗想:如果秦副局長能他象他們這樣該有多好,那自己就好干多了……也許,遠親近疏吧,正因為他分管自己,才保持這種距離,以樹立權威,也許,雷副局長和張副局長分管刑偵工作,對自己也不會這麼真誠熱情了……
  可是,雷副局長的囑咐又在耳邊響起。
  李斌良這麼想着回到自己辦公室,開門時,聽到室內電話鈴正在響着,急忙走過去抓起來,耳機中傳出短暫的幾個字:“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放下電話,他才分辨出是蔡局長。

  蔡局長已經五十多歲了,是個老公安局長,在好幾個市縣公安局幹過,到本市公安局任局長,是年初公檢法幹部交流的結果。本來,市委向地委推薦的人選是秦副局長,他已經當了三年刑偵副局長,案子沒少破,市里想把他提為局長。可地委把蔡局長派來了。本局的同志對蔡局長不太了解,只聽說他原來在某縣當公安局長,在近兩年指揮打掉兩個黑社會團伙,口碑不錯。據說,他已經提出年紀大了,不想再干公安局長,要退居二線,可地委沒有同意,還是把他派來了。
  李斌良平日對蔡局長的印象還可以,在政工科時接觸過幾次,覺得他雖然五十多了,但思想意識並不落伍,多次見他在辦公室里看書看報,除了《人民公安報》、《人民警察》什麼的,還看一本本厚厚的公安業務書籍和《半月談》、《南風窗》什麼的。但因來的時間短,在工作上還沒看出什麼特殊之處,都是常規部署,每做決策前,總要廣泛徵求意見,對刑偵工作更是基本不管,主要依靠秦副局長。使李斌良感動的是,自己調往刑警大隊的請求上了黨委會後,很多業務副局長都認為他不是干刑警的料,秦副局長更持反對態度,是蔡局長力排眾議:“人家沒幹就說不行,還沒幹怎麼知道他不行?我看咱們得換換腦袋了,什麼樣的人才是刑警的料?非得文化低的?非得王朝馬漢那樣五大三粗的?現代刑警比的是智能,你們看古代那些出名的俠客,多是些文武兼備之士!跟大夥說吧,當年也有人說我不是公安局長的料,可我也幹了這麼多年,覺得也不比誰差哪兒去。我看這事就這麼定了,先讓他干着,幹得好,別說教導員,當大隊長也可以,干不好再拿下來,權力不是在我們手中嗎?”。
  這話是別人傳出來的,李斌良知道後心裡熱乎好幾天,產生一種士為知已者死的感情。可後來這種感情漸漸淡了,因為蔡局長再沒顯示那樣的權威,好象很隨和的,而且還有點沒主見,特別刑偵工作,總是聽秦副局長的,有幾次自己和秦副局長意見不一致,他總是站在秦副局長一邊。誰有什麼問題向他反映,他也哼哼哈哈的,沒個明確意見。為此,有人背後稱他為“菜頭兒”,是白菜蘿蔔的菜,也不知他自己知道不知道。
  走近蔡局長辦公室門外,李斌良放輕腳步,輕輕推開半掩的門,這使他看到一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局長。此刻,他坐在辦公桌後面,花白的頭髮顯得更白了,人也顯得比平日蒼老不少,臉色不見一絲隨和,而是凝重、嚴峻,又有幾分悲哀和無奈,使人感到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因為思考得太認真,直到李斌良敲第二次門,才猛然清醒過來,迅速換成笑臉:“啊,斌良……坐,坐……”
  李斌良坐下後,蔡局長又給他沏了杯茶水,這使他感到局長有重要事情要談。蔡局長開頭也是這麼說的:“斌良,我為什麼找你,你也能猜到。劉書記和魏市長的話你都聽到了,我壓力很大,對這三起案件,我本來缺乏信心,是你給了我希望,對你今天的發言,我非常同意。看來,黨委沒選錯人。找你來,是給你鼓鼓勁兒。我相信你能破案,對你的工作,我全力支持。對了,頭還疼嗎?身體能不能頂住?”
  李斌良確實受到了鼓舞,他沒說話,但堅定地點點頭,蔡局長滿意地笑了。然而,當李斌良想要聽他的重要指示時又失望了。蔡局長下面的話是:“信心是勝利的保證,你的信心也鼓舞了我。具體工作我也就不說什麼了,魏市長說得很具體了,你要深刻領會,認真貫徹落實,要擴展調查範圍,要充分利用提取的那一枚指紋,要干笨活,不要輕易下結論,把視野限製得太狹窄,要依靠領導……當然,劉書記說的也有道理,還要發揮主觀能動性,要有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兩位市領導的指示非常重要,非常正確,我們都要認真領會,在工作中認真落實。”
  一開始李斌良對蔡局長的話還挺重視,可越聽越沒勁兒,心裡苦笑起來:“這叫我咋理解咋執行啊?兩位領導的指示都正確,都重要,可張副局長都聽出來了,他們的意見根本就不一致,該怎麼去貫徹落實?”真不知蔡局長說這麼多,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最後,蔡局長說了一句李斌良認為十分重要的話,也許,他找自己來就是為了這個。“魏市長講話的最後一點非常重要,今後,你要隨時向我報告偵查進展情況,以便我向市領導匯報。”
  李斌良覺得,蔡局長這話應該對秦副局長,而不是對自己說。蔡局長好象看出了他的疑慮,又補充道:“秦副局長很忙,經偵那邊也有幾起大案子,你也知道,鋼鐵廠那起,詐騙好幾百萬,市里也很重視,他的主要精力在那邊,這邊,主要靠你了。當然,你也可以向他匯報工作。”
  李斌良真有點不知怎麼辦才好:魏市長說有事隨時告訴他,劉書記說有事找他,蔡局長又要隨時報告進展情況,那秦副局長呢,他分管刑偵,更要匯報了!到底向誰匯報哇,匯報得過來嗎?話在心裡,他沒有說出來。
  蔡局長說完又問了句:“你還有什麼事嗎?有就提出來,只要為了破案,局裡能解決的,一定解決。”
  機會。李斌良想起了一件事,覺得該說了:“蔡局長,真有個事,也確實挺重要,鐵忠他……這麼安排合適嗎?”
  聽明白李斌良的話,七蔡局長不以為然地笑了:“我以為什麼事呢,調你們隊裡一個人有啥大驚小怪的?!”
  居然是這種態度,這讓李斌良不知說什麼才好。停了片刻,他還是把要說的說出來:“蔡局長,你是知道的,他是鐵昆的弟弟!”
  蔡局長反問道:“鐵昆弟弟怎麼了?鐵昆又怎麼了?有哪條規定,鐵昆弟弟不能當警察?有哪條規定,鐵昆弟弟不能當刑警?”
  “……”李斌良被噎住了。看來,鐵昆的能量是真大呀!也難怪,他有錢,交得廣,跟市領導都稱兄道弟,何況公安局長了?也許,人家早是鐵哥們了!李斌良忽然想起鐵昆來局接受傳詢時的情景,當時,也在這個屋子裡,蔡局長和人家稱兄道弟,那個親熱勁兒……他的心一下黯下來。看來,今後再有涉及到鐵昆鐵忠的事還真得注意點。
蔡局長看看李斌良的臉色,又笑笑換了口氣:“斌良,別着急上火,有些問題會解決的……還有什麼事嗎?沒有就去吧,天不早了,也該休息了,明天還得給我幹活呢!”
  還能說什麼?看來,真該休息了。李斌良忽然覺得渾身的傷痛襲上來,頭也有點發暈,他慢慢站起來往室外走,可剛走出兩步,蔡局長又把他叫住:“斌良,你等一等……”
  李斌良站住,轉回身,狐疑地望着蔡局長。蔡局長不笑了,眼睛盯着他慢慢說:“斌良,我很欣賞你,對你在刑警大隊的工作,我是滿意的,不過……”停了停:“你有能力,也是有前途的,可干我們這行,光憑理想和熱情是不行的,有什麼事要多想一想,要在立足現實的基礎上干好工作,那才算真本事!我說的你明白嗎?面對現實,承認現實,順應現實……”停了停,“當然,也要改造現實……我希望你能盡一切努力,偵破這起案件。”
  最後這句才象局長說的話。但是,李斌良聽後,盯着蔡局長的眼睛說:“局長,可光靠我一個人是不行的,我需要支持!”
  蔡局長:“你已經得到了,我信任你,支持你,劉書記和魏市長也支持你,還不夠嗎?”
  李斌良苦笑一聲,沒說話。
  蔡局長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盯着李斌良。“怎麼,你……啊,你是不是對魏市長的話有想法?沒什麼大不了的,要從積極的角度去正面理解領導的話,要用自己的工作讓領導認識自己,我相信,他有一天會正確認識你的!”
  李斌良苦笑着離開局長室,心中暗暗重複着蔡局長的話:“有一天,他會正確認識你的!”還等哪一天,自己又不是跟他處過一天兩天。他並不是不認識自己,他正是因為認識自己才說那些話的! 李斌良走出蔡局長辦公室,順着幽暗的走廊向前走去,忽見前面秦副局長辦公室走出一個人來,一瞧那粗壯的身材就認出,是吳志深。他叫了聲“吳哥”,吳志深扭回頭見到他一愣,然後使了個眼色,兩人並肩向外走去。拐下樓梯後,吳志深才“哼”了聲鼻子,有幾分氣憤地自語道:“媽的,跟他處的年頭也不少了,這幾年越來越摸不清他到底咋回事了!”
  李斌良停下腳步問咋回事,吳志深悄聲說:“剛才,送走兩位市領導,秦局把我拉進他的辦公室。我還以為要研究案子呢,要招呼你和胡學正,他不讓,說要跟我單獨嘮嘮,可又沒正經喀兒,說什麼我變了,現在跟你你,跟他遠了,不聽他的了……開始,我還裝聾作啞聽着,後來實在忍不住,就頂了他幾句。我說,我是屬魯智深的,講究以心換心,誰對我啥樣我就對誰啥樣……把他氣得夠嗆。他也不想想平時對我咋樣,眼裡只有姓胡的,這時候反倒說不靠近他,我靠近得了嗎?跟着這樣的領導干,真????難,實話跟你說,要不是你來刑警大隊,我早調出去了!”
吳志深說的是真話。李斌良自己對秦副局長也有同樣的感覺。原以為市政府人事關係複雜,現在看,公安局也不是一片淨土,或許更為複雜。你這邊捉摸着破案,那邊已經捉摸上你了!真奇怪,自己並沒有礙着秦副局長什麼呀,平時對他也挺尊重的,破了案他臉上也有光,可他為什麼對自己總是這樣呢?現在,吳志深也跟着吃掛落了。想到這裡,他嘆口氣道:“看來,今後咱倆注意點了,當着他的面別太近了,我倒不在乎,別讓秦局為難你!”
  “操,”吳志深罵了句髒話,氣乎乎道:“聽兔子叫不種黃豆了,我姓吳的老大不小了,跟誰好他還管着了?話說回來,按理,我跟他真應該比你近,我們可是多少年的兄弟了,原來關係也真不錯。可這幾年我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他,到底怎麼了?好象變了個人,對誰也信不着,對誰都防着,這叫下邊怎麼工作怎麼做人哪……斌良,你放心,不管誰說什麼,我對你都是全力支持……天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你身體還沒恢復,回家嗎?”
  李斌良搖搖頭:“不,今晚我不回去了,明天不是還要開大會嗎?有些事我得一個人琢磨一下!”
  吳志深一個人向辦公樓外走去。

                       12
  李斌良回到辦公室,天已經很晚了。實際上,他也想回家去睡,放鬆一下自己,可想起與妻子吵的那場架,心情受了影響,回家的念頭就打消了。好在辦公室有床,他就決心在辦公室住上一夜。
  他知道,心情不好睡覺對身體有害,就努力排遺不快的思緒,對魏市長的話,更是克制着把它放到一邊不去想,並反覆告訴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可哪裡有愉快的事呢?一閉眼睛就是案件。他努力搜索着心中愉快的事情,忽然眼前浮現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果然覺得心情好多了。
  這雙眼睛就是寧靜,是李斌良潛意識中的愉快所在。不知為什麼,不知為什麼,李斌良總覺得自己和她有一種特殊的關係,第一次見面時就有這種感覺。說起來,他和她已經認識很多年,只不過來往很少罷了。最初認識她,還是他剛到市政府上班不久。那時,她還是個非常年輕的姑娘,他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可是,後來她成了別人的妻子。那時,她好象還不到二十歲,長得就象個少女,是那麼的純貞聖潔……而今多年過去,她已經三十歲了,已經成了母親,已經有了兒子。可是,她還是那麼美麗,眼睛還那麼明亮,笑容還那麼甜美動人,看上去比當年更有一種特殊的風韻,一種成熟而有恬靜的風韻……有時,李斌良也拿妻子和寧靜相比。說起來,妻子的相貌並不比寧靜差,甚至更出眾一些,但,她只能算是漂亮,而寧靜則是應該用美麗來形容。其實,李斌良對寧靜強烈的好感倒不是完全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因為她的樸實。她的父親曾是一市之長,她又是父親唯一的女兒,可說是掌上明珠。一般人想來,肯定是驕縱、自大、目空一切。然而,她卻沒有一點這樣的表現,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包括舉手投足、待人接物,都那麼謙遜,自然,真誠,樸實。而更難能可貴的是,做為女人,她從來不刻意打扮自己,總是一頭整齊的短髮,一年四季里,總是一身警裝在身。這一切,都使李斌良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感。外表往往是內心世界的流露,從她美麗而樸實無華的外表,他感受到了她胸中有一顆真誠而美好的心。這使他縮短了與她的距離。
  更使李斌良對她產生特別好感的是一件小事。那是李斌良剛到刑警大隊的時候,很多人都對他放棄升政工科長來刑警大隊不解,背後議論紛紛,說啥的都有。那天,胡學正、高苹等三四個人正在屋裡議論這件事,恰巧李斌良從門外經過聽到了。當時,胡學正正陰陰地說着:“……你們想想,老隊長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能幹多長時間?老隊長一退下,人家又年輕,又有文憑,再學點刑偵業務,大隊長不就是他的了嗎?過幾年,沒準兒連秦局都得讓他頂了……人家這叫深謀遠慮!”高苹說得更讓人無法接受:“胡大隊,你說的只對了一半。依我看,政工科長雖然是黨委委員,可那都是虛的,沒有實惠。刑警大隊多好哇,哪年不得抓個幾百人,這是多大的權?真要當上大隊長,這幾百人就算十個裡邊有一個給他送禮,每人每年就算一千元,一年是多少錢……”
  這話當時把李斌良肺都要氣炸了:這個庸俗的臭娘們,把自己當成啥人了……可沒等他發作,卻聽室內有個憤怒的女聲響起:“你們說什麼呢,怎麼這麼看人?這是污辱!我覺得,他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很正派,既不是為了官,也不是為了權……我也不怕你們生氣,我覺得,咱們刑警大隊就缺這種人!”
  這是寧靜地聲音,李斌良聽得心裡熱流涌動。
  屋裡一下靜下來,片刻,高苹的怪笑聲傳出來:“喲,聽你說的,對他還挺有好感呢?行了,今後我們可不敢再說這些了,你不會把我們的話告訴他吧……”
  李斌良聽到這兒就離開了,可心裡十分感激。後來見到寧靜,對她表示感謝。她卻淡淡地一笑:“沒什麼,我只是聽他們說得太不象話了,頂他們幾句……你也不要往心裡去,走自己的路……真的,象你這種人現在太少了,特別是男同志裡邊更少,不為官,不為權,只想幹事……”
  這種評價使李斌良更感動,而且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感,不由用半開玩笑的口吻問她:“難得你能這麼看我,太謝謝了,可是,你自己呢?你想不想當官?當初,你爸爸可是市長啊!”
  她又淡淡地一笑:“那有什麼了不起?我爸爸活着的時候就沒把官當回事,還總對我們姐弟說,做人比做官重要,要先做人後做官,一個人的價值也不是由官的大小來決定的,關鍵在這個人的自身,在他的心靈,在他的品質和才能……我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只是想過一種平凡的生活,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讓人說出話來,同時,把家照顧好,把兒子培養好就得了,沒什麼大的理想……可這不影響我對人的評價!”
  李斌良知道,寧靜說的是真話,而且她是按着自己說的話去做的。她到公安局也快十年了,工作踏實,作風嚴謹,很受好評,可提了好幾回女幹部也沒有他,連新來不久的高苹都提成股級偵查員,她還是一般民警。對此她無動於衷,照樣埋頭工作,這使李斌良看到了她的內心世界,看到了她那顆平淡而真誠的心,更增強了對她的好感……他又想到自己的妻子王淑芬,她滿腦子是官、官、官,回家談的也總是這些,今兒個他提起來了,明天他調到有權單位了,後天又是哪位領導要安排誰了,還經常埋怨自己不會幹,提得慢,恨不得一下子讓自己上去……
  從那件事以後,他對她從前的好感演變成了一種特殊的感情,他覺得自己和她的心是相通的,閒下來總想和她靠近,說幾句話,一見到她就感到特別的高興。但終因男女有別,自己還是隊領導,讓別的同志看見過份接近她,恐怕會產生議論。特別是高苹和她同屋,他就更注意控制自己。
  想着她,想着她明亮的眼睛,他果然心情高興起來。可很快又清醒過來,在心裡告誡自己:“李斌良,你這是怎麼了,想她幹什麼……”又強制自己轉移思緒,可再也想不出高興的事來,只好轉移到案件上,想到幾乎遇害的夜晚,於是,他又看到那飛駛而來的吉普車,看到門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跳下車,向自己奔來,手中還有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
  好久好久,他才慢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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